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江湖》青丝井

22、二十二 轻衫重衣远人来

　　幽暗的禁闭空间中是冷彻心肺的寒冷，一名男子安静的躺在一方冰蓝色的石台上，一旦走近石台便可以感受到空气中那阵阵的寒气是从石台中散发出来的。

　　突然一声轰隆的响声打破了石室中的宁静，一名男子走了进来，他匆匆地走到石台边坐下，执起石台上男子苍白的手，放在手中温柔的抚摩，口中温柔的对男子说着话：“千愁，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了，你一定生气了吧！我知道你一向最怕寂寞了，我也是一刻都不想离开你。”男子话音顿了顿，接着用一种兴奋的口气笑着说道：“我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噢！我已经预测到一个月后，焚香居可能会在还龄城出现，如果我的测算无误的话，我这次一定可以找到它，我一定会求到焚香居主人实现我的一个愿望的，我会让你醒过来，你醒来以后我们就会永远不分开了！”男子的声音说到这再次变得柔和：“我真希望你可以早点醒过来，我已经用尽了各种方法可是都没用，我不要你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醒过来，而焚香居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听传言说只要焚香居主人愿意，他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我想他也一定可以让你醒来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求得许愿的机会。我马上就要出发，你等我。”

　　男子说完，恋恋不舍地将停留在石台上那苍白男子面上的目光收回，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

　　天目雪峰，世人止步的天然险地，却也是人间仙境，皑皑白雪掩盖一切只留下一地的纯白与圣洁，一旦进入天目雪峰，便可见那晶莹的雪花随风飘洒，在空中轻轻起舞。但这如仙境般的景象少有人可以目睹，因为越往天目雪峰深处便越寒冷，不论是长年居住在冰天雪地之人，还是功力深厚之人，当进入一定深处时就再也无法前进，若硬要前进，那么后果只有一个——不死则伤。

　　在天目雪峰的最深处，一朵并蒂双生如同冰雪凝成的晶莹花朵正静静地绽放，花瓣优雅地舒展，好象刚睡饱的冰雪美人缓缓伸个懒腰，这美丽的姿态没人看到实在可惜，让人不由叹息她生长在这无人欣赏的地方。

　　突然，袅袅而又悠扬的琴声从凝晶花生长之处传来，琴声时而如流水击玉，时而又如林间莺啼；时而如红袖嬉笑，时而又如鲛人夜泣；同时却又是空灵飘渺恍若远离红尘。凝晶花似乎能听懂这动人的旋律，竟也随音乐轻轻摆动，迎合着展出花瓣，希望在音乐中释放出最美的风貌。

　　如若有人能够进入这天目雪峰，他一定会惊讶，会以为自己听见了仙乐。但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凝晶花完全盛开后，琴声骤停，一个抱琴人影在风雪中缓慢的现出身影，只见那人一身白衣，银色面具覆盖了面容的三分之二，透过面具也看不到眼睛，这样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如神似仙的气质，淡雅而飘渺，如云似雾，模糊的让人想要深究他的气质而忘了他脸上那张面具的存在，深深地为其吸引。

　　如果唐朝在此地，一定会大叫：“原来叶逐流你平时还是有伪装的，这时的你不应该叫祸水了，应该叫神仙！”之后一定还会拍拍胸脯庆幸到：“幸好你这样子绝不会让人看到，否则一定会被人追着跑，有要人的，有想要长生不老的，还会拖累无辜又可爱的我，幸好幸好！”
　　叶逐流走到凝晶花前轻轻将其连梗折下，轻轻对花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否还会在此地生长，但我一样会留与你生机。”说完将凝晶花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将玉盒放进随身的银丝布袋中，抱着琴慢步向峰外而去。

　　叶逐流走到可以看见天际的地方，便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漂浮的云彩，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该来的终究要来，这隐藏的劫数，唉。”说完，走出了雪峰。

　　还龄城位于天目雪峰东北方五十公里处，许多商人绕过天目雪峰后便会在这个唯一的城市停下进行长途后难得的休息与补给，久而久之，还龄城便成为了交通重地愈见繁华。

　　清晨，在经过十多天的跋涉，玉无殇终于赶到了还龄城，一入城，玉无殇便驱马向城北而去，生怕晚了而与焚香居再次失之交臂，长久的等待，多次的错失，他已经无法再等下去了。
　　城北，一栋双层阁楼仿佛隐在一片迷雾之中，如若是当地人，一定会知道三天之前这还是一片的空地，走近看，只见阁楼竟通体由极品紫檀木所建，建造阁楼的紫檀木上是精雕细刻的图案，图案尽是一只一只香炉，每只香炉上的雕刻都不相同，但却绝对精美绝伦，香炉中飘散出缕缕清烟恍若动态，这些雕刻会让平常人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若是行家来看，肯定大呼“天啊！”因为那阁楼的雕刻竟是出自鬼手神匠顾七巧之手。

　　鬼手神匠顾七巧，一听外号便可知其人手艺之绝世，但他一向眼高于顶，当年崇仁皇帝请他为自己的爱妃雕刻一把琴都是再三上门相求，鬼手神匠顾七巧才勉强同意，所以世人都将他的作品当作千金难得的珍品，现在竟在一栋如此大的阁楼看到通体的雕刻，行家一定会大叹暴殄天物。

　　一栋显眼至此的阁楼矗立在那，经过之人竟看都不看一眼，可真是怪事。当玉无殇见到此楼时，在称怪的同时，也为阁楼所用的极品紫檀木和布满整个建筑的鬼手神匠顾七巧的雕刻而震撼。但在看到阁楼牌匾上焚香居三字时，心中的狂喜又压过了震撼。

　　焚香居，他终于找到了。玉无殇想起那首爱人曾经为向他介绍中原势力而背给他听的那首中原武林人士所作的诗：天云一道墨江流，二门并起半月悠；四家共事三楼主，焚香绕雾更添愁。

　　当爱人背到：焚香绕雾更添愁时，一脸向往的说：“前面的十三个是实力雄厚的组织，只有焚香居是武林中人人向往的神秘所在，有缘找到它的人就可以说出自己的一个愿望，只要主人愿意，你就可以实现。我并不想实现什么愿望，只想见焚香居主人一面，想见识他是个怎样的人！”当时自己还为此吃了不少醋，还讥笑说：“就算说出愿望也要看主人同意与否，要是主人知道无法达成就故意不同意呢？”爱人歪歪头顺着他说：“是啊，要是主人是无法实现才不同意那不就是欺骗大众吗！怎么这么久也没人看穿这点呢？还是我的无殇聪明。”现在自己却也不得不将其视为最后的希望了。

　　玉无殇整了整自己的衣装，走进薄雾之中，来到门前轻扣阁楼门环三声，便静静地立在门前等待，这是他对主人的尊敬，毕竟他是特意寻来，而非有缘人误入。

　　谁知他着一站便站到了夜晚，一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来开门。玉无殇并不气馁，他知道以自己的功力一点都不用担心体力不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他愿意一直等。
　　玉无殇并没等太久，半夜时分，一名身着湖色衣裙的女子开了门，看见玉无殇时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早已知晓他站在门外。见玉无殇俊美的面容上那倔强的神色，叹了口气，将玉无殇迎了进去。

　　玉无殇进入焚香居，并没看焚香居内陈设，也不待女子说话，立刻跪在她脚下，恳求到：“求姑娘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坚定的语气，诉说着开口者不可动摇的决心。

　　湖色衣裙的女子轻笑一声，说：“公子你给我行如此大礼可没用呵，奴婢只是个小丫鬟而已，可无法实现你的愿望啊！”戏谑的话立刻让玉无殇红了脸。

　　玉无殇没有起身，诚恳地说：“那请姑娘让我见你家主人可好？”

　　“唉，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但主人说了，他无法实现你的愿望，见面有何意义，公子还是请回吧。”

　　“他还没听我说出我的请求，他有怎么知道他无法达成？这种敷衍的说法我是不会走的。” 玉无殇不眠不休等候了三天，决心之坚定半点也不动摇，而且听女子的话中之意，焚香居居主似乎已知他的来意，光凭这一点就知道此人不简单。这里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所在，没见到要见之人，他就不会放弃。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实话跟你说吧，你在门外站了三天，主人也不想让你进来，想让你知难而退，我是看你在外面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才偷偷放你进来和你说清楚免得你傻等。你快走吧，晚了恐怕主人会发现，到时我就惨了。” 湖色衣裙的女子吐了吐舌头，说到。

　　“你也知道你会惨了还放他进来！绿意”一把柔媚的声音接过了话头，一红衣的娇媚美人儿不知何时来到了湖色衣裙的女子身后，以玉无殇功力之深厚，耳力之好竟待红衣女子走到蝶仪身后时才发现，虽然他心神不属也是一个原因，但还是让他不由为女子的轻功而喝彩，也为两个女子一个天真可爱，一个娇媚动人的容貌所感。

　　“红暖，你怎么来了？” 绿意小心翼翼的问到。

　　“你说呢？还不是因为你擅自将人放进来，” 红暖说着看向玉无殇，又道：“公子你身为一教之主怎么如此轻易下跪，有失幽篁教主的身份喔。”

　　玉无殇一听此言心中大惊，看向红暖，眼中是对女子知道自己身份的不可置信。

　　红暖当然看懂了玉无殇的眼神中的震惊，掩嘴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是惑人的妖媚，如若是遇上定力稍差之人，恐怕早已被迷了心、失了魂，连玉无殇都微觉心中异样。

　　但玉无殇并非一般人，何况早心有所属，如今心急心愿一事，片刻压下心中异样，说到：“姑娘如何知晓我之身份？”

　　“既然你执意知道，我也不妨对你说吧，主人知道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欲寻焚香居，也知道你要求何事。主人早猜到绿意这个心肠软的丫头会放你进来，已经说了，一切不可太执着，天意如此，不应强求，何不放开，对你们两人都好。” 红暖用软软的嗓音残忍地打击着玉无殇。

　　“我不放弃，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你叫我如何放手，这儿是我最后的希望所在,我一定要见你们的主人，求你们了！”满是无奈，满是伤心的声音。

　　绿意不忍地皱起了眉头，小声的问向红暖：“红暖，帮帮他吧，你看他这么可怜，这么伤心，如果换成是主人，我们也一定不愿意放弃的。”

　　红暖当然知道绿意心软，但也知道让一个人放弃所爱的确残忍，沉思片刻后对玉无殇说：“早知道就阻止绿意放你进来。算了，我可以帮你见主人，但主人的答复就不是我可以做主的了，跟我来吧。”红暖说完示意玉无殇跟她走。

　　外观看来并不大的焚香居，红暖领玉无殇竟走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才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外，红暖轻扣房门刚要说话，内中就传来空灵悦耳的声音，说：“我都知道了，既然人已经被你们带进焚香居了，就让他进来吧。”淡然如水，并没有玉无殇想象中被违背时一个高位者应有的怒气。

　　红暖推开门，说：“你进去吧，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玉无殇进入屋内，立刻被屋内的景象震惊，眼前刹那间豁然开朗。面前是一间挂满飘荡白纱的长形紫檀木水阁，水阁的左右两面并非墙壁而是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栏杆，从此可看见整个的所在都是建在一满是白莲美丽又巨大的湖泊之上，并蜿蜒到湖心。水阁的正中是一条同样长满白莲的水道，潺潺流水顺水道入深处的一扇雕花门内。

　　“这怎有可能，我在外面看到的焚香居明明只是一栋独立的建筑，怎么会有此景致，” 玉无殇不由自主的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教主为何心惊，教主所求之事恐怕更为令人匪夷所思。教主既然是来见我的，就请入内吧。”
　　被提醒此来目的，玉无殇急走到雕花门前，推门而入。

　　门内的房间也无两壁，入门处是一长方形的白莲池与流入的水衔接，白莲映碧，莲池中白色香雾缭绕，放眼望去朵朵白莲竟是晶莹剔透无一丝瑕疵，在雾中若隐若现。玉无殇为这白莲吸引，凝神观之，才发现香雾竟是从莲芯中一个个晶莹剔透的香炉中飘散出，而香炉却是用一节节玉藕精雕细琢而成。莲池对岸一张紫檀木桌旁，坐着一白衣人，正拎起小碳炉上的小壶洗杯泡茶。水雾迷蒙，茶香阵阵，衬着白衣人优雅的动作，仙人般气质，使得玉无殇再次呆立当场。

　　终于，白衣人泡好茶抬起头来看向玉无殇，一张银色面具覆盖了大部分的脸庞，竟正是叶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