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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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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叶庄东园的习武场内筑起了高高的擂台,台下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怀楚站在人群里向台上望去,摆着三把椅子,两排兵器,刀枪剑棍无一不有。
这次姜西岭为妹妹举办比武招亲,来的人都是些年岁相当的少年英雄,各大门派中的年轻弟子,以及江湖中已名声在外的游侠新秀。那些上一辈的人自然不会来凑这种热闹。
一众少年侠士熙熙攘攘的站在一处,摩肩接踵,纷纷都在跃跃欲试的朝着擂台上看。
擂台中央站着的紫衫青年就是别称“出鞘剑”的姜西岭。
姜西岭少时纨绔,出身豪奢,极爱繁华,在家做少爷时,心中便一直向往执剑天涯的江湖生活,十四岁拜武林名宿于也岱为师,十八岁初入江湖,如今已二十有二。
他有名,在于他的剑。那是一把朴素的铁剑,无鞘,沉重,钝锋,没有人相信这样一把剑能够伤人,也没有人相信这样一把剑,会是这位只爱精舍美食、怒马鲜衣的公子哥的爱剑。
可出鞘剑毕竟是出鞘剑,即使它不起眼的就像在村口铁铺花三两银子打出来的,当姜西岭握着它时,它就是一把浴血神兵。
怀楚不认识姜西岭,当然也不知道擂台上这看起来吊儿郎当衣着光鲜的青年是谁,他对比武招亲一点兴趣都没有,管他那姜南薇有多美,姜家又多么有钱呢。
他有点不耐烦的四处张望了一圈,想找机会从擂台前离开,溜到万叶庄其他地方去看看。
……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找什么。
但也总比这样焦躁不安地在心里胡乱揣测来得好。
姜西岭居高临下的环视着擂台下的人们,心中并不太满意,看左边那个,痴肥大耳!再看右边那个,枯瘦如猴!啧啧啧,还有后头那个,这皱纹,这驼背,这胡须!长得也太着急了吧您!……哦,那是咱庄里种茶花的老张来看热闹啊?挺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呆着瞎跑什么呢真是……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搞什么比武招亲,他家妹子漂亮,家世又好,二八年华,风华绝代,上哪儿找不到一门好亲事?偏偏姜南薇不干,同他这放着富家子不当,非要浪迹江湖的亲哥一样,姜大小姐也从小便幻想着将来要嫁个大英雄大豪杰,从此双剑合璧携手同游,而不是成天在闺房里描眉画鬓海誓山盟。
可南薇毕竟是个姑娘,正经的大家闺秀,养在深闺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她跟着哥哥住在万叶庄里,每日确实来来往往见过无数江湖人士,俊美少侠也有,威武壮士也有,然而那些人不是把她当做一朵娇花怜惜着,便是把她当做一块大金砖觊觎着,一点都不能满足姜南薇对侠骨柔情的期待。
于是姜南薇狠了心,咬了牙,决定比武招亲,不指望非要打赢她哥哥,只要那人肯为了她在天下英雄前拼命一战,她就愿意委身下嫁!
至于她哥姜西岭,对此当然是不以为然的。
傻妹子,你当比武招亲招来的能是什么好货?还不是冲着你人美,你哥牛,你家富,还有你哥他义兄的万叶庄有名才来的吗?那一个个都是狼啊狼!
姜西岭心中暗自决定,今日这擂台,他只一个宗旨——谁上来,爷都往死里揍!
姜西岭一手拄着他的剑,懒洋洋道:“时辰差不多,这便开始吧。”
一旁的万叶庄管事沈傅忙道:“二少,二小姐还没出来呢。”
姜西岭挑起一边眉毛道:“啥?她还出来做啥?少爷我晌午之前就能解决,叫她去小厨房给我弄碗冰糖雪梨才是正经事。”
沈傅陪笑道:“哎,哎,冰糖雪梨后厨一直熬着呢,等二少想吃了就叫人拿冰块镇了送来。只是……前日里二小姐是发了话的,今日比武招亲,她一定要亲自观战,二少您看这……”
姜西岭无趣的哦了一声,随手比一下后头的三张梨木高椅:“对了,怎么摆了三张?”
沈傅道:“是庄主吩咐的,一张给二小姐坐,一张给三少坐,另一张,替玉夫人留着。”
姜西岭浑身一激灵,差点咬着舌头:“玉夫人来看?”
沈傅忙道:“不不不,玉夫人吩咐说今日有别的事,就不来了,但庄主说即使玉夫人不来也需预备着椅子,以示尊重。”
姜西岭拍拍胸口道:“玉夫人忙啥呢?又跟那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女人在一块?”
玉夫人是他义兄沈叶秋的师父,对这女人他真是怵得要死,明明是个武功神秘莫测的大美人,但她看人时的眼神怎么说呢……感觉在她面前时人就像赤.裸裸的站在雪天里一般,打心眼儿里觉得不舒服。
沈傅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二少,二小姐来了。”
姜西岭跟着一扭头,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姜南薇美,美得就像西湖的碧波,美得就像江南的桃花。
这句话至少半个武林都听过。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个大嘴巴,天下最有名的大嘴巴,百晓生薛云碧。
薛云碧是个女人,也是江湖上知道的东西最多的女人,偏偏女人总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一个秘密,被一个女人知道了之后就不再是秘密,被一个号称百晓生的女人知道了,那就变成江湖传闻了。
因此总是有很多人在追杀薛云碧。却有更多的人愿意庇护她。
其中当然包括万叶庄。薛云碧是姜南薇的好朋友,所谓的闺蜜。
薛云碧很喜欢姜南薇,她总说姜南薇是天上的仙子,不应轻许人间,她夸赞姜南薇的话,足够出一本书,只要有人来向她打听什么事情,她就对那个人说:“你认识姜南薇吗?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她美得要命,就像西湖的碧波,江南的桃花。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一定也会这么认为。”
今日是姜南薇的比武招亲,也许明日就将是她的洞房花烛。
姜南薇也确实把自己打扮得很美,发如蓬云,眸光胜水,点染曲眉,万般难描。
一身杏红罗裙,臂上缠着云波绡纱的挽袖,朱唇如樱,回眸浅笑,步履翩然间衣袖漫出醉人的香风。
她如神女般袍袖一展,轻飘飘地跃起,日光萦绕在她身旁,随着她足尖轻盈的落在地面上,水袖一荡,霎那卷起点点光尘,宛若惊鸿照影,轻云蔽月。她的眼波似无意的从台下诸位已然看呆了的少年侠客们身上流转而过,刹那间便似春光乍现,草长莺飞。
她站到姜西岭身边,脸上露出一抹楚楚动人的浅笑:“哥哥。”
姜西岭神色古怪,鼻子动了动,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姜南薇:“……”
怀楚:“噗!”
他也快看呆了,姜南薇不知是不是为了迎合那句西湖碧波,江南桃花的赞美,穿了一身红裙绿袖就算了,居然……居然在脸上抹了一大团胭脂!凝脂玉肤全遮在脂粉下,那红艳艳的一片……远看确实还有点人面桃花的意思……
擂台之上的姜西岭抽搐道:“薇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姜南薇得意洋洋的低声道:“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我漂亮才娶我了吧!”
姜西岭皱着眉头的看着自家亲妹,犹豫半晌,才道:“……妹子,你这样……他们都没人敢上来了……”别人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的啊妹妹!
姜南薇蓦地瞪大眼睛:“不会吧?我没有弄得很丑啊!”
她话音才落,就听台下群雄激昂,蠢蠢欲动,争相起哄道:
“姜大侠!快开始比武吧!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姜姑娘!你等我娶你啊!”
“姜姑娘是我的!你这糙汉!”
“你说什么!小白脸!”
“你说谁小白脸!你等着!一会儿台上干死你!”
“来啊!怕你啊!万叶庄的女婿非老子莫属!”
姜南薇松了一口气,姜西岭捏紧了手中铁剑……他真是低估了江湖人士啊!脸什么的,脑子什么的,他们真的都不在乎啊!
一旁的沈傅急忙引着姜南薇到擂台边的椅子上坐好,姜西岭站在台前,面对群雄,朗声说道:“今日呢,我要替我家妹子寻一门好亲事,代妹比武,台下诸位英雄只要真心喜欢我妹子,都可上来与我一试!”
“我先来!”一个蓝衫青年抢先跃上了擂台,身姿还算矫健,相貌也算堂堂,看样子他对自己也挺欣赏的,上去之后先冲姜西岭一抱拳,志得意满道:“姜公子,请。”
姜西岭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还没请教?”
蓝衫青年道:“岳阳段笙。”
姜西岭唇角露出一抹慵懒微笑:“嗯,来。”
就这一笑,竟然让段笙没由来的紧张到双手微微发抖,感觉自己此战必败,毫无胜算。
他一咬牙,拔出佩剑,挽出一个优美的剑花,剑身平稳,双刃森寒。
姜西岭与他对视,半晌后眼睛一眨,轻声道:“来。”
段笙指尖轻颤,一滴冷汗自鬓角滑下,沿着下巴滴落的瞬间他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直刺而去。
姜西岭手中兵器剑尖指地,段笙的剑锋即将碰到他胸膛前一刻姜西岭略一侧身,动作行云流水,铁剑横起一挡,兵戎相交发出“叮”的一声,姜西岭举剑沉肘,以退为进,手腕用力竟生生的把段笙的宝剑压下,两人距离极近,蓦地同时转身,彼此交错而过。
怀楚睁大了眼睛,仔细分辨着姜西岭的动作,姜西岭转身回手的瞬间,笨重铁剑仿佛若游龙低吟,剑身寒光一闪,倏然探出,只听“锵”的一声巨响之后,姜西岭收剑,脚步向后一退,嘻嘻笑道:“承让。”
段笙之剑裂成两半,剑柄还握在手中,剑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擂台周围静了,只余台上面如纸白的段笙剧烈而震惊的喘息声。
怀楚揉揉胸口,努力把怦怦跳的心脏收回胸口去,姜西岭这短短数招太优美太迅捷,让人忍不住还要回味。他下意识的抬头漫无目的地看了一圈,不知道棘哥与姜西岭一战,孰胜?
嗯,当然是棘哥赢的,他最厉害。
怀楚有点隐隐期望棘哥能上去跟姜西岭打一架,不过打赢了是要娶那个姜姑娘的,算啦。
台上的段笙失魂落魄的下去了,姜西岭把自己的剑扛在肩上,扭了扭脖子,挺热情的一笑:“还有哪位英雄来?”
怀楚身边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请赐教!”
佟舒一拨开人群,翻身跳上擂台,姜西岭脸上神色正经了不少,笑了笑:“佟大哥,没带武器?”
佟舒一两手空空,壮硕英躯仅仅是站在台上,便给人带来无声无息的压迫感。
他随意摆了摆手,笑道:“哎,没有拿手的兵器,还是拳头好使啊!”
姜西岭犹豫了一下道:“那这一战就以拳脚相搏吧!”说完便转身要把铁剑放到一旁的兵器架子上。
这时人群中却忽的爆发出一阵骚乱,不知是谁蓦地发出一道声嘶力竭的惊声尖叫,怀楚被吓了一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纷纷恐惧的高喊,或是诤的一声飞快地拔出佩剑,推攘不安的开始朝人流外围挤去。
怀楚还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听到耳边全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如此清晰繁杂,甚至盖过了人们跑动喊叫的声音。
“蛇啊!有蛇!好多的蛇啊——!!”
“快跑!别砍!!有毒!!”
蛇!?
怀楚懵了,呆站在人群里有点不知所措,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拽,他“啊”的一声被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脸颊贴着那人散发着一丝甜香的衣襟,被抱得很用力。
怀楚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人群已经跑散,从众人的凌乱的脚步下他隐约能见到许多斑斓细长的大蛇小蛇扭曲纠缠着在地面上爬行,它们似对咬人并不感兴趣,只是自顾自的钻来钻去,并且没有一条蛇靠近他们这边,有几条欲往他脚边爬过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恐吓了一般飞速扭头窜走了了。
怀楚吸了吸鼻子,竭力抬高脖子以别扭的姿势看着自己头顶上的尖下巴:“智儿师兄……你怎么来了……”
唐智儿眼睛向下轻轻瞥了他一眼,抱着怀楚走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才松开了手,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来,那锦囊华丽繁复,绣工精巧,花式与中原流行的凤鸟鲜花大不相同,看不出绣的是什么东西,一拿出来原本他衣襟里那若有若无的甜香就变得更加明显。
唐智儿随手把锦囊塞进怀楚领口里,抬手照着敲了怀楚脑门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叫你丢下我跑出来!我是来追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