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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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怀楚睁大了眼睛，清澈的双眸里倒映出一张粗犷的脸，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浓眉杂乱，脸庞刚毅的男人，身材强壮得几乎高怀楚两个头。
“啊……是你！”怀楚意外地大叫，竟是嘉兴城内遇到过的那名被季九偷了书的壮汉。
真是江湖何处不相逢。
怀楚想了想，嘉兴是离杭州最近的城镇，万叶庄比武招亲，算得上一件热闹事，这壮汉腰间佩刀，显然也是江湖人，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万叶庄当也是受到了邀请吧。
那壮汉抱拳一笑道：“小兄弟，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你了哈哈。嘉兴一事多谢相助！我叫佟舒一，小兄弟你呢？”
怀楚不混江湖，也不循江湖人那一套施礼作揖，两手背在身后笑出一口皓白色的牙：“佟大哥别客气，叫我怀楚就行了。”
佟舒一对能再遇到这个清秀的少年也感到挺意外的，嘉兴城内初逢，当时场面混乱，鸡飞狗跳，但怀楚还是令佟舒一印象深刻，后来他因为赶着和师门汇合，把那小贼交给这少年后也就匆匆离开了嘉兴。
佟舒一问道：“怀楚小兄弟也是来参加万叶庄的比武招亲的吗？”
怀楚眼睛一亮，有门！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咬着嘴唇道：“其实，不瞒大哥说，我、我是从家里出来玩儿的，听说这里有热闹看，想来见识见识比武招亲的美人的呢。没想到还得要请帖才能进去……”说着他耳尖都仿佛要红了，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下头，完全就是个逃家的小少年模样。
佟舒一哈哈大笑，原本还觉得这少年聪慧机敏，行事却有些奇特，现在看来不过还是个爱玩的小孩呢。
他点了点头道：“虽然万叶庄是不能随便进去的，不过小兄弟叫我一声大哥，那我也就厚着脸皮应下了！怀楚小兄弟要是想进去看看热闹，那大哥带你进去？”
怀楚抬起头兴奋不已道：“可以吗！”
佟舒一笑道：“正巧我有个师弟，这次没来，宾客名单上却是有他的名字的。怀楚小兄弟可以先替了他的名字进去，与我师门坐在一块。”
怀楚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心里对这个直率的壮汉感激得不得了，他第一次离开家里，还不知道防备人心险恶，可佟舒一久涉江湖，却愿意让一个不过第二次见面的陌生少年以自己师弟的名义进入万叶庄里，也就意味着怀楚在万叶庄里的安全与所作所为他都将一力负责。
若是现在有旁人在场，不知该感慨一句此人性情大方，还是行事鲁莽。
怀楚随佟舒一来到万叶山庄门前。
万叶庄，虽以山庄为名，其实却是个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据闻此间本是前朝诗人陆延年的宅邸，亭台楼榭，依水而建，虽不比少林之巍峨肃穆，也不似青城之幽远清净，却有着繁花三千，水色迷茫之美。
庄前一个白衣守卫见到佟舒一走来，居然主动迎了上来，热情道：“佟大侠！您回来了！这杭州城逛得如何？”
怀楚还记得佟舒一在嘉兴抓小贼季九时一口骂一句娘的彪悍，这厢佟舒一却摆出一脸矜持如世家少爷般敛袖与守卫微微一笑道：“的确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守卫又看到跟在佟舒一后头的怀楚，白皙的少年在佟舒一这彪形大汉的印衬下显得更加纤秀，一身浅绿夏服料子极好，不像个会出现在江湖门派前的少侠，倒像个富家小少爷。
守卫疑道：“这位公子是？”
佟舒一宽大的手掌在怀楚肩头一按，笑道：“是我师弟，路上耽搁了，这不才刚到么。”
守卫一愣，不可思议道：“这位就是楚青雅楚大侠？！”
唐怀楚也不由得怔了，掩饰不住惊诧地朝佟舒一看了一眼，他师弟居然是楚青雅！不！应该说，他居然是楚青雅的师兄！
楚青雅这三字，连向来足不出户不问世事的唐怀楚都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这人有着文质彬彬的名字，纤纤君子的模样……以及神经兮兮的个性。
楚青雅的变态事迹说起来简直一天一夜也讲不完，最广为人知的一条便是这人的恋尸之癖！
据说曾有一干少年侠士闲着无事结伴上青楼吃花酒，楚青雅也去了，当那千娇百媚的勾栏美人依偎进楚青雅怀里时，楚青雅竟然温柔地笑着说了一句“香脂软玉终会老，不如红粉骷髅万古留”，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竟然把一个活生生娇滴滴的大美人当场宰了！
这便算了，行走江湖，谁手上不沾几条人命？然后更匪夷所思的事却在后面，那桌上的诸位少侠便见楚青雅楚大侠一手握着香血淋漓的刀，一手捧着美人死不瞑目的脸，微微低下了他秀美俊逸的头，柔情的，专注的，亲了亲被他亲手杀死的女子涂抹着胭脂的唇。
所有人怔在当场，毛骨悚然！
就连唐怀楚那痞子性情又嗜虐顽劣的大师兄唐智儿放到这位楚大侠面前，也仿佛文秀内敛得像小家碧玉一般。
可偏偏楚青雅不仅是正道人士，而且正得赤胆忠心，正得根正苗红。他爹是昔日的漠北第一刀客楚辞，他娘是当年的绝世女神医秋月夜，这对夫妻已在二十年前那场正道武林与天山魔教血染雪原的对抗厮杀中与魔教妖孽同归于尽，那时的惨烈与豪情，如今早化作白骨森森，所有的杀气与鲜血，都消失在了亘古不变的苍茫大雪下。
换句话说，楚青雅，他是个英雄子女。
因此，甭管他再古怪，再扭曲，再神经，只要他不跑去加入魔教，或者自立个什么邪门歪道的，他都是正道武林闪闪发亮的明日之星，武功绝佳的年少英豪。
佟舒一竟然让他顶替楚青雅的名字进万叶庄，这这这！他何德何能啊！
唐怀楚诧异了，犹豫了，退缩了！
还好佟舒一及时大手一挥，嗨了一声道：“他不是青雅！是我五师弟温煦！”
怀楚分明见那守卫偷偷的大松了一口气，心中无语，既然这么怕楚青雅来，就不要写请帖给人家呀！就算请我家智儿师兄来也比请他楚大侠来要少几分担惊受怕吧！
——不过若是唐智儿真的来了，就算人家不请他，他也会硬闯进去，这位爷想做的事情，那就没有“不行”两个字。
守卫急忙陪笑道：“原来是温少侠，久仰！路途劳顿，快请进吧！”又对着佟舒一拱手道：“佟大侠，请！”
于是怀楚便坦然的跟着佟大侠踏进了这让他纠结万分的万叶庄里。
梧桐老怪当日只说到万叶庄一探，然而这一探究竟是探人，还是探事，甚至探物，他都不得而知，且毫无头绪。
他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姜家姑娘的比武招亲。
难道招亲台上会出现什么人？那与他爹娘又会有何关系？
他爹的失踪和他娘的死，真的是暗藏玄机，虚幻莫测吗？
他神色不太好，佟舒一以为他紧张，勉强压低了嗓门道：“我温师弟跟楚师弟一起去游玩，不来万叶庄了，怀楚小兄弟你就安心替温师弟把这热闹看了吧！”
唐怀楚连连点头，心想也不知道佟大哥师从何处，师门中有楚青雅这样的变态师弟，还有个敢与变态师弟结伴同行的小师弟。
幽深曲折的园亭斜径深处，清风吹过，送来一阵甜蜜纤弱的花朵香气。
怀楚凝眸望去，那婉约的繁花似锦，半掩着一角兰亭飞檐，隐隐约约似有人站在亭中，一身白衣胜雪。来不及细看，前面佟舒一已经大步走远了一些，怀楚匆匆跟上。
“佟大哥，”怀楚有些好奇道：“那位姜姑娘长得很美吗？”
佟舒一挠了挠脸颊，神色间不禁带了点温柔，点头道：“那当然了！十里红尘，她美得就像西湖的碧波，像江南的桃花。”
怀楚笑了起来，明亮的大眼睛弯了起来，墨玉一般：“哈哈哈哈，那佟大哥也是来跟姜姑娘比武的吧？”这铁塔般的壮汉看来动了春心啦。
佟舒一咧嘴一笑，也不觉得被小兄弟揶揄了而感到尴尬。江湖儿女就没学会扭捏这词怎么写过，况且比武招亲，胜者为王，用拳脚征服，以武技切磋，你是如花美眷，我乃盖世豪杰，今日的擂台争锋，换一世举案齐眉，不问家世，不拘相貌，足以吸引无数英豪远道而来欲摘取那朵带刺的红颜。
……
唐棘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了万叶庄后院守卫严密的曼陀罗院中，即使在烈日煌煌的白昼，他全身上下依然像置身于幽而冰冷的黑夜之中，无声的透露出冷漠且危险的寒气。
花厅之中，屏风之后，安坐着一名女子，她悠然地端起茶杯，雨过天青瓷的杯盏价值千金，盏中碧绿清香的茶水，名唤空山疏叶，在江南初春的第一场雨中采摘，一两黄金一两。
唐棘隔着屏风，对那个女人看也不看，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嗓音嘶哑的道：“你为何没死。”
那语气森冷，就好像那个女人已经是个死人。
女人幽幽道：“你这个问题可真奇怪。”
唐棘极短的指甲陷入掌心，漠然道：“你应该死。”
女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呵呵，我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你没有看过我的坟？”
唐棘的面具挡住了他全部的神情，挡不住他那嗜血的杀意：“我会为你再立一个坟的，长老。”
女人语气一冷道：“你所谓的长老早就死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那么，你又来做什么。”
唐棘像是被瞬间触怒了，他的眼睛像死水一般黝黑冷凝，胸膛剧烈的起伏，双手克制不住的要去握腰后的黑刃。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带着血腥的气息，从身体的最深处尖锐的咆哮出来：“他来了！他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死得干净一点！为什么不把知道那些事的人杀光！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愤怒的野兽难以抑制的嘶吼，带煞的爪牙想要残暴的撕碎眼前的一切。
女人悍然一掌挥向唐棘，隔着一道精致风雅的屏风，掌风狠戾地刮过唐棘覆盖着面具的脸，白色的面具猛烈地甩落到了地面上，唐棘被打得侧过头去，颤抖着吸着气，渐渐平静了下来。
没有了面具，他的脸看起来像是由寒冰雕刻出来般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女人站了起来，挽着丝袍袖子，冷声斥道：“唐棘，你过分了！”
唐棘冷漠的弯腰将面具拾起，指尖捏在面具边缘，用力到苍白的地步。
女人静静站了一会，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是谁告诉他的？他知道了多少？”
唐棘闭了闭眼，无法承受似的难堪道：“还不多。”
女人嗯的一声，缓缓坐了下去，轻声道：“你还是把他带回唐家堡去吧。他不需要知道那些，安心做他的唐家少爷就够了。”
唐棘嘴角似浮起一个轻蔑的冷笑来：“够了？”
女人怒道：“那还想怎样？让他到我面前来，告诉他所有事情，然后他就满意了？唐棘，你以为到那时候他还能留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他真的找到这里来！”
唐棘木然的看着屏风上的苏绣百鸟朝凤。
我是怎么想的？我什么也没想。
阿楚要做什么我就让他做，就算要我死我也什么也不会想，何况他不留我罢了。
他不要我了……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死又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在难过。
不管是我看得到，还是看不到的地方，他掉一滴泪，我恨不得死。就是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温师弟，你在看什么呢？”
怀楚站在窗边，神情茫然地抬头看着天。
佟舒一坐在客房的桌边，房中有一美貌侍女在为他斟茶，他把上好的茶水一口灌了，又抓了一把瓜子。
怀楚笑了笑，也坐到桌边，白皙的脸颊浮出一个柔软的小酒窝：“没看什么，佟……师兄。”
他只是感觉到，棘哥好像不在……
去哪了呢？
佟舒一眨了眨眼，五大三粗的汉子做出这副神态，让怀楚忍不住噗的笑出来，佟舒一自顾自嘿嘿一笑：“那啥，温师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就是比武招亲了！”
怀楚“哦”的一声，摸了摸下巴。
“真让人期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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