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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圣旨 ...

  •   泰白国国都,风雪城,南宫世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王世子白延裕,宇量凝邈,志识明劭,南宫氏四女芩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实乃天作之合,特许世子赐婚之仪,皇后主婚,一切礼仪同亲王制,待世子出使归来交礼部择吉日完婚,钦此。”
      依礼接过圣旨,奉入祠堂,送走传旨宫人。南宫承德坐在议事厅,一言不发,座下诸人虽不敢大声讨论,但显然有些激愤。要知道为着夏王世子与南宫芩的婚事,两家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筹划,现在轻飘飘一道圣旨,就将一切打回原点,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
      “大哥认为陛下这道圣旨是何用意?”当先开口的是南宫承德的三弟南宫承礼。
      端坐的男人挑了挑眉并没回话。只是望向肃立一旁似有所得的侄儿南宫珏。
      南宫珏上前施礼后,答道:“小侄斗胆猜测,陛下此举应是为夏王。”
      “此话怎讲?”
      “叔伯们应该都知道,前几年夏王因着小叔与永嘉公主的事情和陛下有些不愉快。虽没放在明处,但夏王对小叔的情谊恐怕给自己和南宫家惹来了不少猜忌,既有来自其他世家的,也有来自朝堂的,即便是……上面也多少有些想法。所以夏王这些年来从根基深厚的南方调回京城,美其名曰巩固京师,在明眼人看来,这其中的意思可谓相当明显。而在京城,朝廷通过袁家从南宫家手上硬生生拿走一半的盐标,对我们两家的顾忌更是过了明处,如今借着赐婚,必然是要给世子爵位的,也侧面给了南宫家安抚,毕竟和一个爵同亲王的世子联姻,我们将来的地位要高出很多,算是给我们安抚,也给原来荧惑的小叔派定心丸。由此看来赐给夏王的必然更是其所需。”
      “夏王要被调回南方?”南宫宣策打断道。
      南宫承德眉毛微皱,瞟向儿子的眼光明显不快,后者吃瘪,低头只是饮茶,而南宫珏何等人物,迅速开口引过众人的目光。
      “二堂哥所言也是可能,不过,目前国境上还算安稳,夏王这头雄狮还没必要回去边关镇守,只是年后就不好说了,若西戎冒险来犯,夏王必定是回去坐镇的。”微微点头接受南宫宣策感激的目光,南宫珏继续说道,“所以目前看来,陛下很可能是为了安抚夏王,谁都知道夏王爱子如命,而世子本身除具乃父之风外,更是长袖善舞的人才,入朝后仅在户部领个虚职,虽然他自个儿乐得清闲,但在朝堂上对其懈怠的作为多少有些不满的声音,陛下爱才,要发挥世子所长,必也要世子的忠心全心。”
      “所以陛下此举是借辰水国典的机会,让夏王世子正式走出台面,顺便安抚夏王?”沉吟中开口的是南宫承恩。
      “六叔明鉴,珏正是此意。”
      “皇后主婚,想来陛下是为慕容家揽才而来。”南宫承德突然说道,“看来陛下是准备把储君之争摆在明面了。”
      堂下一片讶异,显然众人并未想到这点。
      南宫承礼叹道:“大哥的意思是?我等始终只纠缠在延迟婚期这点,而忽略了皇上背后的深意?只是我不明白,如果像大哥说的那样,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摆出来?又为何选中了夏王,想必不仅仅是因着世子的才学吧。”
      “哼,这些年来你们除了享受,也少了当年的心境了。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么?”南宫承德沉声闷哼,眼睛向堂下扫去。
      架不住探究责备的目光,大多数南宫族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只有外堂管事的和几个素有些见识的族人露出深思检讨的样子,长辈们大概倚老卖老,也分不清打瞌睡还是装糊涂,而女眷们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大概都想表现出担心却无能为力的贤淑。当他的目光瞟向女眷最尾的时候,眸子寒光一敛。
      “今儿个都累了,夫人带着他们下去吧。”南宫承德示意下方的薛氏领着女眷们退下。
      薛氏起身领着众女一福,率先走了出去,只是在差不多只剩下押尾的丫鬟婆子时,南宫承德沉声喊道:“梅芯,你也想出去?”
      暗自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会放过她。梅芯低眉顺目地停下脚步,走回大堂。此时,南宫承礼也唤人搀着几位族中耆老,合着些无关家人退了下去。留下的都是南宫家外间管事的人,除了梅芯和绸缎庄的秀娘,皆是男子。
      待他回到大堂的时候,只见梅芯笔挺挺跪在中间,并未抬头,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着。
      “在场的叔伯兄弟们才思敏捷,梅芯只是一届女流,对于朝廷的事所知有限,故不敢妄言。”
      “哦?你是说一个负责赌场妓院的主子,只是一届女流?”素来与她不睦的南宫承恩撇嘴问道。
      “六爷这话说的就奇怪了,当鸨母的岂会知道大爷们穿着衣服在家都是干的什么?”
      “你!”南宫承恩怒道,“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
      “梅芯只是打个比方,六爷想多了。”
      “闭嘴!”南宫承德吼道,“别给我扯有的没的,老六坐下!还有你!是这么和长辈回话的么?掌嘴!”
      梅芯仍是低头的样子,不卑不亢地答了是之后,仿佛没感觉似地掴着自己的脸,静下来的大堂,噼噼啪啪的掌掴声异常明显。
      不过小半会的功夫,梅芯的脸便泛起红肿。
      南宫承礼收到一旁秀娘求助的目光,无奈上前劝道,“大哥何必生气,正事要紧。”
      “好了,住手。下次给我记住,你没有资格那么和长辈讲话。”
      “是。”起身站到外管事的那边,梅芯仍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掌掴自己的是他人一般。
      “虚先生怎么看?”南宫承德将目光投向坐在下手的幕僚。
      “学生觉得,老爷考虑的很对,只是恐怕有些过虑?”一个着青衣,脸庞稍嫌圆润,生意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起身答道,“储君固然要争,只是当今圣上年富力强,且还有十四皇子和十五皇子尚未成年,恐怕现时对陛下来说,多看些时候也未尝不可。更何况,现阶段几位王爷和郡王似有不轨的征兆,圣上应该不会急着在这个时候决定储君。”
      一个面容古朴的青年男子,起身施礼,说道:“就是因为不轨,才有必要安人心,若宫里先乱起来,到时候外忧内患反而更加不利。若皇上不速度解决储君的问题,容得他们私下和诸王接触,恐怕更是乱上加乱。”
      “赦儿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订立储君岂非更容易引起纷争?成功的还好,若是失败的要翻身,必然只有借诸王的力量,那不是引狼入室么?”南宫承礼问道。
      “珏也认为佑之说的没错。”南宫珏插言道,“白氏皇族向来自傲,想当年先祖崇文帝和当时的九皇子争得也是你死我活,后来即便九皇子被立为储君,但当诸王叛乱的时候,崇文帝仍是一马当先出征平乱,也许上天眷顾,九皇子后来被揭穿毒杀亲母嫁祸的滔天大罪,崇文帝方才顺利登基,若没此变故,九皇子必然也是即位的。白氏史书上类似的情况不止一次,可见一致对外是深刻在皇族血液中的。”
      “历史上没发生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生,就算流着相同的血,也不见得有相同的抱负。”南宫承恩意有所指地看向梅芯,待众人目光也随之转向,便接着说道,“也有些人没心没肺,甘为下贱,若作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这天下的至尊之位,本就是众人瞩目,当今圣上当年不也是几经历练才如愿以偿的么?”
      即便再次变成焦点,梅芯也仍是低眉顺目的样子,南宫承德盯着她低垂的头,语气中隐含怒意,“梅芯,在我面前装傻没用,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储君之争对梅芯来说太遥远,但南宫珏说的叛乱近来倒是有些消息。探子密报寿王、恭王、代王、安平郡王为首的亲王们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周边蛮夷也因瘟疫无力进犯,所以‘暗门’得到的结论是,目前政局相对稳定。”
      “芯儿也同意佑之的说法,皇上准备选储君?”南宫珏问道。
      “我只是说事实,结论是‘暗门’的先生们分析出来的,梅芯转述而已。”
      “哼!”南宫承恩闷哼一声,并不开口。
      南宫承礼微微咳嗽了下,向上首问道:“大哥怎么看?”
      “我刚才已经说过,无论你们的分析如何,皇上必然是准备开始着手选储君的事宜。只是……”南宫承恩闭目沉思道,“他会选择哪个皇子才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成年皇子一共七位,就目前看来,大皇子母亲离世后是由皇后养大的,所以他应该是支持六皇子的,而三皇子由于自身原因,显然是无法继承大统的,鉴于他母亲惠妃的娘家和慕容家是世交,向来守望相助,因此三皇子和大皇子该是全力扶持六皇子的。二姐身为贵妃,九皇子必也是有希望的,更何况九皇子的文韬武略都备受太傅的肯定,只是他和二皇子相交甚笃,又是个没有野心全心信赖哥哥的孩子,想必更愿意让二皇子居首。至于五皇子和七皇子虽然都是四妃所生,但是文采武功平平,应该不会成为候选人,端只看他们支持哪位皇子了。反倒是十二皇子虽然母亲身份不高,但是皇上却对其宠爱有佳,这两年他替天巡查,一举查办了北方六个行省的贪官污吏,为朝廷挽回了不少银子,难保皇上的天平不偏向他。”南宫承礼说完,诸人皆陷入沉思。
      此时,梅芯开口道:“三爷可知前日暗门密报,宗人府和学士府奏请皇上封十二皇子为亲王。但是却被叶丞相和袁大将军联手压下折子。而宫里也传贤妃柳氏请准皇上为十二皇子的母亲珍嫔晋位。”
      “现如今四妃中仅良妃还空着,若果真如此,那么十二皇子封储的可能性可是大大提高了。”南宫珏闻言皱眉道。
      “接旨前半刻,梅芯刚得知皇上此次和皇后商议拟旨的同时,也请皇后拟懿旨为珍嫔晋位,相信不久良妃便可入住四宫。”
      南宫承德看向梅芯的眼神略显轻松,似很满意她的说话,“果真如此的话,最有可能立储的应该是二皇子、六皇子和十二皇子。夏王与二皇子情同手足,我本也认为此次皇上似乎有偏向二皇子的意思,看来十二皇子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那封王的折子皇上是否见过还未可知,而正宫的六皇子除了身份外,其他方面似乎也并无胜出之处。这么看起来……”
      “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南宫家要全力支持二皇子?”
      “老三你太心急。”南宫承德站了起来,踱步到议事厅前,负手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城,接着道,“南宫家只是商人,商人皆是逐利的,现在就下决定并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等待最佳的时刻,才是正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步离开。
      留在议事厅的众人有沉思,有了然,有担心,当然也有无心的。南宫承礼和秀娘打过招呼,顺眼看了下红肿着脸但是终于抬起头的梅芯,只是叹了口气,便和他人一起离开了。
      不久,厅内只剩下梅芯和三位支系的青年,南宫珏、南宫赦、南宫牧。
      而始终没有说话的南宫牧此时正忧心忡忡地站在梅芯身前,抬手轻轻为她上药,无奈的语调显得分外惆怅:“你这是何苦呢?明知道他针对你,大伯也不会向着你,这打挨得冤枉。”
      梅芯难得露出微笑。却似乎并无温度,她递出帕子,回道:“见放,你这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怎地还说这话?”
      上好药,接过帕子拭出手上的药膏,南宫牧屈指敲了下梅芯的头,在她耳边轻道:“你挨打心疼的可是我们,想必你存心的吧。”
      梅芯的眼神中终于也露出笑意,她也在南宫牧耳边用仅仅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还是见放了解我,不过我们这等暧昧的样子,传出去恐怕不好。”
      抬眼看到微笑的南宫珏和稍显不自在的南宫赦,南宫牧无奈更甚,只不过面上仍是一副风流才子浪荡公子的模样,要知道虽然年纪比起两位远房堂哥要小,可是南宫牧这位“多情公子”的名声要响亮得多。坊间皆称南宫牧游戏花丛,惹得诸位千金小姐爱之而不得,流连青楼,红倌艺伎亲之而不偿,即便对着街上衣衫褴褛的乞婆也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公子样,更何况他风流而不下流,从不强人,加上南宫族人的身份,在各位想要招婿的父母面前,可是一等一的良婿。因此面对梅芯即便关爱甚佳,众人也多当是其风流本性,倒不怎么会惹来非议。
      “我的名声好,旁人只会当我怜香惜玉,倒不会在意这暧昧。”
      “那你想说我名声不好么?”虽然仍是笑言,梅芯周身却已没有笑意,接下来的话更显冷淡,“还是说,我根本不配称香道玉,这等随处可见的庸脂俗粉,当不上多情公子的殷勤。”
      眼见梅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南宫牧一时呆在原地。
      南宫珏拍了拍苦笑的南宫牧,就连南宫赦也一副同情的样子看着他。
      “芯儿喜怒无常,见放仍看不透么?”
      南宫牧却将帕子细细闻了闻,然后收到怀中,很享受般地叹道:“白百合的味道,这帕子必是秀娘的,不能随意丢了。”

      走过九曲回廊,一道紫色的身影在暗处闪过,梅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南宫世家西角偏院。
      紫衣人垂手立在梅芯身后,声音很淡,分不清男女。
      “主子,南宫承恩今天宿在姨娘屋里。”
      “哼,他这个习惯倒是万年不变,那边收到消息最迟什么时候?”
      “最迟后日,如果按照以往的例,快的话明日午间就可以传到。”
      “你做点功夫,务必保证那边后日才收到。” 梅芯思索了下,又吩咐道:“慕容家那边做得显眼点,你懂我的意思。”
      “只是……若六皇子知道了,可能会怀疑主子。”
      “这个还轮不到你担心。”
      紫衣人没有答话。
      梅芯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怎么?你有不满?”
      “属下不敢。”紫衣人单膝跪下,答道,“主子总是如此伤害自己,六皇子若是知道下手的是主子,必然……”
      “你管得太多了!”梅芯语气平淡,但措辞却严厉了许多,“我自有打算,你只需要办好份内的事。”
      “属下知错。”紫衣人低下头,手却捏紧了些。
      伪装没有注意到紫衣人的不甘,梅芯相信自己对属下的震慑力。
      “白延裕那边如何?”
      “天玑传来消息,说有变故,但只需静观或有转机。”
      “嗯?”梅芯皱眉问道,“他可曾说了什么变故?”
      “他只提到荧惑国的四公主和世子是旧识,还说主子听了便知道。”
      “呵呵,果然是转机。看来这件事说不定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得多。”
      背身抬起头,梅芯凝视着院角露出的桂花,似有感叹。
      “就不知道最后折桂之人到底是谁,是清冷的秋风,还是火红的枫叶。”
      紫衣人知道自己并不需要回话,阵风吹过,带来早桂的香味,吹散了紫色的人影。
      再回头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梅芯自己孑立的身影,冷清而笔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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