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仙来访 ...

  •   翻开新黄历,如今是民国八年,准确的说是刚过了农历己未年正月,新春伊始,初逢乍暖还寒。中国在一战中成为战胜国的一员,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神州大地,因此今年的春节格外喜庆。
      昨日刚过元宵,一早来往路人便看到城内颇具名望的孙家大宅里外墙上均挂满了各种样式的灯笼,只因昨日宅子里的少爷小姐们带着一众下人玩灯谜游戏,一直闹到深夜。尽兴虽好,但这样子闹法却直接导致孙家二小姐第二日根本无心听老师讲课,干脆逃了课躲在校舍后面的回廊上念诗小憩。
      孙家二小姐出名的刁蛮跋扈,偏偏又天资聪颖,一般的老师并不敢也不愿意管教她,翘课这样的小动作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让我的呼吸再维持一朵花开的时间,让我的眼睛好好记住你的样子,虽然已在三生石上刻了你的名字,但我仍然害怕,下一世会忘却你。”
      她默默读着余成乔的诗集,身处安静的后花园,两侧的腊梅开的正好,满树的芬芳,清新优雅。
      能够写出这些语句的人,想必定是位温柔的侠士,为了爱情断不会惧怕死亡吧。合上书本,孙孝初掏出手绢把这本视若珍宝的诗集小心包起来,嘴角溢满笑意。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幻想的年纪,单单几行字就能让她感觉满足。
      说不定余成乔就如同她总是能梦见的那个人,清风拂过,孑然一身。若是有筑梦的仙子就好了,她定要问问那梦中人究竟是谁…似是穿了轻薄的纱衣,可惜每次梦醒时只记得他对自己笑,真实又虚幻。
      烦恼间她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捂住脸,今年的冬天真是冷。不过又想到爹爹年前送了二姐去国外读书,若今年自己得了好成绩,兴许年末也会有留洋的机会,那可再好不过!只是自己不会像二姐那样选去俄国,那里只存在白色的城堡,她想去法兰西,学那里的女人优雅的绘画。
      不知所云的幻想着,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身旁出现了个人,静静的站了许久。他看她又是笑又是蹙眉头,古灵精怪的满是表情,忍不住问道:
      “请问,二年乙班怎么走?”
      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孝初猛的直起身子扭头去看,却一时未看清来人的面貌,只是着了洋人穿的西装,很是特别。
      原来是问路的。
      “前方左拐。”她不耐烦的伸手指了指,却反被对方一把抓住。
      “不如一起走。”那陌生人拉起她,这下才让孙孝初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虽是中国人的脸,却嵌了一双棕色的眼睛,高鼻子,说不出的怪味道。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个男人拉拉扯扯,她自是不允,使劲挣脱,却是不得法。攥在手里的诗集突然掉在地上,松开的手绢露出书本一角,印着“余成乔”三个字。
      “你喜欢余成乔的诗?”看到诗集的他显得有些吃惊,一手松开孝初,他俯身为她捡起地上的书籍,并轻轻拍走散落的灰尘。孝初盯着他的手瞧,干净修长,特别好看。
      “你喜欢余成乔写的诗吗?”
      他又问了她一遍,却仍然未得到回答。于是干脆斜着身子将脸凑近对方,近到让孙孝初看清了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
      那一刻,阳光照的孝初迷了眼。她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却又闻到一股肆意幽香。再睁开眼,才发现那个人突然靠的好近好近,近到她可以在对方透亮的眸子里看到自己。
      “你是谁?”她不禁要问。这样的场景,她似曾相识;这个问题,她似是问过。究竟在哪里,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脑中有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像被什么东西蒙了起来,模模糊糊,竟是让她慌乱。
      “赫连玉琳,你可以直接叫我玉琳。”他看出她眼里的慌乱,连忙答她。字句间均是少年得志般的意气风发,像是这偌大的江山社稷都能容进他的眼中。花繁如锦,也抵不过他此刻的清秀俊逸。
      赫连玉琳,是个和他匹配的好名字。“我叫孙孝初。”她礼节性的回他,笑靥如花,明眸皓齿,一如往昔。
      这么急着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怕给贼人骗了去。他忍不住担心,却是宠溺又无奈。
      终了,赫连玉琳的嘴角绽出一抹笑,因为此时此刻,他确定眼前这个妙龄少女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心上人,令他几欲相思成疾的南国红豆。
      千万载浩渺时光,终是寻得佳人如斯。
      “二年乙班前方左拐,不送。”孙孝初报过大名,忙抢了他手里的书,撒腿就要跑。可惜天不遂人愿,脚下薄冰未化,她一不留神竟是重重摔了一跤。膝盖处刺骨的疼痛瞬时涌上心头,她虽强忍也未止住眼泪流出,想必伤处定是又红又肿,只怕别是伤了筋骨才好。
      “你!”赫连玉琳蹙紧了眉头,忙俯身将她横抱起。“怎么总是这样鲁莽?”他阴沉下脸,但一看怀中的孝初痛的泪眼婆娑,又不忍教训,只能叹气。
      “什么叫总是?地上结了冰又不是我所愿,这下可好,摔了跟头还是我的错!”她虽哭着,但嘴上并不饶人。“快放我下来!”
      赫连玉琳冷冷瞥了她一眼,未有顺从的意思,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稳稳抱住孝初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你不是去二年乙班吗?这个方向反了!”被陌生人这样抱着又不知要去哪里,孙孝初又气又怕,挣扎了几下却是未果。“你可知道我是谁?快放我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但刚才一摔我看不轻,万一伤了筋骨落下病根就麻烦了。不如让我的大夫帮你诊治,之后再派人送你回孙宅。如何,孝初小姐?”
      这人竟是知道我的名字?孙孝初更加疑惑,但眼下膝盖处也真是痛的厉害,她无心再说些什么,反倒想若有大夫立刻帮自己诊治就再好不过。几个小心思下来也不再闹腾,她点头默许,咬牙侧过脸,担心被其他同学看到后传出是非来。
      赫连玉琳随后将她抱紧,迈开步子快速离开。出了学校,他抱孝初上了辆车,一路径直开到座红砖小楼前才停下。
      “请何老师来见我。”他抱着她快步进了小楼,嘴上不忘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毛巾,接着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偏厅里的贵妃塌上,轻柔的就怕她有任何闪失。
      此刻的孝初已被膝盖的疼痛折磨的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视力所及范围内只有赫连玉琳那张经过雕琢般的脸孔,着急的表情,满脸凝重。
      “你忍忍。”他接过下人送来的毛巾拭去孝初额上的汗水,听到身后匆匆的脚步声急忙侧身让出位置,“老师赶紧看看,摔在了冰面上,似乎很严重。”
      “是。”何观清俯身行了礼,接着伸手摸了摸孝初的双膝,“脱臼了。”他道,“烦请小爷按住她的肩膀,老夫要帮她的骨头复位,有些疼痛。”
      赫连玉琳干脆扶起孝初,将她的身子靠在自己的怀中,两手轻轻环住。得到玉琳示意的眼神后何观清才开始治疗,而所谓的有些疼痛,差点令孙孝初失去意识。她只记得自己疼的胡乱抓了一通,随后就无力的睡了过去。
      梦中,孝初默默走在一条细长的石子路上,前方有个光团,她意识到自己该去那里。但无论她多么努力的向前进,却始终没有接近那个光团一步。
      “我们还会见面吗?”身后有个声音传来,回头看,没有任何人。
      “我们还会见面吗?”仍是这个声音。
      是谁?孝初想问,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着急的往那个光团走去,脚下却忽然一空,急速的坠落中她生生惊醒过来。环视一圈,孝初正是躺在自己的卧房中,一个粉红小袄的俏丫头见她醒了连忙端了碗水服侍起来,桌上亮着烛台,已经入夜。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只因那梦中焦虑的情绪仍萦绕自己。
      “小姐总算醒了,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可吓坏老爷太太了。等小姐喝了水,豆喜就去通知老爷太太。”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喝了水,膝盖处也感觉不到先前的疼痛,浑身舒爽了很多。
      豆喜用帕子又擦了擦孝初的额头,答道:“大约是下午四点,几个陌生人送小姐回来,说你摔跤伤了骨头。”
      “有没有见到一个长的像外国人的中国男子?”
      豆喜蹙了蹙眉,费力的想了想才答她:“没有呀,再说既然是中国人,又怎么长的像外国人?”
      这么说,他没有亲自送我回来。孝初又问了一遍豆喜,确定没有看到他,心里竟有些失落。 “对了小姐,你的诗集。”豆喜从桌上拿来诗集,依然被手绢包的很好。
      再想却觉得真是晦气,平白无故遇上这么个人。最好不要再见面,否则本小姐饶不了他!孝初瞪圆了眼睛,突然想起那个医生叫赫连玉琳作小爷,又好奇他的来历。
      “豆喜,送我回来的人报上姓名没有?”
      “说是陈公馆的人。”
      孝初皱眉,“陈公馆?哪个陈公馆?”
      豆喜摇头,心想小姐都不知道,她一个下人又怎么会知道。“不如我现在就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小姐醒了,兴许老爷知道。”
      她迈开腿就要去,又被孝初拦下,“算了算了,你去后就说我已经睡下。今天累了,明天一早我会请安。”
      “是。”豆喜应了声,收拾好房间就关门离开了。
      但此时的孝初不但不累,还精神的很,她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关于白天的一幕幕。那个无礼的人明明姓赫连,怎么自报府上是陈公馆,也太可疑了。还有那中不中洋不洋的长相,她是第一回见到。
      可转念想到明天一早父亲问起这伤时该如何回答,孝初又头疼万分,顷刻间就把赫连玉琳抛之九霄云外。此刻还是该认真想想明天该如何应对才是。
      夜已渐深,此时从陈公馆走出两人,其中一人刻意压低了帽檐遮住脸,他裹了宽大的袍子,身后紧跟的一人机灵地递过一只公文包,又退后两步恭谨的鞠了个躬。
      “大人慢走。”他说。
      那人接过包后身形顿了顿,侧首问道:“里面的东西小阿哥都看过了?”
      “回大人的话,看过了。”他满嘴浓重的北方口音。
      问话的人沉默片刻,还是不放心,于是又问:“你看仔细了?”
      “是,小人一直伺候在阿哥身边,瞧的真真儿的。”
      那人这才点了点头,心想虽未见到小阿哥的面,但眼前这个老仆早年一直跟着王爷,也算可信之人。既然小阿哥已经看过包里的东西,自己也算是达成任务,要赶紧回去报告才是,想到这里便转身隐没在了黑夜中。
      他并未发觉赫连玉琳一直透过二楼的窗户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否则定不会像方才那样多言。
      “小爷,您交代的事情均已办妥,学校方面也已安排好。”
      赫连玉琳转身,将手里握着的一沓文件交给刚才说话的人。他叫冬禄,是赫连玉琳的助手。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找到我,真是小瞧了满洲的势力。”
      冬禄听完这话当下就是一惊,毕竟自己跟着小爷一路到现在都是格外谨慎小心,消息怎么会不胫而走…?他向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不分明。玻璃上倒映出他脸部清晰的轮廓,深邃的眸子里充满警觉,虽然此刻窗外一片寂静祥和,但在他看来早已是危机四伏。
      “我会派人盯着方才之人。”冬禄说。
      赫连玉琳却是没精打采的“嗯”了声,从刚才起他就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前一分钟还严肃冷峻的脸此刻已毫无风度可言,五官耷拉着似是很疲惫。他抱歉的拍了拍冬禄的肩膀,道:“我困了。关照下去,明天早上谁都不准叫醒我。”说完便摇摇晃晃的回了卧室。
      冬禄恭谨的回道:“是,小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