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清浅浅兮

7、 第六章 萱妃

　　“正是，萱妃入宫，质子自然是要留下的，作为人质嘛。其实这样也好，做个照应。”慕离一边说一边仍在这宫殿内转悠，口中还一面说道：“夜兰在此秘密出入，定是有什么要务躲于此处办理。”
　　能有什么要务，这里不过是他在宫中玩乐发泄之地。我这么想着，只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慕离却突然看向了我：“你是与夜兰一同出入此地，想必知道他在此的目的吧。”
　　“我，我怎么会知道，他来这不过简单看看就走了。”我一下突然要编个谎言，说话就有点不利索了。
　　“不对，你刚刚没有说实话。”他犀利灵透的明眸一下子看穿了我。不过我打死也不说实话，并不是因为夜兰的威胁，而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只有这句话。”我斩钉截铁地道，“倒是你，到此处来作甚？”
　　他轻扬嘴角，徐徐说道：“我便直说了，留于只是我的最初目的，最终我是要取其而代之。”
　　好大的野心，想要权倾朝野。我不禁笑道：“你将这些说于我听，就不怕我告发你。”
　　“通过刚刚的观察，便知你不是夜兰的人，尽管名义上是他的人。每每谈及他，你总是言辞闪烁，还有种莫名的愤懑之情。”他分析道。我暗暗惊讶，原来我自以为隐藏地很好，却早被人家看穿了。我又道：“说到底，你不过是沧国人，并且是为质子。这是大祈，怎么会让异族人士而且是异族皇子掌权？”
　　“这一点你自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亲自出面的。”他已经将这屋子扫视地差不多了，转身便出了门。我急急地追了上去：“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已有了计划吗？”
　　他止步，微微侧过了脸来，道：“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我是不会找他的，在这宫中，虽说要另找一个靠山，但也不会是他。
　　门外的桃树开了满枝桠的粉色花朵，春风拂过，花瓣落了慕离一身，他如墨的黑发在这花海中淹没，渐行渐远。
　　我走至这桃树下，仰头一片迷离梦幻的花海。
　　是呵，这是春天啊，万物复苏的春天啊。可是为何我的胸腔内是化不开的冰冻，紧紧桎梏着我，让我不法逃离。

　　萱妃伊萱甫一进宫便得到了万千宠爱，凭那一支绝美的舞再加上绝世的容颜，不得宠也难怪。被分在了西六宫的延禧宫，正好与东六宫的翊坤宫遥相对应，也恰好暗指了她于惠妃如今在宫内平分秋色。
　　这日，延禧宫设宴，不仅款待了各位嫔妃们，连内命女官各局掌事都被叫了去。向晴姑姑因为要替皇上制衣的缘故，与几位手艺精湛的绣女留在了个尚服局，我便代替她前往延禧宫。
　　果然是天子恩宠备至，延禧宫修建的更为华丽，皆是以琉璃金瓦为顶，配以大扇的菱花格窗，右手有一曲折回廊，雕梁画栋甚为精致。庭院中也新栽了名贵君子兰，听说这沧国妃子就偏爱我们天朝的君子兰。也只有她才会让皇上如此大手笔。
　　时间还早，妃嫔们都还未到，就只有各局尚宫还有内务府总管李德全公公。萱妃正坐于上殿，里面更是富丽，桌椅卧铺所用皆为上等材料。我们一行叩首拜见。
　　“都起了吧。”她轻轻一摆手，举手投足间自有一分风骨，“各位皆是宫内的有品级的女官与大人，我从异域而来，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她这话说的是谦逊大度，不过语气却是毫不在意的，甚至连眼睛都没看我们一下，当真是孤高自诩，目下无尘。
　　几位尚宫嬷嬷在底下有点不满，她们是宫里的的老人了，普通妃嫔都卖个三分薄面与她们，可如今，这伊萱丝毫没把她们放眼里。到是李德全殷勤地上去给她送茶端水的：“娘娘大老远旅途奔波，来到我沧国，实属我朝的荣幸啊。”
　　这马屁拍得可真不着调，她小小沧国来的舞姬，就算出身工曹典书伊永钧之女，是所谓的两班贵族又怎么样，在我们大祈，出身连我都不如。他们殿下都向我们称臣的。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谁在笑？”伊萱一双美目扫了过来，一下子就发现了我，“你，过来。”
　　我心中又是懊悔，早就提醒过自己宫中要小心行事，谨小慎微，现在可不能再指望夜兰了。那边伊萱已经召我站到了跟前。我这才发现她眉眼间的气韵竟与娘亲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弯弯的眉心，像极了娘亲。但她整体的气质，还有五官，都不相像。若不是我与娘亲亲近的关系，还察觉不出来二人的相似。
　　“小小女官竟敢盯着娘娘的脸看！”耳旁传来一声厉喝。说话人是侧座上的崔美人，她名熙秀，与伊萱一样是沧国人，不过她只是个美人，也难怪，虽说窈窕多姿，但面容上要较之伊萱逊色很多。
　　“回娘娘，奴婢知错了。”
　　“那你说，错在哪儿？”萱妃看来不是好惹的主，就算在举目无亲的我大祈，也不会容让。不过也许是她并不把我这个司珍放在眼里吧。
　　“奴婢于大庭广众之下嬉笑，实属造次。”我只得恭谨地道，惹不起的主我只能躲。
　　一旁的崔熙秀却又道：“你是尚服局的？却说你们尚宫嬷嬷哪去了，就只派了个司珍过来，难不成看不起我们延禧宫？”
　　一番话又是咄咄逼人，我只好道：“向晴姑姑要为皇上制衣，抽不开身。”可那崔熙秀却好像觉得我在对她说谎，接连对我翻了好几个白眼。伊萱走下来，我一眼便认出来她身着的是我亲手缝制的一袭君子兰挑花纱制褶子裙，配上她头上的点翠嵌珍珠玉簪。簪子是景泰蓝的，上镶七颗圆润的珍珠，简单却不失雅致。
　　“听说你制衣技艺高超，为何没留下替皇上制衣？”她道。她身上的衣裙是为我缝制，我肯定不能顺着她的意思说，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回娘娘，制衣大家都是分工合作，由一人做领，一人做袖，一人做腰身等。而奴婢恰好是负责做领的，昨儿个便弄好了，因此今天便有了空。”分工制衣这是真的，但我做领口部分却实属临时起意编的谎罢了，但想必她也不会真的去追查。
　　外面传来了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看来是妃嫔们都到了。伊萱见此没有再为难我，而是让我们都退下。她这次的宴请不仅是想观察些宫里的势力分布，还想说明一下她这个萱妃可不是徒有美貌的，绝不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出门时碰上来的妃嫔，惠妃为首自然站在最前面，这次她竟没有迟到。我们俯身请安，口内称万福金安。
　　惠妃依旧嚣张跋扈，不将我们放于眼中。
　　我看到了跟在后头的亦雪，顿时倍感温馨，上前去问个安好。亦雪将我拉至一旁，清秀的脸庞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我瞧着她欢喜的样子，便问：“亦雪有什么好事？莫不是关于皇上的？”
　　尽管亦雪端庄大方，毕竟是女孩儿，娇羞之态略略显了出来：“内务府定在下个月初六让我前去侍寝。”
　　“那不就只有十天了，快了啊。”我是真心为她欢喜。作为在这宫中我仅有的好姐妹获宠，我是万分开心的。
　　“恩，还有件想请你帮个忙。”亦雪美丽的脸庞上泛起了红晕，仿若一片红霞侵袭了上来。听她的叙述，原来是想托我为她找一块落红的锦帕。妃子侍寝初夜，必定是有块锦帕或绢布垫于身下，以承接处子之血，也就是第一次房事的落红。
　　“清浅，一生只有一次的初夜，我期望能有特别的锦帕以备房事之用。”她拉着我的袖口，语气柔和，“你在尚服局，一定能为我寻得一块与众不同的绢帕来。”
　　“可是这向来都是尚寝局掌管此事，若是我来做，岂不逾了规矩？”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有所不知，倘若妃子自行准备手帕，只要事前交与尚寝局掌设过目验证一番即可。”
　　听到这，我便放心了，道：“刚好上次沧国进贡的布还剩下些，我回去抽块做锦帕送与你便是。这是上好的帛，算是别致了。”
　　亦雪喜眉眼笑，刚要再与我说几句，发现大家都进到里屋去了，于是便匆忙跟上。我看了看她的背影，一身浅紫色春衫，更显气质靓丽。亦雪就要沐浴圣恩，我也要加油，找个好的依靠，日后我们姐妹加上若诗也好互相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