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清浅浅兮

4、 第三章 出宫

　　“出宫？”我惊讶道，“现在？”
　　夜兰点点头：“出宫采办金线绣器涂染材料。”说罢，也并不与我多废话，只吩咐向晴姑姑拿一件寻常衣裙，叫我换下宫装。我内心激动万分，进宫一个月了，每日在这逼仄的宫墙内都有点压得透不过气儿来，今个终于有机会出宫瞧瞧了。
　　京城就是不一样，想我家乡那苏州小城，集市哪里能跟这天子脚下相比。前面那夜兰拉着我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走，一边拨开人群，为我开路。今天，照他的意思，我梳的是盘云髻，将头发绾起，这是妇人的发髻，所以此刻我们这般行走于街市，倒真像是寻常夫妻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自在，毕竟对于夜兰，说不上有什么感情。
　　“你平日在家中时做过女红吗？”他突然发问。
　　啥？我一愣，回道：“娘亲会做些，便跟着学过点。”我还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他走至一处卖丝线的、店铺，道：“平时宫里用的线、布都是在这采办，你去挑些来，顺道挑一支宝蓝色的线与布，为我做一套衣袍。”原来是想我为他做衣服，不直说，还拐个弯问一下，不像他的风格啊。我在里面细细地挑拣了一番，终于买了些，不过这家店虽是大店，也只是有资格提供宫女太监所需的布料，宫里有分位的主子娘娘们用的都是各地进贡来的上等布匹。
　　“夜大人，为何要用这种布料，照你的身份地位，不会仅仅限于此吧、”我好奇地问道。他还未来得及回答，便有一个优雅的男子走至我们身边：“夜兰，我们又见面了。”
　　他们认识？我诧异。但见那男子剑眉星目，眼睛亮如星辰，丰神清秀，一身紫衣，腰间佩了一柄长剑，只用那玉树临风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
　　但夜兰见到他却当下变了脸色：“竟又是你？”我看看两人，问道：“你们认识？”还没待夜兰说话，那男子便道：“有缘之人必千里来相会。既然如此有缘，不若赏个脸，去对面的的酒楼喝上一杯。”那男子想必是知晓夜兰身份的，而且看这形势，不仅是知晓，怕更是熟识之人。
　　“如若你能安守本分，不做越矩之事，本宫还可能会放你一马，但若是你不知好歹，就休怪本宫无情，想想你们的身份，不是能与我所能抗衡的。”夜兰又恢复了镇定，换上了空洞的表情，“记住，你只是慕离。”
　　慕离淡淡地微笑了一下，连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而且还笑得这么好看，上扬的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这时，却突然感到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我的腰。我一惊，却发现那慕离已闪身来到我的身旁，修长的手指环住了我的腰身。
　　他这是要干什么，我不禁抬头去看他，见他干净的面庞上带着微笑，不，那已经不是微笑了，是奸笑。我恍然悟过来了，他这是在挟持我！我奋力挣扎：“放开我！”无奈无济于事。
　　“我希望夜大人能考虑我之前的提议，于你于我都是利大于弊，这样两全其美的事何不让大家都得利呢？”他悠闲自在地说，声音也柔和地仿若月光一般。我的手被他擒住，动弹不得，他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我连呼救都没法。只能无助地望向夜兰，希望我这么无辜又善良的眼神能打动他。
　　可是我想我错了，夜兰只是白了他一眼：“我夜兰是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的，我也是不会妥协的，那个女人你如果想要便只管带走。”什么，这么狠心？我彻底失望了。
　　慕离见此，也稍稍感到了些许意外，他眉头皱了皱，然后，果断地，回头，带我离开。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在官厅制定的布店，他怎么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掳走了我。
　　一出来，我就被塞到了应该是事先备好的马车上，接着，慕离也跟钻了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他拿了布条绑住了嘴，顺带把我手脚都捆住了。在马车昏暗的环境里，慕离晶亮的眼睛仍闪着光，不过我已经对他印象大为改变，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根本就是颗虎狼的心，我不知道他与夜兰之间有何过节，但把我这个局外人扯进来就是殃及无辜了。
　　不知行了多久，在我都疲累得快昏昏欲睡之时，慕离解下了封住我嘴巴的布条。我一清醒过来立马对他怒目而视：“你等着瞧吧，我是宫里的人，抓了我你也没好果子吃。”
　　他却并不理会我的威胁：“你叫什么？”
　　“落鸢。我可是夜大人的人，你要小心点，他可是掌管六局一司的司礼监，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我还待要说下去时，却见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并没有因我的话而触动到。
　　“你笑什么，难道不相信我说的吗？”我气愤。
　　“不是不信，只是，既然你说你是夜兰的人，为何到现在他都没来救你呢，连个人也没派。”他平静地分析道。我一时语塞，被他一番话生生地驳了面子。马车的帘子已被拉开，里面依然一片昏暗，是天色已近日暮。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原来我在夜兰心中根本就不算什么啊，他都不会派个人来救我。糟了，现在已经晚上了，在日落之前没赶回宫里的话，面临我的又将是严厉的宫规处罚了。见我变了脸色，慕离坐直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现在知道怕了？”
　　“怕又有何用，就算我说怕你也不会就此放了我。”
　　他点点头：“的确，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你跟了夜兰多久了？”
　　“
　　“暂且搁这，看那夜兰的反应。”他道，“你们先去外面守着。”
　　原来他是将军，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朝中有他这么一位将军，我不过上个月进的宫。”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手脚都被麻绳缚住，已经勒的生疼了，我试着挣扎了一下，还是没用，这个慕离，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到了。”他掀开轿帘，外面是一处废弃的寺庙。他把绳子解开，便扯着我下了马车。进了庙内，随手将我丢在了角落的草堆上。他的其他手下问道：“大人，这女子该如何处置？”也罢，我对前朝也不熟悉。只是，这大人敢公然跟夜兰叫板，据我所知，夜兰在前朝有骁骑局做支撑，权力也是相当大的。
　　“你可知，夜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突然问道。我想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当然是荣华富贵了。”
　　“你只答对了一半，你可知他在城东私宅养了多少美女，怕是数量能和皇帝的后宫相比了。”
　　我暗暗吃惊，夜兰不过是太监，怎会需要如此多美女，怪不得我被抓了也不上心，原来我不过是他众多后宫中的一位。看来，在宫里我要多努力了，不能单单指望他能帮到我，还得再寻一个靠山。
　　“你先别顾着惊讶，他在城郊还有一个兵器厂，这可是连皇上都不知道的存在。”
　　“那他不会是想私揽兵权吧？”我脱口而出道。慕离肯定地点点头：“不仅是兵权，怕是这皇位，他都想要。”
　　天呐，这不就是前朝的宦官专政了吗。接着，他又说道：“而夜兰之所以对我有所顾忌，是因为我掌握了他谋逆的证据。”我赶紧问，什么证据？
　　“这个你自是无需知道，你只要在这扮演好被挟持的宫女便好了。”他上前拿手指一勾，我的腰带便被他解了下来，衣服支持不住没有腰带的束缚，从肩上滑了下来。我又羞又恼，气愤地拿眼瞪他，牙齿更是咯咯打颤。我一边拿手扶住往下掉的衣服，一边朝他怒斥：“你做这些必定也有所企图，不要把自己说得好像圣人一样，你的野心也已经昭若明月！他日我若能回宫，定将你揭发。”
　　他依旧面目含笑：“首先，我没说自己是圣人；其次，我只是拿了你的腰带而已，并未碰你，别把自己当圣女。”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我开始哭泣，泪水如线一般滚滚落下，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黑漆漆的破庙里待多久，不知道就算能侥幸回宫又该受怎样的责罚。我承认，现在的我是胆怯的，就算在宫里敢仗着夜兰不把小宫女放在眼里，可是骨子里还是胆怯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还有兵器相碰的声音。
　　难道是有人来救我了，一定是夜兰的人。我欣喜地站起来，跑到门口，透过那早已剥落的纸糊窗子向外张望。果然见到有几个黑衣人正与朴殷尚的手下打得不可开交。不过这外面竟没看到朴殷尚的踪影，夜兰也没来。正当我心下疑惑，门便被砰的一声撞开了，一个黑衣人抓过我来便问：“是落鸢？”
　　我赶紧点点头。他对外头喊了一声：“小姐找到了，回！”
　　外面的黑衣人便登时四散而去，他则带着我跳上慕离停在门口抓我来的那辆马车，飞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