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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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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D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哈?”
前一秒还想着今天贝雅居然独自来看自己实属罕见,又担心起一旦说到SOUL的话题时自己是否有说过她的自信,于是怎么也没想到贝雅劈头第一句话开始居然是跟KID有关。
“MAKA不这么觉得么?不管怎么说也是MAKA的男朋友吧?”心直口快的性格,凑近了MAKA甚至盯住自己不肯放,“明明也是很重视MAKA,但是是该说一点都看不出来对MAKA有恋爱感情……还是说根本不把自己恋爱相关的心情当做自己的心情?”
“嘛……”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在这个问题上打诨着过去,“KID他……怎么说…性格的确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但是真的很奇怪啊,”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不肯退让,“但是说到奇怪,MAKA也同样奇怪哦。”
“我?”不明白中间的曲直经过,但是话题似乎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喜欢的是SOUL,为什么要和KID交往?”单刀直入得过头,差点让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所、所以说……”小声开口,没有了底气,“……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既成事实……或者说意外事故……”
的确,比起心无旁就只是向着“喜欢SOUL”这个目标前进的贝雅,自己迂回曲折得够可以,扯上了原本毫无关系的死神,又和贝雅达成“不要输给对方”的约定――但是总而言之自己确实已经在渐渐地向着原本预定的目标调整方向。
“KID也真是可怜嘛……”芙蕾雅轻轻的感叹让MAKA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回问了句“为什么”。
“拼命地样子看上去很可怜哦,”又凑近了一下,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距离几乎要化为零,那个少女娇嗔的声音轻得也许只有两个人能够能听到,“把MAKA看得这么重要,如果那真算是恋爱心情的话,拼命得让人觉得可怜哦。”
“但是……KID自己大概不会这么想吧……”没错,死神并不会像人一般考虑复杂的问题,对人温柔也只是神的本能罢了。
“真的吗?”对于自己的回答似乎有些吃惊,退后了一下然后有些平静地开口,“MAKA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情罢了吧。”
无法理解人类感情的神,是否也拥有着人所无法理解的心情。
MAKA慢慢地搜索自己有关KID的记忆,印象中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又总是滔滔不绝地向讲述历史风俗的死神,似乎从来没有提到过有关自己的话题。
自己对那个死神的了解,也仅仅限于,出门时一定会让不少女生悄悄议论起“长得真好看”的外表,有些出乎外表给人印象的温柔的性格,不大了解人类的感情,对左右对称美学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这些用只需一只手的手指都能数得清的项目。
至于每天在做怎样的工作,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遇见自己之前是怎样度日,是否还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类朋友――这些全部都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性格意外率真得毫不掩饰的少年,却有些不可思议地仿佛永远生活在玻璃瓶的另一边一般,只得窥其最为表面的现象。
然而或许这也因为对方是神的缘故?
与时间和世界分离的旁观者,冷酷的死亡法则的执行者。
“MAKA。”晚些的时候习惯性地敲自己的窗,虽然自己对死神下的禁足令早已被打破,然而似乎是出于习惯,那个死神在晚上的时候总是会从窗户里进来。
每夜开窗迎接死神可真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一边推开窗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自己,那个即将要把自己生命了结的死神看似无害地在窗口坐下,今天似乎暂时还没有进来的意思。
“怎么了?”在自己有些不解地问起时温柔地示意自己轻声,然后凑近了自己耳边,开口时自己的耳朵慢慢地变得温暖。
“萤火虫。”
“啊…”经过那个死神提醒,才发现窗外居然少见地聚集了发出温暖的黄色微光的萤火虫。
“很少见吧,在这种都会中。”是否是因为夜晚静谧的缘故,那死神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日里更显得安静。
“嗯……”然而自己只会,默默地点头,然后继续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萤火虫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温暖的弧线。
MAKA记得自己年纪还小些的时候,常常在夏日的夜里以追逐萤火虫的飞行路线为乐,然而年龄渐渐增长,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理由,这样的机会几乎在自己生命中绝迹。
被埋藏了多年悄悄温柔地重新回味,稍微有点新鲜感,又带着浓重的怀念的味道。
“很不错吧,在几乎无限延展的黑暗中拼命地发出微弱的光,”身边的死神似乎很开心,说着微微眯上眼,“要是在灯光更微弱的地方看上去会更好。”
“那……把病房的灯关了?”说着便从窗边起身却被死神拉住了手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这样不是也很好吗,”清澈见底的金色眸子轻轻地眨,蝴蝶一般,“一切都在历史洪流中无法倒退,即使现在关了灯倒不如静下心来看看这个人类文明和自然相互融合并争斗的景象。”
“‘融合并争斗’?” 大概在这种时候MAKA才会轻轻在心情感叹起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果真是神。
“没错,一切都在历史的规律的无法改变也没有什么能够重来,”看守了不计其数的岁月的死神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所以现在能看见的所有景象,都是无可重现的仅此一次。”
他的声音通过夏日微热的风灌进自己耳中,稍稍让MAKA瞬间有些丧失语言功能,只是默默望着眼前萤火虫的光芒和都会的灯光相互交替着争艳。
“呐、要去都市的夜空看看么?”
“那是什么?”灌进来的风依旧温暖得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失真,即使歪过头对眼前的死神吐槽的时候,声音依旧都有被夏夜的温度感染得意外温暖。
“所以说,”说着便从半空中出现滑板,乖巧地落于死神的手掌中,“一起去兜一圈么?”
“啊、居然不是竹蜻蜓啊。”看见那个滑板随后飞落于窗沿下方,KID便极为熟练地踏上。
“我是多啦A梦啊……?”然后一直以来颇有绅士风度的死神伸手把自己温柔地引上了滑板,并且嘱咐自己,“在后面抱紧了哦。”
被死神邀请了去都会的夜空兜风,这种事要是说出去大概能让椿他们惊得说不出话吧,不过如果把主语换成“KID”的话,一切都会让她们觉得顺理成章了吧。
“KID”和“死神”,对自己来说,大概是两个无限接近又永远无法重叠的概念吧,即使心知肚明那个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又意外教养良好的少年身居掌管灵魂的神职,而他唯一的工作便是回收灵魂――换句话说,掠取人类的生命组成了是他存在的全部价值。
死神和拥有求生本能的生物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让所有有生命之物避讳不及。
本能的抵抗意识和感情上的好感相互追逐着上升,那个即将温柔地绞杀自己生命的死神常常让MAKA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对他的好恶。
死神来掠夺生命只是他的工作的话,如果他并无法理解自己工作对拥有生命之物而言的残忍的话,MAKA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资格来指责他。
然而倘若死神并非没有感情的话――
“好漂亮……”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都会的灯光在夜间形成的大片流彩,不经意地讲轻叹漏出口。
“很漂亮吧。”高空中风大,吹得自己的头发不住地扫过自己的脸颊,连那个被自己紧紧抱住的死神的声音都显得遥远。
“KID一直都这么观察着这个世界吗?”想起来,似乎在空中俯视人间更符合神明的定位。
“该怎么说呢……”性格认真的死神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做出他的回答,“应该说是很喜欢这样观察人间吧。”
“‘喜欢’?”说话间又改变了一下姿势,把那个死神抱得更紧,从那个少年背后透过黑色的正装传达过来的温暖和温柔的香味减缓了高空夜间的少许寒意。
“嗯、比起微观地观察这样宏观俯视的感觉会更轻松吧。”下一句话有些意义不明,至少MAKA一下子无法在脑中好好消化。
然而“为什么这么说”的话还未说出口,那个死神便先自己一步开口。
“好好记住这些景色啊,MAKA,”比以往更加温柔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靠得特别近而产生的错觉,“请一定好好记住这些生命的痕迹。”
――请熠熠生辉地活到生命的终焉时刻。
说着“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死神,那个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死神,那个甚至许诺给自己一个最好的夏天的死神,真的对死亡的残忍一无所知么?
然而倘若存在的意义全部都只充斥着死亡的死神其实比谁都更明白死亡的残忍。
――那未免也太残酷了。
双手慢慢地加大力度直到紧紧把死神的黑色正装拽在手心,靠在他的背后轻轻地哭出声,背后晕染开来的温暖,夜风袭来的寒意,让自己的泪水不断变化着温度。
生命的尽头即将展现在自己眼前,然而自己至今依然无法完全相信。
明明还想活得更久,明明还想活得更熠熠生辉――然而那个温柔的死神却要残忍无比地把自己从今往后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扼杀。
然后摆出善人的姿态,约定给自己一个最好的夏天,并且兢兢业业用温柔把自己整个包围起来。
无法让人讨厌的性格,偏偏执行着让人最为厌恶的工作,执行着让人最为厌恶的工作,偏偏是无法让人讨厌的性格。
――太残忍了。
“……KID……”
――究竟是错在哪一步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人所无法理解的,神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大概什么都没在想吧。”轻松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吞云吐雾起来。
“斯坦因医生也这么认为么?”从一直盯住的窗口转过神来,然后看见另一个窗口的斯坦因依然是一副轻松派的样子。
“神一旦开始想什么了,那就是神明失格的时候吧。”
“‘神明失格’……”
“因为神不是拥有永远的生命么,”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缓缓移动的浮云,“永远的生和永远的死没有本质性的区别,既然和死者一样,那么还能谈得上什么‘在想什么’呢?”
“……总觉得……斯坦因医生的说法对神来说很失礼……”稍微有些意外的解说方式,不禁让MAKA也想到“斯坦因医生果然是个怪人”。
“没关系没关系,神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生我的气呢,”轻轻地笑出声,“否则怎么能称得上是神呢。”
“嗨…嗨……谁让那是神呢……”轻轻地附和着修坦因医生的话,目光却依旧停滞在窗外的浮云上,没有焦点。
真的,在想些什么呢?
告别了斯坦因医生之后一个人默默地沿着阶梯走上了屋顶,夏天的午后温暖的空气瞬间把前一秒还凉爽的冷气全部吞噬而去,只留下蓝得刺目的天空。
是第一次……那个死神对自己许诺要给自己一个最好的夏天的地方呢……
微微眯上了眼,想起分明那个时候距离现在根本还不足一个月,居然让自己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个死神握住自己的手温暖无比,连夜风也仿佛经过了柔化一般。
正因为这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全部是和那给自己带来接踵而至的意外或者惊喜的死神一起分享的,所以才会显得格外失真么。
MAKA曾经设想过倘若自己能够活很久的话,将来一定会满是自负地向自己的子孙述说自己曾经遇见死神的经历。
然而一旦开始这样设想,就不禁无比地惊心起来――这样的未来早已被那个死神扼杀,然而自己却还在悠然地想象。
果然还是不要跟死神过于亲近比较好啊……
因为自己永远捉摸不透神的想法,尤其是性情温柔的死神。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吐槽自己现在根本不是该猜想神究竟在想什么的时候。
即将结束的生命,还未传达出口的思念,不管怎么想,现在光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就足够让自己筋疲力尽,远远不是能够游刃有余地考虑其那个死神究竟在想些什么的时候。
只要把他当做一个即将夺走自己性命的存在就好。
无关对方在想什么,会对谁敞开心扉,那个死神终究与自己存在与两个次元,所以这些都不是自己的思考能力范围所及。
如果说和神的相遇被成为“奇迹”的话,过去的一个月时间已经是名为奇迹的魔法最后的限期。
神话以魔法的消失殆尽为终点,然后从今往后的才是自己要脚踏实地走下去的现实,那个死神早已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剩下的便取决于自己的努力。
轻轻吸了一口气,MAKA想这个时候自己是否要默默地对那个自己一直忘了说“再见”的死神说一声“谢谢你一直陪我到现在”,然而即使不需发声,这样的词语也无法成形。
告别的招呼也就算了……居然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啊……
背朝着地面懒洋洋地倒下去,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于是唯独剩下了蓝得刺目的天空以及其间慢慢移动的浮云。
大概无论换成是谁,都无法对即将夺走自己生命的死神说上一句“谢谢”的吧。
夏日的热风灌入自己的耳朵,MAKA这么不经意地想起。
“……可恶、郁闷死了……还是让我去死吧……!!”等到斯坦因折回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那个死神俯在自己的办公台上沮丧地捶桌,“我是个连一分最简单的工作都无法完美无缺地做到最后的笨蛋死神,简直不被允许存在……!可恶……!让我死吧……!”
漫不经心地走到桌前抽过一份资料随手翻了起来:“实验用的兔子开始拥有自己的意识反抗了,神也真是不容易啊。”
“你这还真是有够不中听的比喻啊……”死气沉沉地慢慢抬气头来,望着一旁说着风凉话的修坦因的目光依旧缺少光鲜的颜色,“应该说是相互利用。”
“跟刚才那个比喻比起来也中听不到哪里去至少也说成互惠互利吧,”“啪”地把手中的资料拍在死神的前额,“于是,神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么……但是为什么突然之间……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伸手把堵在自己眼前的资料掀开然后在看见斯坦因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兴奋起来,“啊、对了、斯坦因也是人吧,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可做不到,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啊,”悠然地点上了根烟,望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死神,“正因为无法相互理解,人类以一个一个相互分离的个体的形式存在。”
“也就是说,虽然神并不了解人的想法,但作为同样的人类,也无法了解彼此的想法么?”稍稍有些恢复一贯以来的沉静语调。
“真不愧是神,学得果然很快。”轻轻地笑出声,然后看见那个有着不会随着时间改变少年外表的死神轻轻出了一口气。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人才有趣啊。”
“啊,能被神这么夸奖真是莫大的荣幸,”微微眯上眼的时候,似乎还能回忆起自己第一次遇见这个死神时候的情景――简单来说,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忘记。
沉浸于暮色的空气,模糊了的光线中浮起的尘埃,那个一身黑色装束的少年慢慢转过身,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恋人的一切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不会理解自己痛失恋人的悲愤的神一定并不明白爱。
“――然而,虽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面对死亡,无论是谁都会变得脆弱无比。”
“诶、真的吗?”
看到那个死神没心没肺地凑上来,不禁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神是不会了解的吧,‘因为拥有永远的生命就跟拥有永远的死亡一样’,你曾经是这么跟我说的吧?”弯下腰,那个少年形态的死神身高不及自己的肩。
“因为是根本没有活着的实感的永远的亡灵啊,”满不在乎地开口,“所以就算是极为短暂的一段时间也好,如果能拥有活着的实感的话,大概就能了解‘生命’的含义和人类所谓的感情了吧。”
“正因为短暂所以才能拥有活着的实感和各种丰富的感情么?”
“正是如此,”声音没有起伏,依旧感受不到任何感情,“在所有的感觉麻木之前。”
“然而人类,也正因为短暂而深知生命的可贵,所以面对死亡才会最为脆弱,”伸手落在死神的肩膀上,“所以MAKA其他在想什么我并无法知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一定对你充满了最大限度的恐惧。”
“‘恐惧’……么?”稍稍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似乎对这个词稍有些微微地诧异,至少在自己与MAKA的接触中,并感觉不到有这样的感情。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还真是像啊,死钻牛角尖这一点,”突然联想起刚才MAKA的问起自己“神究竟在想什么”样子不禁觉得有趣无比,“我看你们干脆还是和好继续玩你们的恋人游戏算了,一板一眼二人组放在一起说不定意外有趣呢。”
“……别把这当成是好玩的事情啊,”对斯坦因的玩笑有些头疼,“况且根本不是恋人游戏,只是中途出现了点意外的不可抗因素……”
“可是恋人关系不是最能了解彼此的人际关系么?”半开玩笑地露齿而笑,“对神来说应该是绝好的机会吧?”
“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当这个里外不是人的角色……”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反而让MAKA无法顺利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为恋人顿时有些郁闷,外加LIZ和PATTY的好事心态更让自己头疼,“不过既然已经说了‘以后不再见面’,我不在了反而接下去大概可以比之前稍微顺利些了吧,最开始就这样的话不就好了么……虽然半途而废果然很不愉快啊……”
“我说……”突然打断了死神的话,“不是MAKA也可以么?”
“所以说当初不是也是斯坦因替我定的目标么?”有些不解地望着那个吊儿郎当地医生吞云吐雾的样子。
“所以说,现在呢?”没有在意死神的吐槽,静静地继续下去,“不是非要MAKA也可以么,还是说……”
“――谁都可以吧。”
――因为对神来说无论谁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