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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霆虽不懂医理,却也知常人中毒受伤绝无此种治法。内伤本就凶险,又用这等激烈的法子,一不慎便纠结入五脏六腑。更何况石灰之性极其燥热,白玄本就虚弱,又如何经得起?
白玄见他不动,只道:“寻……寻来便是,生死有命罢了。”
惊霆只得将他背起,施展轻功向医馆奔去,莫栖霞抿唇,也跟了上去。惊霆将白玄安置在内间,便出门买药,木姜子与石灰易得,辣椒却是罕物,惊霆遍寻不得,听说某大户家宠妾爱吃辣,便闯了进去,放下几锭金子从厨房提了一袋辣椒,对着吓得动弹不得的大户道:“借点辣椒用用,钱不够的话问藏剑山庄要。”那大户哪里敢答话,惊霆提着那袋辣椒转身出了门,又借了个石碾碾碎,熏得他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泣涕涟涟,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那边白玄换了一批银针,只见那些银针针尖全做青黑色,显然是极其凶险的毒物。
莫栖霞仍是气鼓鼓地坐在椅上,却也没有再多说,惊霆冲进来,将药物放在桌上,担心问道:“白师兄?”
白玄不答,示意他从怀中取出一包碧绿的药粉,只见白玄聚起内力,右手并指如刀,向自己左手掌心划下,霎时微微发蓝的诡异血液流出,一股说不上来是香是臭的古怪味道蔓延在屋中,惊霆忙将药粉与辣椒的混合物厚厚盖上一层,白玄闭目忍耐,伤口在掌心已然是痛极,那碧绿的粉末显然也是霸道之极的药物,再加上辣椒这等燥热的引子,哪怕是仍在气头上的莫栖霞,也不得不佩服白玄的忍耐力。
惊霆看着白玄毫无血色,反而显出诡异深蓝的唇,心中说不清的焦躁和……恐惧?
白玄,怎么会到这种境界……他那样的人,本应凌绝于群山之上,吞吐云气,同山河寿,怎么能被区区几根毒草重伤至此?纵然他知道此事并不是洛琳的错,却还是忍不住心中迁怒于这无事生非的七秀弟子,还有那不长眼的十二连环坞……
慢着,十二连环坞,惊鸿!白玄未提惊鸿之事,想是未曾见到……可洛琳与惊鸿应是同行,怎会莫名失散……
白玄与惊鸿和洛琳,又到底是什么关系?惊霆薄唇抿起,看了看咬着唇忍痛的白玄,心中茫然,他知道以白玄性格,是不屑于欺骗他人的,他所说洛琳之事,必然是可信的,但这事实在蹊跷……也罢,既然白玄出手,想必洛琳无恙,只需回返瞿塘峡细细查访,找到了洛琳,也就找到了惊鸿。
惊霆胡思乱想之际,白玄已自针囊取出十几根银针,一一下在了周身大穴,手势较之前稳定得多,想来已无大碍,莫栖霞怒气渐渐平复,细细想来,以白玄武功,江上十二连环坞诸匪首绝无可能伤之,观他方才情形,也知不是与人动手,确实是为救人伤了元气,此事实在是自己无理取闹,又见白玄疲态,不合适继续呆在屋中,便抱拳道:“叶少侠,此间诸事,我需回禀掌门,洛师妹失踪于瞿塘峡,亦需要多调集人手搜寻,此间白……白师兄伤势沉重,烦请成都多留几日,我即刻联系轩辕社姐妹们,取伤药过来,也请白师兄谅我心急于洛师妹,多有无理。”
惊霆心道你那岂止是多有无理,却不见白玄反应,半晌方见他缓慢抬头道:“无妨。”
莫栖霞告辞离去,惊霆心忧白玄伤势,无奈自己对医理实在不通,便是懂医理又怎比得上白玄出身万花,只得坐在一旁椅上,一双明透眼睛只是看着气息渐渐沉稳的白玄。
不知不觉,便是一夜。次日惊霆自浅眠中惊醒,见白玄已然坐起,双手放于膝上,身周浅碧真气环绕,映着白玄一段冰白的锁骨,不显诡异,只让人觉得甚是心安。
万花名满杏林,大抵如此。
不争,不求,不忿,不怨,不伤,不怒。
惊霆便慢慢勾起一个轻松微笑,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想要白玄这个人,就算惊世骇俗被世人唾弃也无所谓,哪怕求而不得也没关系,只要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旁人怎么样,都是好的。
可那欲望也不是欲望,白玄生的那么美,如深雪,如轻云,如巍峰,如逦水,却全然让人没有占有欲。要如何去握住一缕风,捧起一朵云呢,又如何去拥抱一片夜空?
于是只觉欣喜,无关欲望和利益。
白玄调息完毕,见惊霆微笑,刚要开口说什么,便见一只信鸽扑棱棱飞了进来,正正停在惊霆肩上,伸出一只系着铜管的脚,惊霆解下铜管,那鸽子便飞走了,看那方向是去了轩辕社营地,惊霆展开一张纸条,见叶静文笔迹,道惊霆等人刚走数日,叶姝华在瞿塘峡寻得洛琳与叶惊鸿踪迹,现已回返山庄。
惊霆一口气长舒出来,耳边听白玄道:“叶少侠,承你此情,某……”
惊霆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本就是冤枉的,何来承情。”
“愿以一诺报之。”白玄敛目,神情郑重,一缕长发自耳畔垂下,掩去锋利容貌的棱角,显出一分温润尔雅。
惊霆沉默,万花书圣首徒重然诺天下皆知,当年他尚不知白玄便是书圣首徒之时,便已听说那黑衣白裳的万花弟子为昔日垂死同门一诺,一人独闯红衣圣地,血战三日,身负十七处重伤,终斩得圣女头颅挂于同门墓碑,自此一战名动天下,江湖中人莫不以得他一诺为荣,但今日白玄许下一言,却只令惊霆心底一凉。
我毫不怀疑若我要你伴我一世,纵你绝不会甘愿,却也绝不会背信,我不愿以任何事物和方式改变你,不愿我们之间只有交手和守诺这两种相处方式,哪怕能以此换得一生相守。可我知道,终我一生,除了这次大约便再没有机会,能够接近你。
白玄见他不答,脸上神情由欣然渐渐变得有些悲哀,心中奇怪,也不出声询问,只静静坐在床沿,等惊霆出声。惊霆一双如落星月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白翳,随即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