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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仕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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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
四月的和风中已然有了夏的意味。
只徐徐地吹着,就已将满城春色化为了宫墙柳。
如水的柳。
清、润、丽。
还有一种淡淡的柔。
欲说还休。
就如此刻,坐在柳树下梳头的那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白衣。
衣如水,人亦如水。
她慢慢地在梳头,全然不受身旁气急败坏的书童影响。
“我说小姐,你--你真打定主意--要--要去应考?”
“恩。”
“可是--你,你是个女人啊,女人怎么能去参加科举呢?”
“我女扮男装。”
“你冒这样大的险,却又是何苦呢?太子不是已经答应帮我们了吗?”
白衣少女已梳好了头,白皙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木梳。
良久方道:“即使有他--也不能帮我们多大的忙。”
书童不解:“为什么?他可是太子耶!这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他一句话,还会有什么办不成呢?”
白衣少女轻轻数着木梳的齿,如水的目光掠过一丝失望:“可惜他无实权。”
“不只是现在,将来恐怕也是如此。封纾的太子只是个挂名,当今朝政实权都被皇后和王世忠把持着,皇帝龙体一向不好,无力理政,而十四王爷封逸轩也被排挤出朝廷。”
她顿了一顿,终究叹了口气:“以前我们游戏山水,可以不把这些权力政治的事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我们要为柳离和郡主报仇,就必须正视,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如果没权力,我们靠什么扳倒王恒,靠什么替朋友报仇?”
书童小心翼翼地说:“小姐,你还在怀疑王恒吗?我们不是查过禁卫营的档案了--”
白衣少女缓缓道:“我这些天想了很久,除了王恒,我真想不出谁的嫌疑更大。也许是我们的证据没找到,也许根本就是官官相护,有人替他把这事遮掩了。”
书童睁大眼睛:“你--难道怀疑--”
白衣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是怀疑封纾或是云磊,也许是别人吧。反正他王家势大,买通个官员应该也不难。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也许凶手另有其人。但不管是何种情况,我先得有一定的权力,才好办事。”
书童看着少女的脸,没说话。
白衣少女看了看她,柔声道:“小刀,你我名虽主仆,情同姐妹,你有话就说吧。”
“我--我没话说--”
少女笑了笑:“你我相处近十年,你的心思怎瞒得过我的眼?”
小刀咬了咬牙道:“小姐,你--你还是别去了吧。”
“为什么?”
“小姐,咱们好不容易从何家逃了出来,你改名叫无悠,便是希望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可是,你一旦陷入权力之中,那--那还能无忧吗?”
君无悠看着漫天的柳絮,喃喃道:“无悠,也许是不得悠闲吧。”
“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不一定能考上呢,你这小丫头瞎操些什么心嘛!”
君无悠一笑,清亮如水。
小刀眨眨眼:“也是嚯,嘿嘿,这世上有这么多才子能人呢!”哪这么容易,就让你考上呢!
小刀当即决定,要天天在家烧高香,保佑她的小姐考不上。
当然,这得趁小姐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进行。
“小刀,你干吗一脸坏笑?”
“坏笑?我有吗?我这是微笑!”
“哦,是吗?”
“恩,嘿嘿!”
三日后,南昭瑞和十六年金科考试正式开始。
高大雄伟的贡院门前,赶来应考的各地才子川流不息、络绎不绝。有青年才俊,有白发玄翁,有寒窑布衣,也有世家子弟。有的人志得意满,仿佛考取功名犹如探囊取物,万里江山都阻不了豪情壮志;有的人紧张彷徨,仿佛这功名场便是一个战场,古来征战几人回,一将功成万骨枯。
“无悠,别看了,快过来吧,酒水已经准备好了。”封纾唤道。
君无悠回头,一笑,接过了封纾递来的酒。
白的是杯,红的是酒。
是状元红。
封纾又将酒递给了同来应考的吕夷简和云磊,眼眸如阳光耀眼,笑容更比阳光灿烂:“饮过了这杯状元红,只愿各位都能登上金榜,扬名立万!”
三人含笑谢过。
云磊喝得最快:“罢罢罢,迟也是死,早也是死,反正要给爷爷骂,还不如早点考完,还赶得回去赌几手!”
吕夷简盯着酒看了几眼,不说话,一仰头就喝了下去。
君无悠悠悠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也没说话。
封纾见三人都已喝完,拱手笑道:“三位兄弟都请去吧,我等着诸位的好消息!”
四人就此别过。(小刀因在家“烧香”,所以没来送行。)
快进贡院的门时,吕夷简忽然停了下来,双眼微眯,问君无悠:“马上要考试了,君兄现在在想什么?”
君无悠看了看四周或狂热或紧张的学子,叹道:“‘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哦,是吗?君兄可知我在想什么?”
君无悠摇了摇头。
吕夷简冷傲的脸上显出少见的热切神情:“‘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说完,当先一步跨入贡院。
他的身上落满了阳光,但仿佛阳光也摸不上他的衣角。
君无悠看着他的背影,微叹了口气。
粗枝大叶的云磊当然听不出其中况味,拉起君无悠的手只道:“快走吧。”
考试当天傍晚便结束。
三人一起出来。吕夷简得意洋洋,冷冰的脸上出现难得的笑容,敢情是考得相当出色。云磊垂头丧气,情况自是不大妙。君无悠淡淡笑着,略显倦容,一时间也不知考得如何。
应该考得不好吧。小刀暗暗想,香果然烧得有用!
她执住君无悠的手,深明大义地道:“少爷,一次失败算得了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好象用错了吧),咳咳,何愁没有用武之地。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你不要伤心,也用不着难过,在哪里跌倒了,就在哪里爬起来!十六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你忠诚的小刀会永远在身后支持你的!少爷,还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小刀帮你解决!”
君无悠看了她一眼,看得很专注。
被感动了不是?落难方显真情啊!小刀想起适才“温柔体贴”的话语,连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终于,君无悠开口了。
她说:“我饿了。”
啊,怎么是这种话,哎,心情不好嘛,能体谅,能体谅!小刀大度地想。
十天后,考试结果出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太子,你,你没搞错吧!”小刀惊得圆睁双眼。
“没错,”封纾一脸的笑:“你的少爷中了进士了!只待五日后,就要上金殿,御点状元了!”
小刀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太高兴了吧。封纾看着她张大的嘴,很理解地想。
他转而面向君无悠,笑得比自己中了进士还开心:“无悠,你真厉害,你可是头名进士呢!连京城公认的才子,我母后十分看重的吕夷简都只考了第二!至于云磊,哈哈,那就不用提了。你的文章被翰林院的学士们赞不绝口,看来这个状元也是非你莫属了!”
君无悠虽无心于功名,但耳听自己能在如许人才中展露头角,少年好胜,也不禁展颜道:“好,我就当个状元郎瞧瞧!”
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她的脸颊比醉人的夕阳还红。
她的身上,有一种澎湃的气势,使得她清秀的面容忽然便得很是清艳。
也,惊艳。
艳得象千万种流云的梦,流淌着照人的光彩。
封纾被她的风采所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