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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马上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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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初读的是女校,最初由一位英国藉神父创办,后几经曲折,现在的校长正是廖一鸣的夫人王氏。孙思德当初正是想借由这层关系来好好管束这个让自己头疼不已的小女儿,只可惜王氏从小看孝初长大,又膝下无女,所以从来都对她疼爱有加。孝初机灵聪慧,只要不犯大错,王氏对她的小动作大多睁只眼闭只眼。这次孝初摔伤的事情孙思德已亲自通过电话告知过王氏,因此上午无故缺席了天文课也算不上是旷课了。可惜今天下午是英文课,枯燥乏味,孝初最不喜欢,此刻叹气连连,逗的严启忍不住笑。
“孙小姐这么讨厌上学么?我可听说你们学校除了传统课程,另设置了天文通识、西洋乐器、英国语等一些新课程,与其他学校比很是新颖独特。”
孝初摇头, “虽然新颖,但也不全喜欢,比如今天下午要上理查德神父的英文课,真的太烦闷无趣了!”她用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配合自己的话,再一次把严启逗乐。
中午在孙府用过饭后严启首先告辞,正好孝初要去上学,自己便顺道开车送她一程。若不是如此,恐怕要错过这欢乐的短暂时光。严启心中想着,面上一时停不住笑。
“你怎么一直在笑?”孝初纳闷,第一眼见这位先生感觉很斯文儒雅,未想到接触下来还有这样一面。
严启这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收敛表情,道:“对不起孙小姐,严启失礼了。”
“什么孙小姐,太见外了,叫我孝初吧。我只是好奇你在笑些什么?”
“只是觉得孙…孝初你性子直爽,所以深受感染,我身边少有女子这样直接表达想法的。”严启低低的声音很好听,说的真切,倒让孝初不好意思起来。
气氛变的有些微妙,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孝初有些不自在,撇过头假装看窗外风景,忽然想起孙思德的话,又侧身问道:“爹爹说你文采好,你写诗文吗?”
“嗯,闲来会写一些。孝初爱读诗文?”
“爱读,但自己却不擅舞文弄墨,所以更佩服你们这些作家。”说这番话时她的脑中全部都是余成乔。她那么喜欢余成乔,读他的诗文时似是着了魔,每字每句都深深刻在了心里。心里有千言万语想来回应他的诗文,却又不会用同样美丽的句子表达,真是愚笨。
“孝初…”严启看她懊恼的样子,心生爱怜,轻唤道。
孝初听到后侧首应他,只见严启眼中饱含友善的笑意,如同一池温柔泉水,她瞧着就觉得心安。
“你若不嫌弃,我便自荐做个辅导者,想写诗文的时候找我共同探讨一二。可好?”严启说的真切,孝初自是被打动。同是爱好文学,聚在一起商讨学习也是应该。她这样想着,张嘴就应下了。
“望严公子不吝赐教!”孝初抱拳一礼,却又把严启逗笑。
“孝初的性格真是特别,可惜学校到了。”他将车停稳,下车走到孝初那侧为她打开车门,又提醒道:“小心脚下。”
严启这样有礼有节,令孝初越发生出好感,不过心想既是爹爹引荐,那也必然有过人之处。下车时她拉起领子把自己裹紧,虽然午后出了太阳,但天气依然寒冷。
“那谢谢你送我上学。”她说。
“孝初客气。”严启微微颔首,“我们下次再见。”他浅浅一笑如沐春风,随后便上车离开了。
目送他远去,孝初发现严启这个人无论说话做事都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几乎找不到一处别扭的地方,和自己冲动的性格相比真是个极大的反差。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导师,她想。
“刚才那个白面俏书生是谁?”
孝初想的出神,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说话不免吓了一跳。再定睛看,白肤高鼻正是赫连玉琳。他也不知何时到了孝初身边,双眼投向严启离开的方向,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孝初一见此人就想起昨天的不堪,无心理他,未答他的话便转身进了学校。冤家路窄,也不知道这煞星为何出现在这里。对比此人,孝初更加觉得严启是个不俗的君子。
赫连玉琳见孝初离开,赶紧跟上,又说:“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孝初瞪他一眼,骂了句“厚皮瓜”。赫连玉琳蹙了蹙眉,小声叨叨:“我是厚皮瓜,那刚才之人莫非是薄皮瓜?不过这样想来倒也真像,瞧他一副白白净净、弱不禁风的样子。”
虽然小声,却分明处处针对孝初。她听了有气,突然转身站定,说:“原本我也觉得严启书生气太重,但和某些人一比较,发现原来他才是所谓的翩翩君子。”
赫连玉琳疑惑,问道:“某些人?哪些人?”他盯着孝初,一张生气的脸却也可爱。
相反赫连玉琳的脸在孝初眼中却一点也不讨喜,只听孝初答他:“某些人,比如说你,赫连玉琳!你不但长的奇怪,还言语轻佻、行为不轨,更害的本小姐摔的膝盖脱臼,缺了上午的天文课。你说这样的人可不可恨,不是厚皮瓜还是什么?”
“等等等等,让你摔跤的是冰不是我,更何况是我当机立断带你找了医生治好了伤,请孙小姐恩怨分明。”赫连玉琳义正言辞,一时倒也令孝初词穷。
“那,算了!”她辩驳不过,只得作罢。孝初心中知道赫连玉琳说的句句有理,但想他毕竟失礼在先,他既不道歉,自己也没必要说谢谢,算是扯平。
孝初说完就要走,不想又被赫连玉琳拦下。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光是抬起只手凑近孝初。
“这是做什么?”孝初退后一步,那手凑她太近。
赫连玉琳不满的指着自己那只手,说:“你仔细看看我的手,上头都是你的杰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孝初只好认真去看。一只手干净修长,倒也好看,只不过手背上多了几道血红的划痕,伤口又深又长,看了触目。
“伤的不轻。”孝初看完后评价道。
赫连玉琳不满的再次强调:“我说了,你的杰作。”
孝初仔细回想,莫非是昨天医生帮自己治疗的时候…?那时太过痛楚,只记得自己急的胡乱抓了个什么,该不会就是赫连玉琳的手吧?若真是这样,自己岂非又做了错事一件?她张口想要道歉,可一见到赫连玉琳的脸便怎么都说不出那三个字。孝初并未蛮横刁钻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可直觉告诉她一旦向赫连玉琳示弱自己便会处于不利的位置,具体是哪方面不利,她也不清楚。
同时赫连玉琳的手已经抬的有些酸痛了,但他仍满心期待的等着孙孝初的道歉,他就是想烦着她。
“看你的表情一定记起了昨天的事情。放心,赫连家的人都不是心胸狭窄之辈,所以…”他倒给自己准备了措辞,可没想到孝初根本不听他讲完就转身离开了,一张冷冰冰的脸比满地白雪还要刺骨三分。
走了几步她又转身停下,说:“我们互不相欠,但你若再纠缠,我可有很多办法对付你。”之后彻底扬长而去。
赫连玉琳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愤愤不平的鼓起腮帮子。按照孙孝初那般恶劣的性格,他料想自己以后必定会吃更多苦头。
王氏从二年乙班出来,抬头便看到孝初一脸行色匆匆,忙拦下她,问:“这是要去哪里,这么急?”
孝初一惊,发觉眼前之人是校长,忙欠身行礼:“校长好,我急着上课,所以…”
“膝盖的伤好了?”王氏真正在意的是孝初的伤,“你走的这样急,别再伤筋动骨才好。”她又仔细瞧了瞧孝初的膝盖,关切之意表露无遗。对于这个孩子,她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就好。
孝初赶紧蹬腿跳了两下,答道:“校长放心,本就是小伤,大夫两三下就给我看好了。”
“怎么伤的?”
“这…是学校后园走廊上薄冰未化,孝初不小心就摔的膝盖脱臼了。”她怯怯的答着,不敢看王氏的脸。
“你!又逃课去了后园?”果不其然,王氏一猜即中。她见孝初低着头不回话,心中无奈,只好叹气。“罢了,都怪我平常疏于管教,惯的你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堂而皇之的逃课!”
孝初连忙辩解,“绝不是这样,只是理查德神父上课实在枯燥,所以我才…”这歪理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所以一句话还没说完底气倒是没了。思来想去,事情演变成这样都要怪那个赫连玉琳,回想以前校长哪里有这样责备过她的!
王氏半信半疑的听她说话,又道:“那好,我刚才正是从乙班出来。理查德神父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告假一段时间,你们将有位新的英文老师。如何?”
“新的英文老师?”孝初一听很是欣喜,这真当是仅次于大哥回家的又一个好消息!“希望别再是位像理查德神父那样年迈古板的老师。”
王氏忍不住笑道:“绝对是孝初喜欢的好老师,不仅说了一口地道流利的英语,人也很风趣。你现在就回课堂,他应该快到了。”
“是!”既然连校长都这样说,孝初更是对这位新老师充满了期待和好奇。她急忙行了个礼就要走,却看到校长忽然抬起手向她身的方向挥了挥。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氏快速的向孝初眨了眨眼,之后放下手颔首道:“你好,赫连先生。”
孝初疑惑,怎么最近有很多人姓赫连吗?
“你好,王校长。”赫连玉琳微微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王氏,“这是理查德神父亲笔写的介绍信,请您过目。”
王氏点头接过信,信封上是理查德神父独特的花体字。
孝初转身去看,竟然是赫连玉琳!她不解,故意问道:“校长,他是谁?”
“赫连先生正是要暂时代替理查德神父教授英文课的老师,之前一直生活在英国,牛津大学毕业,真正的青年才俊。”王氏句句夸赞,看来是对赫连玉琳极为满意的。
“蒙王校长谬赞。”赫连玉琳绅士的欠了欠身,心中猜必是冬禄让理查德神父在这位校长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只是眼光略过孝初时却见她似陌生人般毫无波澜。
王氏拍拍孝初的肩膀,笑道:“这孩子叫做孙孝初,正是乙班的学生,我手上还有些急事,不如就让孝初带赫连先生去班级吧。”
“校长,我…”孝初还想说什么,可王氏匆匆离开,只剩下她及赫连玉琳,面面相觑。
孝初看他仍保持着先前一样假惺惺的微笑,闹不明白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下便打算将计就计。他既也装作不认得她,那便是陌生人吧。想到这里,她忽然也是笑,礼貌的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道:“老师这边请。”
她的这个笑着实让赫连玉琳感到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