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清浅浅兮

5、第四章 使臣

　　回到宫中，已是三日之后，因为我先去了夜兰在城东的私宅，在那被他逼着做了那件衣袍。他的私宅的确豪华富丽，雕廊画柱，在这北方的京城，是少有的江南水乡之景。不过却并未见着慕离所说的夜兰私藏的如花美眷们。如果不是慕离的说法有误或故意骗我，那就是夜兰将她们都藏了起来，不让我知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瞒着我，但他一定是在有什么密谋的，我感觉得到夜兰的野心。就如他那日在私宅密会朝中大臣一般，那倨傲的态度简直不可一世。他大概不会料到我会偷窥他的事物，而我也只是想确认慕离的话是真是假。结果目前还不明了，但我知道后就要为日后做个打算，在这宫中我一定要生存下去。
　　我离宫这几日幸得向晴姑姑为了打了掩护，才没有去内务府因延误回宫而领罚。但我却错过了秀女的选拨，这是非常遗憾的。我作为秀女入宫，最终无法进入最后的选取，若能去看看选秀时的情景，也算了了桩心愿。最后只是跟若诗打听到些情况。
　　亦雪被封作昭容，入选秀女中就她风头最盛，位阶也最高。其余又封了美人、才人个一名。宫中妃嫔品阶自上而下为贵妃、四妃、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各若干人。而九嫔又分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当今圣上的后妃各位阶当然均未满，也就意味着大家还有机会向着四妃、九嫔的位置努力。
　　亦雪册封后就被安排住在了延禧的栖云阁，那里有一处水潭，静谧又不是雅致。我从那得知原是她当选前一日在夜幕中对月凝望，正巧遇见了皇上，使得皇上对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这才从第二日的大选中脱颖而出。
　　但她又附于我耳边神秘地说，若不是我故意制造那场“偶”遇，皇上又怎会这么注意到我。所以说后宫除了需要美貌，还需要心思啊。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又随便叙了几句，我便要回去准备今晚沧国使臣的迎接了。

　　华灯初上，将宫中的镜湖照了个通亮。一干沧国使节奉上贡品，我与尚宫局的宫女们负责将贡品分类，送于各局。吃食类的均送往尚食局，而布匹绣器类的则由我们尚服局代为收着。这些沧国进贡来的布匹异常华丽，绣工也相当精美，不愧是举全国之力做出的。我偷偷抬眼看了看上做的皇上与皇后，二人不愧为伉俪情深，皇上面容如刀削般线条分明，极其清俊刚毅，望向四周时是冷酷威严的，但只有与皇后对视时，才会展现出少有的温柔。
　　“落鸢，快将这些布匹送交去尚宫局，等会还要为使臣们准备些谢礼。”向晴姑姑已经忙不开交了。这场宴会主子们全都舒舒服服坐于台上观赏歌舞，可是苦了我们六局的宫人们，需为了晚宴忙里忙外。我刚走下台阶，准备离去之时，瞥见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那身形侧脸都像极了慕离。可是那人却身着沧国华服，站在使臣之中。他不是我朝的大人吗？为了确认我是否是眼花了，我便靠近了瞧瞧，却见他面若桃花，笑容清澈。这分明就是慕离！我大惊，差点叫出声来，他竟是沧国人。
　　我感到他的目光也向我这边探寻而来，便赶紧闪身藏入身后的黑暗中。一边心中困惑，他既是沧国人，缘何能与夜兰扯上干系，他到底是什么人，应该不仅仅只是使臣吧？
　　这时，台上响起了震天鼓声，一个曼妙女子款款上场。她是标准的鹅蛋脸，一双秋水似的美目顾盼生辉，整个人清泠而深邃，衬得整张面容显出几分高贵与张扬的傲然之气。想她应是沧国女子，发式与服装皆为异族风格。令人称奇的是她竟是带着把佩剑上台的，一般舞姬，都是独舞，而她，竟是要舞剑。不过，再一看，原是木剑。
　　玉色小褂和红色鲜艳的长裙翻飞流转，这样的衣诀飘飘中的她仿若凌波仙子一般。木剑在她手中更是仿佛鲜活了一般。可见她不仅是会舞的，武功肯定也是有一定的。
　　我正看得入迷，突然耳畔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悄悄躲于这里观看不如正大光明地走到台前啊。”
　　是慕离，他怎么这么不声不响地靠近。我没睬他，继而是转身离开。
　　“落鸢姑娘这么急匆匆地离去可是为了去会夜兰？”他掩在黑暗中的脸上闪过一丝促狭。我没好气地回他：“别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急不可耐想着往上爬，你心中的如意算盘我可是一清二楚。”
　　先是欺骗我说是将军不说，又想借我爬到上头。不过是沧国使节，在京中待不了几日便会回去了。借着月光，他淡淡道：“我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姑娘，若为上次的事我就在这道歉。”
　　“光嘴上说不算，要拿出实际行动来！”我抓住了这点就不会饶人。他继续笑道：“那要在下为姑娘做什么呢？”
　　“嗯……”我思索了一下，“首先报上你的真实身份，不要再拿大人搪塞我。”
　　“并没有骗你的，我是沧国的皇子，但那是之前的了，现在只是送到沧国的质子。”他一一报上。沧国近些年来长年征战，劳国伤民，耗费不少国力，导致国家日益衰微，到了不得不向沧国称臣的地步。于是我又道：“你们几个皇子，偏生派你过来？”
　　“我自愿请求的。我们沧国皇子共有七位，除去年纪尚小的和不幸早夭的二哥外还有四位，我排第三。与其在沧国不受重视，倒不如主动请缨出来闯荡。”他语气风轻云淡。看来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不过出来见识一番也没必要选个质子的身份吧。
　　想要再追问时他已经转移了话题，指着台上那素群飘扬，舞的剑精妙绝伦的女子道，“看见那个舞姬吗，她是我们沧国国最美丽的女子，也将成为你们大祈最美丽的女子。”
　　我不解：“大祈最美丽的当属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他绝美的容颜被刚飞升起的烟花照亮，熠熠生辉。他顿了顿，道：“不久你就知道了，她会成为的。”
　　“难道？”我估测着，“你们要将她献于皇上？”
　　“不错。”他回答道，他浅浅笑起，抓住了我的手，“好不容易找个借口从席上逃离，不若落鸢姑娘带我熟悉下宫里。”
　　是肯定而不是疑问的语气，他这么大胆地抓了我的手，叫我一惊，我正色道：“尚服局还有要务在身，恕我不能奉陪。”他却并不退缩，将所有布匹丝绸全揽入自己怀中，道，“那我陪你去趟尚服局便是。”
　　看来他势在必行了。反正也不耽误公务，不过是多个人陪着，也没什么，更何况还是免费的苦力。我点点头，默许了。一路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远远地，看见了尚服局掩在夜幕下的光影。这时，发现树下有两个相缠的身影，是一男一女，相拥而吻。那女子身形确是熟悉。顿时心下好奇，想要走近一探究竟。我刚上前一步，便被一股力道拽了回来，一下子惊叫出了声，啊！
　　接着我便被慕离迅速拉扯着躲到了墙后，并拿手堵住了我的嘴。面对我愤然的目光，他秀美的眉头扭了起来：“你现在是想死吗，明明能看出是有人在偷情，还敢上前去？若是被他们看到了你，你觉得不会报复与你吗？”
　　我未来得及思考与回答，便已经晚了，因为那两人已经发现了我，那个女声朝着我们躲藏的方向小心地试探着问道：“谁在那儿？”
　　我一下子摒住了呼吸，是她，是薛宜君！原来堂堂昭仪的她竟是在此偷情！我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了挪，却不想正好是钻进了慕离的怀中，一时又是尴尬又是紧张。他却并不慌张，只是附于我耳边轻声道：“暗兵不动。”
　　我现在整个人已经僵掉了，当然不会再动了。只是那边薛宜君要是发现是我撞见了她的“好事”，还指不定要怎么报复我呢。
　　但那边那个男声却道，“怡香，我们上前看看，刚才的确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那男子竟还叫她以前的名字，我猜应是之前就认识的。那薛宜君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我不敢往下想了。
　　“算了，该是听错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真又被人撞见就麻烦了。”薛宜君声音听起来有点抖，看来偷情还是有点心虚的。后面他们他们声音渐小，再说了什么我就没听见了，只是紧张之余突然发现慕离不知何时突然已经不见了，紧接着我就被一只手从墙角后拉了出来。
　　“啊，昭仪娘娘。。。”我抬头便对上了薛宜君慌乱却强装镇定的脸，她一只手还扶着高挺的肚子。而他身旁的那个男人身着太监服，也不知是哪个宫的。
　　“怡香，这个小宫女应当立即处理掉，今个叫她发现了我们的事，明个她一告发，你我就麻烦了。”那男子紧盯着我，看得我都心里发毛了。真是该死，这个时候慕离竟然临阵脱逃了，明明我俩一正撞见此事，现在却要我一人承担。我只好低头俯身哀求道：“娘娘，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真的什么都没有！”
　　“还敢狡辩，今天定要将你的舌头割下来才行。”那男子的目光凶狠狠的。
　　这时的薛宜君却有点面色发白，头上也开始冒冷汗，她的手将肚子捂得更紧了，“不行，我现在撑不住，快将我送回景仁宫……这个宫女既已说了什么都没看见，想她也不会冒险得罪我。。。”
　　看来薛宜君这是真痛得不轻，都没精力处置我了。也算是我幸运，不然按那男子脾性，定要将我处罚一番，甚至于暗杀，他们都能不顾一切地偷情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看来你还是有本事躲过这一劫啊。”慕离从屋顶上翻身跳了下来。我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双手环胸背对向他：“刚才不知是哪个自己一人先逃跑了的，嗯？”
　　“看来你又是误会了，我明明有拉落鸢姑娘你一起跑的，无奈你当时一个人傻愣着，没拉动，便先行离开了。”他仍旧异常气定神闲地说出了这番不要脸面的话。什么叫没拉动，危急时刻弃我于不顾还好意思这么讲。
　　看我仍然不理会他，他便又道：“你以为我到上是为何？倘若那男子有何异常举动，我便可在第一时间上前擒住他。毕竟像躲在墙角后这种敌在明我在暗的局势对我们极其不利。”
　　果然是皇子出身，说起心法来条条是道。我转回身，道：“算了，这事总算过去了。我们先把贡品送至尚服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