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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蓦然之后,惊鸿之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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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切都安排妥当,孙思德就和乐满一同去了商会,留下自己的车送孝初及赫连玉琳几人回家。出警署时赫连玉琳让冬禄带着凌风先上车,自己故意走在后头拦住孝初,问她:“你刚才哭了?”
“胡说什么!”孝初一惊,撇过头想走。
不想赫连玉琳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凑到她的耳边又问:“我看见你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是担心我吗?”
两人突然离得这么近,他的气息拂过孝初的面颊,温热中竟还有丝隐隐的香味。孝初分明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的那么快,她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心中承认自己担心赫连玉琳,但仅仅是因为内疚,只是因为内疚。可偏偏现在她的脑子里满是赫连玉琳的声音,一片混沌,连基本的思考都变的困难起来。
“你看错了!”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可惜毫无气势。
赫连玉琳的眼中泛起笑意,回她道:“不会错,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弄错。”他是那样自信和骄傲,孝初竟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再也逃不开了。
“孝初!”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孝初抬头去看,竟是严启。他驾的车正好停在大门口,一下车便看到孝初及赫连玉琳两人。
“严大哥!”孝初看到严启,彷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挣开赫连玉琳,快步走向严启,好奇他怎么会在这里。简单交流后她才知严启本是去孙府拜访大哥,后来听说了昨天的事就特意赶来,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孝初当下就是感谢,心中对严启更增添几分好感。
“谢谢严大哥一番好意,也谢谢你送来的法国面包,很好吃。”她道。
“我也是借花献佛,正好认识了一位法国来的朋友。”严启说完,眼光越过孝初看到了赫连玉琳,便又问:“那位是孝初的朋友?”
孝初忙解释:“不是不是,是昨天救了我和小云的人。”
“看样子和我一般大,真是英雄豪杰。”
“他?”孝初呵呵傻笑,说:“勉强算吧…”
两人有说有笑,一旁的赫连玉琳也耐不住性子了,黑着脸冲孝初大声说道:“我要回家,你快跟我上车。”
孝初扬扬眉,答他:“我坐严大哥的车回去,让司机直接送你们走就行了。”她说完便真的和严启两人直接回了孙府。
赫连玉琳一路上都憋着气闷不吭声,车到了陈公馆便大步跺进门,唤来管家李和下了道命令:
“马上给我去找个会做面包的厨子,小爷我要吃法国面包!”
另一头的孝初突然感到背脊发凉,狠狠打了个喷嚏,严启赶紧掏了手帕递给她。此刻他们刚刚到达孙府,后头跟了辆车也尾随进了府,孝初看见那车上坐的正是尹穆姗。她心中大呼不妙,想躲却已来不及了。
“孙孝初,你故意瞒我的对不对!”尹穆姗一下车就气势汹汹,本就凌厉的五官此刻更显尖锐。
孝初深吸一口气,笑着解释道:“怎么会呢,姗姗?我也不知道大哥会提前回来,昨天晚上还去灯会玩儿了。我要知道还不告诉你?未来大嫂我可得罪不起。”
未来大嫂这四个字对尹穆姗来说实在受用,她的气一下子消下去不少,也就不打算再计较。她又故意瞪了眼孝初,然后转身对司机说道:“老张,把东西都送进去,点清了可别少了什么!”
老张应了声,从后备箱里搬出好几个硕大的礼盒。按照惯例,这都是尹穆姗用来孝敬未来婆婆的,孝初也见怪不怪了。
“对了,这位先生是?”尹穆姗指着严启问道。
“哦,这位是严启,严大哥。”
“你好,尹穆姗。”她点头微笑。
“尹小姐,幸会。家父莫不是教育局的尹处长?”
“严先生竟然认识我父亲?”
严启笑答:“只是略有些交情。”
三人一番寒暄过后就往大屋走去,期间尹穆姗又找严启随意聊了几句。孝人本在主厅看些文件,远远见他们过来便迎了上去。
“姗姗,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伯母,你管得着吗?”尹穆姗故意不理他,在主厅环顾一周却未发现孙夫人的身影。
“母亲现在偏厅和小阿姨说话,我带你去。”
“不麻烦你!”尹穆姗推开孝人,带着老张就往偏厅去。
孝初赶紧让孝人去追,她道:“姗姗一直盼你回来,现在就是气你没告诉她提前回家。大哥你赶紧追她去,不然一定没完没了的闹。”
孝人一想却是如此,这个尹穆姗的脾气可是反复无常奇怪的很,于是立刻就追了出去。
孝初抱歉的对严启笑了笑,招呼他坐,又道:“他们俩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让严大哥见笑了。”
“哪里,只是我没想到孝人兄竟已有了婚约,以前从未听他提起。”
“我大哥和姗姗是家族间定下的娃娃亲,只是姗姗和我同岁仍在读书,所以并不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
“原来如此。”严启递过下人送来的茶,揭开杯盖顿时香气四溢,闻一闻便知是上好的普洱。“对了,下个月初会举办一个书展,孝初可有兴趣参加?”
孝初饮下一口茶,回他:“书展?我倒是从未参加过。”
“我想你平时爱读诗文,必定是有兴趣的。而且我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据说书展上作者本人也一同出现,实属难得。”
“作者也同去?”孝初心头一紧,想既然有那么多作家去展会,说不定自己能见到仰慕已久的余成乔也未可知。虽只是猜想,但她却忍不住越发激动,当即便接受了严启的邀约。
陈公馆内,何观清为凌风仔细检查了伤口、悉心包扎,并开了消炎作用的西药。赫连玉琳坐在一旁阅读文件,不经意瞥见何观清若有似无的笑意,便问他:“老师在笑什么?”
“老夫是在替小爷高兴。”何观清边答边搓热掌心,然后开始从上到下的按压凌风的筋骨,替他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伤。
赫连玉琳一愣,不解道:“发生什么喜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何观清听了笑道:“哪里,是我看小爷最近交了不少朋友,所以替小爷高兴。想从前小爷好静不好动,生性孤僻,王爷一直都很担心。”
赫连玉琳这下懂了他的意思,所谓的朋友大概专门指的是孙孝初。他嘴角勾起抹笑意,想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大概就是因为孤僻软弱才会被人不明不白的害死吧。于是心中有个想法,又开口问道:
“小风家住在哪里?等一下我派人送你和小云回去,一夜未归父母亲该担心了。”他忽然说。
可凌风却落寞的摇头答他:“我爹娘早死了,就剩妹妹和我相依为命。”
赫连玉琳沉默半晌,又问他:“昨天你的花灯全部被人砸了,以后靠什么养活你妹妹?”
“我去码头送货,去工场挖矿,实在不行就…”他眼里闪过狠绝,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极端的法子。“总之我绝对不会让小云饿肚子!”凌云紧抿双唇、两手握拳,他的胸腔里似是藏了头猛兽,身体虽瘦弱但难掩一股戾气。
何观清蹙了蹙眉,意外自己面前这个少年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念和执着,同时又担心这样的性格若不加指引很容易就会走入歧途。
赫连玉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心中转了几道弯,肚里寻思两番后才道:“既然如此,你今后就留下来做事,公馆里正好缺人手。”
凌风猛的抬头去看赫连玉琳,见他虽仍是低头读着文件,但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大少爷你说的是真的?”他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能留在这种大户人家做事。
“小爷我说一不二。”赫连玉琳向他保证,又道:“不过这个家里的大小事务都由李和安排,你就先跟着老李吧。但是记住,凡事得多长个心眼、机灵些,不管到哪儿都别忘了你是我赫连玉琳的人,是在为我赫连玉琳做事,嗯?”他双眼直视凌风,却全无居高临下的威慑,反而透着对他人绝对的信任,直叫凌风心中一震。
“是,小爷!”凌风毫不犹豫的答他,充满感激。
赫连玉琳满意的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一件事,便又交代他:“对了,昨夜你在警局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嗯!”凌风自是应允,想自己跟着的这位爷可是令警察局长都害怕的厉害人物,心中不免自豪。
如此一来,凌家兄妹便都暂时有了安身之所,而赫连玉琳也希望能借助凌风查到昨日暗杀事件的相关线索。想若不是突然遇袭,他本不打算在陈局长面前亮出自己的身份,但也是借助了这个身份,他才能进一步明确当时用刀子刺他的人并不是王老板的手下。每每想到有人在暗处跟踪自己,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在人群中伺机下毒手,赫连玉琳就怒不可遏。昨夜那厮若是伤了孝初,他发誓就算是把整个上海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而紧接着的几天孙府却遇到了怪事,那就是每天一大早都能收到专人送来的面包。这面包不仅量大,还种类丰富,每次收到时都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新鲜做出来的。头一次大家只当又是严启的一番好意,孙夫人就特意让人打电话去严公馆致谢,这才晓得面包并不是严启所赠。
“老徐,下次千万不要再收了,咱们府里的面包多的快成灾了!也不知是谁这么心血来潮的往咱们府里送面包。”孙夫人盯着那餐桌上的面包只觉得头疼,哪里还有食欲。
“是,夫人。”徐伯应道。但他说完了却没退下,只是站在原地犹犹豫豫的面露难色。
“怎么了?”孙夫人见他这副样子便问道。
徐伯无奈的笑答:“回夫人,我这里是今早收到的面包。”
孙夫人听他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下,随后竟是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老徐你说说,究竟是谁天天往咱们府上送面包?这么送法,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有这么多面包,一天三餐吃这个还嫌多,怎么办才好!”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每天这么无聊送面包来。”孝初进门时就听到了孙夫人的抱怨,此刻嘟着嘴狠狠瞪了眼桌上的面包,两手插着腰气势汹汹。有这个时间精力金钱去做这些事的闲人她孙孝初偏偏就认识一个!
“那你说说到底是谁?”孙夫人见孝初认识更加好奇了。
“娘你别管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还有呀,这么多的面包娘不如送给善堂的孩子们吃,别浪费了。”孝初根本就不希望母亲知道有赫连玉琳这么一号人,打了个哈哈便火急火燎的冲去陈公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