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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司马迢迢住的地方在一个很曲折的深巷里,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坚硬而温润,怀楚跟在名叫季九的盗王徒弟身后转过好几道弯,终于在晕头转向之前见到了那个墙角探出一枝红杏的小小院落,苍碧的天空之下,灰白的泥墙之上,那抹杏色是颜色最艳丽的存在,在轻风之中颤巍巍,含羞带怯。
      怀楚喃喃道:“一枝红杏出墙来……”
      季九尴尬地咳了一声:“没这个意思!”
      怀楚微微一笑问:“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季九一咬牙,砰的一下推开小院的木门,朝里面不耐烦地大叫:“师父!出来见客了!”
      怀楚跟在季九后面,踏进了这一方小巧的天地,院内假山盆栽错落有致,摆着几张石桌石椅,左侧厢房支着半扇窗子,从窗内遥遥传来懒懒的一声应:“哎——来啦——”

      就听房门吱呀一声,推门而出的是一个极瘦的男人,虽然消瘦,却并不瘦骨嶙峋,脸颊饱满,随意披在身上的衣袍凌乱松散,露出大片胸膛隐约还显出薄薄的肌肉,相貌一般,双眸却极其灵动,黑瞳内宛有盈光流转,未语先带三分笑,眼角有着细细纹路,年纪看起来却不老。
      “嘿,小兄弟,别站着啊,坐!”那男人先伸了个懒腰,在一张椅子上盘腿坐了下去,冲怀楚身旁站着的季九一挥手:“小猴!去倒茶!”
      季九一扭头朝旁边厨房钻了进去,怀楚歪着头打量了男人一会儿,拱手微微一笑:“你就是司马迢迢先生?”
      男人嘿嘿一乐:“对,就我。”
      怀楚在男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去,隔着一张桌子,眼眸澄亮:“如何证明?”
      男人把双肘架在了青石桌面上,朝怀楚倾了倾身体,懒懒道:“这样证明……”说罢一抬手,掌心间落下一件玉佩。怀楚“啊”的一声,伸手在自己腰间一摸,敬佩不已:“好厉害!”
      司马迢迢把从怀楚腰带上偷下来的玉佩放在手心里抛了抛,得意地朝他一挤眼:“学吗?”
      “哎?”

      “当我徒弟,我教你。”司马迢迢道:“小猴说你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手法,不是我跟你说,小猴他也就只有那一双手还是真挺不错的了,你能轻易看穿说明你有做我们这一行的资质啊!”
      怀楚没忍不住噗地笑了,司马迢迢也是个妙人,竟然大咧咧的说别人有当贼的资质。
      季九从厨房里提着一壶茶出来了,气冲冲的扬声道:“那肯定是巧合!”
      怀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控制住自己别笑出声:“不是巧合。”
      季九恼怒这小子三番两次就三言两语的把自己气得浑身颤抖,把茶壶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说不是巧合!”
      司马迢迢心疼的把茶壶一捧,看败家子儿一般瞪着季九:“这壶是为师从甯王府里顺的!”
      怀楚眨眨眼,唇角弯弯道:“我姓唐,蜀中唐门唐怀楚。”
      哐当一声,司马迢迢从京城甯王府里带出来的古瓷茶壶,砸地上了。
      司马迢迢难以置信道:“你是唐家堡的人?”
      怀楚笑个不停,点头道:“是。”
      司马迢迢咬了咬下唇,捂脸道:“你……你只当我刚刚的话没说过。”
      怀楚坏笑道:“盗王的徒弟,听起来很威风耶。”
      司马迢迢尴尬道:“你们唐家人手出名的快,我没什么可教的,你小子就别笑话我了行么?”

      司马师徒虽然行的是盗贼之事,性格却都非常的让怀楚心生亲近,他在唐家人缘一般,在师兄弟们心里也就是个唐六少的身份,再加上他没有功夫,又不爱主动与人交际,总呆在内堡里摆弄暗器机括,连见过他的人都不算多,像司马师徒这样有趣的人真是没遇上过几个。
      他认真的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唐家的功夫我全不会,我没有习武的天分。”
      季九哈地一声,嘲道:“难怪你出门还给你配一护卫。”
      怀楚抿着嘴笑了笑,心想,不止出门,就是在家里他也跟着呢。
      司马迢迢疑惑道:“你不会武?”
      怀楚老实摇头:“一点也不会。小时候也跟着习武来着,明明招式都懂了,可就是怎么也使不出来,久而久之家里就不教了。”

      司马迢迢同情且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这有什么,大叔我当初也……不提这个了。既然是唐家的人,那我这师父肯定是当不起。”
      说罢摊开手心,好奇地看着横卧在掌心间的一枚细长的银管:“这是什么东西?”
      怀楚对这盗王顺手牵羊的功夫简直不知该敬还是该惊了,哭笑不得的把东西拿回来,笑笑道:“这是暗器。”
      司马迢迢与季九同时眼睛一亮:“哎?拿来玩玩?”

      亏得唐怀楚与司马师徒二人都是心无恶念之人,怀楚是涉世未深加上天性纯澈,而司马师徒呢则是不喜束缚,自由散漫惯了,又只喜欢偷东西,对阴谋诡计全无兴趣。否则,像怀楚随便地告诉初见不久的陌生人这是他的防身暗器,司马师徒又迫不及待让怀楚展示使用的方式,如此在江湖上也算是一种忌讳。

      唐怀楚道:“银管这儿有个机括,拨开这儿,看……”对准了旁边的一座盆景假山,怀楚秀美的手指随意一拨,只听噗的一声,一枚幽绿的细针从银管中弹出,以肉眼难测的速度疾速穿透了坚硬岩石。
      司马师徒俩啪嗒啪嗒拍手:“好!再来一个!”
      怀楚眯起一只眼睛将管口朝向司马迢迢:“嗯,再来一个……”
      司马迢迢畏惧地往后一仰,卖徒求安:“射小猴!射小猴!”
      季九急忙一拍桌子身体灵巧地向后空翻,口中还不忘愤怒骂道:“师父我□□娘舅的你怎么这样——”
      怀楚笑了起来,把暗器收进了怀里,他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笑起来时尤其漂亮,双眸弯弯,盈出一泓暖光,红润的唇角扬着,白皙脸颊上一枚又深又圆的酒窝。
      唐棘是不能看唐怀楚笑的,不管是怎样的笑容,哪怕只是无意识地轻轻笑了笑,都能让他呼吸一窒,胸口饱胀出一种苦闷而难以解脱的疼痛感。

      人生二十五年,唐棘是从未与任何人亲近过的。哪怕是生下他的爹娘,或是一同习武的弟兄。
      保护怀楚这些年,他也一直谨守着影卫的本分,将自己当做一件活着的武器。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着他的小主人,已经不能再平心静气的单纯保护着了。在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默默地注视着怀楚多久了。
      怀楚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眨眼的瞬间,都深深的深深的印在唐棘的眼中。
      他是他不该窥探的珍宝,亦是无法抗拒的蛊惑。
      这感情像是扎根在了心里,每一次想把这份龌龊的心思从胸口挖去,都是一场钻心刺骨的剧痛。他难过得浑身颤抖,像是生生要剜掉他一块肉,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即使明明知道不应该,即使知道这心情此生都将是无望的付出,终究已经是盘踞在了自己心间,流淌在他每一滴血液中,缠进他的四肢百骸里。
      不能说出口,也不可能得到回应,他置身于见不得光的黑暗里,心甘情愿的沉默着。
      这无人知晓的爱意,是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继续留在怀楚身边,如影子一般保护着他。

      如影随形。唐棘无声无息的伏在屋檐之上,滚烫的阳光热辣辣地烤着他的背脊,面具下露出的唇角似乎忍不住地弯了弯。他实在喜欢这个词。

      小院中。
      司马迢迢握着怀楚的手深情款款:“唐贤弟,愚兄今日一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唐怀楚注视着司马迢迢柔情似水:“司马愚兄,我不会喝酒……”
      季九从酒窖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师父痞兮兮道:“师父,您差辈分了啊。”
      司马迢迢只当做听不见,冲他一摆手:“去去去,拿为师的十八年女儿红来。”
      季九弯下腰摸了半天,被满窖的酒香熏得飘飘欲仙,左右开弓捞了两只大坛子出来,两脚一踮就从幽暗的酒窖里跃了出去,站在地面上用脚尖把窖门一勾啪地盖上,转身兴奋不已的把两坛女儿红放在了石桌上,豪气云天地一挥手:“喝!”
      司马迢迢抱过一坛子,拍开封口的酒泥,将怀楚面前的空杯给满上了,满脸狞笑:“唐兄弟,今儿这酒你是不喝也得喝,否则就别想走了哼哼哼!”
      怀楚张大眼睛瞅了瞅那碗酒,清澈凌冽,酒香醇厚,像是充满了无言的魅力。
      他当然是没喝过酒的,怀楚有点跃跃欲试地想试试。
      司马师徒纷纷端起酒碗,与怀楚一碰,仰头干了。这一对不愧是师徒,连喝完酒用袖子一抹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怀楚捧着酒,先小口抿了一下,一股辛辣滋味自舌尖飞快地串到了喉底,再细细品味时,又仿佛有一股香醇滋味在口内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怀楚惊喜地眼睛一亮,这感觉新鲜极了,也学着司马师徒的样子扬起头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哈——”那劲道十足的酒劲儿直冲头顶,怀楚两颊通红,黑眸闪亮,对着司马师徒露出一抹醉意绵绵的微笑:“好酒!”话音未落,他已经趴到了桌上,露出半边眼睛,笑得迷蒙。
      “……”司马迢迢歪着脑袋看着伏在桌面上的唐怀楚,朝自家徒弟疑惑道:“……他?”
      季九用手指戳了戳唐怀楚的胳膊,无语道:“……醉了。”
      这便是江湖传说中的,一、杯、倒。
      司马迢迢乐不可支:“算了算了,原来是真不会喝啊。唐兄弟还有没有同伴,小猴你去告知一声,就说喝得醉了,在我们这儿歇下了……”
      这时忽听院外传来叩门之声。
      季九一边应道:“来了来了……”一边站起来前去开门。
      开了一条门缝,就见院外站着的是一瘦削高挑的青年,一袭黑发黑衣,面戴半块面具,脸上只露出硬朗的薄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气势,仿佛隐隐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又令人难以察觉他的煞气,就如同阴森的黑夜,幽暗的深渊一般,是一种隐秘的可怕。
      季九愣了愣,想起这人是唐怀楚的护卫,之前分明见唐怀楚命他留在客栈里,谁知道竟然找到这里来了……不过来得也巧,刚好把那醉倒了的小鬼领回去。
      “你来找你家少爷的吧?”季九把门板敞开,朝里面努了努嘴:“在里面呢。”
      唐棘点了点头,迈入院中快步走到了怀楚身边,季九在后头瞅着他的脚,步履稳健,踏地无声,看来这护卫轻功不错。

      唐棘像是眼中没有旁人,只一心一意地看向醉了的怀楚,少年柔嫩的脸颊白里透红,双眸惺忪半睁,透出一点迷蒙不清的幽光,湿润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呼吸之间皆是淡淡的醉人芬芳。
      怀楚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瞧着唐棘,自顾自乐了一阵:“……嘿嘿嘿嘿,哥你来啦。”
      在外人面前唐棘是从不开口的,即使对方是江湖间大名鼎鼎的前辈司马迢迢,唐棘依然也只是冷淡的一点头。
      司马迢迢热情的朝怀楚用过的碗里又斟了大半,朝唐棘一笑:“喝一杯?”
      唐棘目光落在那只碗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手将双唇贴在碗沿,毫不犹豫地干了。
      司马迢迢叫了一声好,自己也干了。
      唐棘耐下心中悸动,神情漠然地弯下腰,一手伸过怀楚的膝弯,一手垫在他颈后,毫不费力地将人抱了起来。
      怀楚将燥热的脸颊贴在唐棘胸口,感觉从厚实的胸膛内传来的心跳激烈地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肤一般,他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脑袋,蹙起了眉头,恍惚间有点分辨不出那动静是什么声音,但是震得他难受,连自己的胸口内都好像控制不住要追随起那个节奏来……
      司马迢迢笑道:“唐贤弟是第一次喝酒吧,怕醉得厉害了,明儿要头疼的。”
      怀楚醉醺醺的,听到提到自己了,还能双颊绯红地道:“没有醉。”声音倒还是平稳的,带着少年人的清亮。
      季九在一旁抱着胳膊嘲笑他:“醉汉都说自己没有醉!趁着撒酒疯之前赶紧走吧!”
      怀楚窝在唐棘臂弯中摆了摆手,“什么撒酒疯……呼……”话未说完,竟眼皮一沉睡过去了。
      唐棘二话不说,抱着怀楚转身朝门外走去。

      阿楚醉了,要回客栈休息,还要配一副醒酒药,令客栈准备热水,让阿楚醒来可以沐浴更衣,醉得厉害怕阿楚要吐,煮些白粥在灶上温着……
      看似冷漠阴沉的高大护卫,脑中却计较这些个鸡毛蒜皮。可但凡关于怀楚的事,对唐棘来说,那都是需要认真思量的。

      “小猴啊……”
      “师父?”
      唐家主仆二人离去已经许久,一坛女儿红也已见底。
      司马迢迢双眸清明,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道:“刚刚那护卫,不一般啊。”
      季九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酒,疑道:“怎么不一般?是武功特好?还是内力惊人?”
      司马迢迢摇了摇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不是这方面的……”
      “那是什么?喂?师父?”季九催问了几句,司马迢迢却不再作答,只是默不作声地仔细想着些什么,季九耸耸肩,评价了一句:“又神神叨叨的了。”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又启开了一坛子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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