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桔雪》应若予

7、第六章 成长

　　当夜皓月当空，叶桔踏着月色回到了县城的家里。
　　站在玄关处，往里张望。
　　客厅里空无一人，唯有悠扬的钢琴声从暗藏于墙壁的音箱里轻轻地流泻出来，萦绕四周。熟悉的音隶使叶桔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下来。

　　厨房里传来滋滋地烧菜声音，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散，和着与客厅相连的餐厅餐桌上的饭香。

　　方盈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菜走了出来，轻轻地放在餐桌上。

　　察觉客厅里有人，发现是叶桔后，嗔怪道，“桔子，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
　　叶桔忙走上前，随着方盈进入厨房，“妈，我来吧。”

　　“你帮忙把菜胆洗一下。”
　　叶桔拿过菜胆放在水池里，打开自来水开关，将菜胆一片一片轻轻地掰下来，放在水流下冲洗。

　　方盈将已放凉的猪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锅里翻炒。
　　几分钟后，将翻炒过后的肉倒入高压锅，随后大葱、生姜、八角、陈皮、桂皮、香叶一股脑儿放进去，调入少许盐，再合上锅盖。

　　而后远离煤气灶站着，看着仍半弯着腰认真清洗青菜的叶桔。
　　开口道，“桔子，爸爸很担心你。”
　　“嗯。”叶桔困惑地抬起头，看着方盈。

　　“当初奶奶不肯来县城，才让你陪着她。如今奶奶不在了，你一个人还执意住在那边，是否在怪爸爸妈妈？”
　　方盈斟酌着说道。

　　“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叶桔苦恼道，自己的行为会不会适得其反？
　　想了想回道，“妈，我只是一下子有些没办法接受奶奶的离世，还有离校也近，还有干妈也很照顾我。”
　　“那就转校过来，每天还可以回家。”

　　“都高二了，若是转校，还得花时间去熟悉新的环境，现在的学校里都是熟识的同学、老师，学习起来人也比较放松。再说了，现在每天晚上都有晚自习，转校过来，即使想要走读，也难啊。”

　　“好吧。”方盈想了想也有些道理，就妥协道。

　　叶桔顿了一下，说道，“妈，我现在都长大了。不需要担心啊。哦，对了，橙子呢？”
　　话音刚落，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白天除了钟点工来打扫卫生，晚上只有叶家一家人。
　　这个时候不是叶原就是叶澄？

　　“橙子。”方盈扬声道。
　　“妈，姐姐是不是回来了？”叶澄看到玄关处叶桔的鞋子。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快速地换好拖鞋，趿踏着冲进了厨房。

　　叶桔侧过身子，看着往她冲过来的叶澄，笑道，“快点去洗脸，满身脏兮兮的。”
　　叶澄不管不顾地抱着她的腰道，“姐姐，你干吗这么晚回来啊？”
　　叶桔高举着双手，无奈地笑道，“有事耽搁了。快点去收拾一下。你这样子不觉得难受吗？”

　　方盈看着姐弟俩的互动，心怀安慰，嘴角也不禁扬了起来。

　　在叶桔三岁那年，方盈背景离家毅然地嫁给了一穷二白，又带着拖油瓶的叶原。
　　刚开始，为了不拖累两夫妻，叶母独自带着叶桔在乡下生活，好让他们二人能心无旁骛地工作。自从方盈嫁过来后，叶原的运气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跟当下大多数的人，一开始只是承包一些小工地，做个包头工。
　　慢慢有了积累，才走向房地产。

　　婚后三年后，决定要孩子。
　　又过了两年，叶澄出生。

　　出生之时，刚好叶原事业的转折期，断奶后，两夫妻只能将叶澄扔回乡下。八岁的叶桔已经很懂事，帮着奶奶做各种家务活。弟弟的到来，更是让她忙碌。

　　可叶澄给乡下的家里带来生机勃勃，每天下课，叶桔总是马不停蹄往家里赶，好照看弟弟。
　　等叶桔差不多顺手了，叶澄就开始跟她一起同塌。

　　两人同食同宿，直到五岁，叶澄被接回县城进幼儿园，两人才不得不分开。但是这么多年来，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受空间的转移，以及时间流逝的影响，而消逝，反而愈浓烈。

　　“好了，快去洗洗，要开饭了。”方盈开口道。
　　“得咧。”叶澄风一阵地冲了出去。
　　“爸爸呢？”

　　“爸爸晚上有饭局。”方盈回道，“桔子，好了，你也去收拾一下。”

　　等方盈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两姐弟已经坐在餐桌上。
　　看到方盈过来，叶澄忙探头看了一下，“疑？”
　　“妈，红烧肉呢？”

　　“真是的，晚上不能吃太油腻的。红烧肉还得半小时才能好，那是准备明天吃的。”
　　叶澄瘪了瘪嘴道，“好吧。”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方盈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是无肉不欢啊，跟你爸一个样，今晚妈太晚下锅了，要不一会儿你再吃吧。”
　　叶澄正处长身体的阶段，加上运动确实消耗体力，这些方盈都是清楚的，刚才的话也只是随口说说。却未想到叶桔一回来，小儿子就这么爱撒娇，想到这，方盈不禁摇了摇头。

　　“姐，我们明天去爬山吧。”叶澄侧着头问道。
　　“行，你能早起吗？”叶桔完全戏谑的语气。
　　“姐。”叶澄气恼地抗议，“那是以前，我现在都很早起来，跑步哦。要不你问妈？”
　　“哈哈。”方盈不禁笑着点头。

　　以前叶澄是出名的懒床虫，叫他起床，得连拉带拽，又哄又骗地。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笑语盈盈。

　　叶桔洗碗后，直接上楼到房间的浴室冲澡。
　　收拾好后，下楼回客厅的时候，方盈正在看电视，叶澄坐在边上翻漫画，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看到她，方盈有一搭没一搭问起她的学习，虽然对于她的学习，方盈还是放心的。
　　但是做为一个继母，方盈还是扮演地非常好，她不知道三岁的叶桔有多少记忆，一直以来，她也很喜欢这个女儿，虽然这个女儿有些时候过于沉默。
　　只有跟叶澄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活泼些。

　　十点的时候，叶原还未回来，方盈看了看时钟，说道，“你们俩先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要爬山吗？”
　　叶桔站了起来道，“妈，晚安。”
　　“嗯。”方盈轻轻应道，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楼休息。

　　方盈倒在柔软的床垫，侧着脸蹭着被子，闭着眼睛。
　　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窗户大开着，月光流泻、风儿轻柔地吹着。

　　这是她知道身世后睡得最为安稳的一夜，无需质疑，不管将来如何，这里永远是自己的家。
　　哪怕稳稳约约知道这种幸福像是偷来的，不知何时会被收回？但这些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把握住现有的幸福，就够了。

　　在同一片星空下，H城的王拓却是彻夜难眠。
　　他翻了个身起床，无奈地将被单裹成一团扔在墙边，再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被单出来。
　　弄好这些后，却再也无法入睡，整个人隐于黑暗里，靠在窗户边，兀自望着外面发呆。

　　月色很美，将整座城市轻轻笼罩住，仿若在爱丽丝梦境里。
　　路上的灯光影影绰绰，街道空寂无人。

　　许是站得累了，王拓慢慢地走到书桌边上，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本子。

　　伏案，沙沙的写字声在空寂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很多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像一个盲人一样，不知方向，只能茫然四顾。
　　小时候，妈妈出门前，总是摸着我的脑袋说，小拓，乖，爸爸妈妈去赚钱，给你买好多的玩具。
　　那时候的我，是喜悦，因为我要的是玩具。

　　再长大些，玩具有了，妈妈也不再摸着我的头。
　　只是留下钱，走人。
　　那时候的我，多么希望妈妈再一次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声，小拓，乖。
　　因为我要的，只不过是妈妈片刻的温柔。

　　房子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少，爸爸妈妈经常不着家，陪自己的时候越来越少，不管如何压挤海绵，也没有任何的空隙来装下他们唯一的儿子。
　　那时候的我，对他们早已经失望了吧。

　　那时候的我，要的是什么呢？
　　迷茫，不知所措地生活着。

　　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时候，姐姐的出现，才让自己明白，自己至始至终要的无非是亲情？片刻的温情。
　　而今......”

　　写到这里，笔尖狠狠地划过本子，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王拓啪地一声合上本子，颓废地倒在椅子上。

　　曾经的男孩已长成少年，特别这个月一下子窜高了好几公分。
　　依然稚嫩的脸庞，脖颈上的喉节却已慢慢显现出来，声音开始沙哑，这一切都意味道，成长。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亲情，还想要索取更多的……
　　他的嘴角衔着一丝苦笑，慢慢地闭上眼睛，任思绪载浮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