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桔雪》应若予

5、第四章 变化

　　叶桔侧过头看着曾钰恬静的睡脸，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满腹心事，却无处倾诉，不管是曾钰、还是季雪，有些事终究是要埋在心里的。

　　一直以来，叶桔都很羡慕曾钰，不但是因为她有爱她的父母，更因为她的性格。
　　曾钰总是无忧无虑的，烦恼总是在她身上停留不了一分钟，永远阳光向上。

　　不像自己心思太沉，性子沉闷，别人以为她安静，以为她冷漠，却不知这是她所能伪装的最好的状态。

　　月光透过窗户泄满了一室，那光影随着窗前被风吹乱的树影，轻轻地摇曳着。

　　叶奶奶的离世，使得支撑着她的支柱轰然倒地。
　　迷悯随至而来，前方的路该如何前进？

　　这几天她踩遍了镇上的每个角落，最后，她决定学习服装打版。
　　她意识到，如果以后自己一个人生活的话，必须得有所规划，能多学些东西，总是有益处的。
　　所幸，镇上的裁缝莫阿姨与奶奶有些交情，总算答应了她的请求。

　　脑海里思绪万千，隔日醒来的时候，叶桔都还有些糊涂，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天已大亮，曾钰还在呼呼大睡，她轻轻地掀开被单，爬了起来。

　　走出卧室，扫了一眼墙壁，时针已指向八点。
　　叶桔快速洗漱，走到餐桌，随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叶桔边咀嚼边莫名其妙地想落泪。

　　“喂，你干吗啊？”曾钰站在门边看着她。
　　“没事。”叶桔仰起头，硬是将眼泪收回。
　　“别老是吃馒头，要配点菜啊。”曾钰弯了弯脑袋，“要不明天叫我妈改改，天天吃一样的东西，也腻了。”
　　“好了，罗里罗嗦的。我要出门了。”
　　“哦，快要开学了，你还要去啊。”曾钰嘟囔道。
　　“等开学了，就不去了。”叶桔丢下话后，就推着自行车出门。

　　“杨奶奶，早。”叶桔边踩自行车边扬声打招呼。
　　“早啊。”杨奶奶望着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自从上次摔倒受伤，得到老人家的帮助。叶桔每次一经过这里，只要时间来得及，就会停下来，跟老人家唠叨几句。
　　或许带着对奶奶的眷念，让她对这个杨奶奶产生亲近之意。

　　“莫阿姨，早。”叶桔匆匆地放下自行车，进了衣服作坊。
　　“桔子，早。”

　　莫阿姨向她招了招手，道，“桔子，你过来，今天先不整理那些布料。我现在打版，你仔细瞧着。”

　　叶桔站在边上，看着莫阿姨一手拿着直尺，一手拿着铅笔，在曲线版画。
　　“桔子，想要熟悉学会打版，至少要两三年，所以你不能着急。而且有可能的话，看一些服装方面的书籍，以及面料方面的。”
　　“行。我明白了。”
　　事实上，叶桔除了打版有些生疏外，整个做衣服的过程，完全熟悉。叶奶奶在世时，教会了她两样东西，一样是厨艺、另一样就是做衣服。

　　每天忙忙碌碌，很快一星期过去了，学校开学了，叶桔跟曾钰只能打包入住学校。

　　很多年以后，李辰还记得，自己与叶桔第二次的相遇，正确的说是自己单方面的相遇。如果那天，他没有倚靠在街边抽烟，如果那天，他只是低着头抽烟，如果，如果有如果。是不是就没有以后的那些痛苦？
　　十七岁的少年，还不知愁滋味？
　　年少轻狂，自认家境、长相比他人略胜一筹。心思狂放，不懂得爱情，只懂得暧昧。这样子的自己，不思进取，才会被父亲流放在这个僻静的村镇。
　　不过才两天，已将外婆周边的村庄，溜了个遍。

　　此时站在这个相对比较热闹的镇上，他百无聊赖地将手头的烟扔掉，并用脚轻轻地踩灭了烟头，而后慢慢抬起头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然后就看到了她。那天的阳光很晃眼，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裙子，衬着皮肤更为白晳，目光沉静，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眼光，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使她的下巴显得更为圆润柔美。她一个人直直地朝前走着，突然她一个转身，李辰追随着她的身影。她往回走，走到一个老人家边上，那位老太家推着一小车的破纸箱皮，艰难地前行。她从书包里翻出了小钱包，而后拿出了一张五十元，递给她。李辰看着她笑得轻柔。看着那嘴辰轻轻吐着两个字，阿婆。同时将钱递给她。阿婆惊愕得停下，看着，随后接过，并连声道谢。她笑得更为轻柔，不置一词。李辰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这样子笑过，如此恬静、却有带着一丝忧伤。

　　李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莫名其妙，这个少女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与现在所见如此大相径许庭
　　自己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似是发现一件好玩的玩具，他脸上浮起与之年龄不相符的邪魅。
　　这种可怕、错误的定义，导致他往后需要多年的时间来修复自己在叶桔心中的形象。

　　李辰第三次见到叶桔，是在学校里。
　　他站在走廊上，边上三三两两的同学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所学校，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将在这所学校生活两年。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时候，就瞧见了叶桔。
　　他忽地笑了，真是奇怪，自己才来这里不到一个月，却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喂，你们看，那是叶桔。”边上一个男生推了一把另一个男生。
　　“哦，二班的班花啊。”
　　“嗯，的确漂亮。”
　　“切，你忘了吗？顾老师说，那叫做气质。”
　　“你懂得屁，那是文静。
　　李辰听着这些议论，直觉他们口中的叶桔，就是自己眼中的那个少女。

　　不禁嘴角上扬了几分，眼里流露出一抹笑意，的确，不能单纯地用漂亮来形容她，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
　　等你接近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种误解，这个女孩根本不是文静，完全是一股淡定，没有这个年龄女孩子的浮躁。

　　很多年后，李辰才惊觉就是这种无意识地过多的关注，自己才会难以自拔地爱上了她。

　　“同学们，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顾泰站在讲堂，看着底下的学生。
　　看到同学们凝神专注，顾泰内心很是满足。事实上，顾泰才毕业没几年，上课认真严肃，下课后却很随和，经常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还有，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顾泰示意李辰站起来。
　　“我是李辰。”
　　看到李辰并不想多说，顾泰再次示意他坐下。
　　才又说道，“好了，开始上课。”

　　一下课，大批的人马涌向食堂。
　　李辰好不容易打好了饭，将整个食堂四处扫视了一番，完全是人满为患，根本难以找到空余的桌子。这里的同学大多熟悉，都是一个占位，另一个打饭，而李辰就是一独行侠。
　　接着他眼神一闪，慢慢地朝着一个桌子走去，他却不知他的这个举动，引得大多数的同学窃窃私语。毕竟他本身的气质与这边就格格不入。

　　他一下子坐在叶桔的边上，叶桔对面的同学，吓了一跳，“桔子。”曾钰小声地叫着她。
　　“嗯。”叶桔抬起头望着她。却见曾钰使劲地向她鲁嘴巴。
　　叶桔看罢，转过头，朝着李辰的方向望过去，就这样子撞进了一双幽暗深遂的眼眸，微微愣了一下，而后淡漠地转回头，继续与食物抗战。

　　“桔子同学，你好。”李辰开口道。
　　“嗯。”叶桔应道。
　　李辰正准备再继续大开尊口。
　　结果就被噎了一下，只听见叶桔冷冷地道，“食不言。”

　　李辰摸了摸鼻子，用筷子大力地搅拌饭菜，搞得自己也无法下口。
　　“喂，不喜欢吃？”曾钰往前探着头，问道。
　　“嗯，看起来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平时都吃这个。”李辰完全是自来熟。
　　“没办法啊。”曾钰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声。
　　而后又扬起来声音，“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刚转学过来。”李辰有问必答。
　　“哦，难怪……”曾钰不禁自忖道。

　　悟中中学虽然处于不繁华的小镇，学风却严谨，再加上大多数的学生都是附近村庄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男女生的三八线越来越明显。不再像初中那样懵懂，所以李辰的举动完全就是一异类。

　　“你哪里的？”曾钰发挥了她的八卦精神。
　　“H城。”
　　李辰话一落，就感到叶桔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桔子，你去过H城？”
　　“没有。”叶桔之所以对H城这么敏感，不单单是因为季雪每年会去那里几次看望王拓，而是因为自己的继母是H城人。

　　“那里的教学肯定比这边好，你干嘛转学来这里啊？”
　　“这里山清水秀，美女如云啊。”李辰一幅吊里郎当的样子。
　　“切。”曾钰不以为然地地闭上嘴。

　　李辰一看，呵呵低笑一声，道，“美人，你芳名呢？”
　　曾钰一听格格一笑，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叫过她。
　　曾钰是属于那种秀气有余，漂亮不足的妹妹，一听李辰这话，顿时乐开花，“曾钰，两点曾，金玉钰，你呢？”
　　“李辰，木子李，日月星辰的辰。”
　　李辰答完后，看了一眼叶桔。
　　曾钰瞧透他的心思，说道，“这是叶桔，树叶的叶，桔子，水果，你懂得的。”说到这里狡黠一笑，又道，“不过你刚才好像叫了她的名字，而且你怎么叫她桔子？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这么叫她的？”
　　“真的吗？荣幸之至。”
　　“油嘴滑舌的。”叶桔插了一句，事实上，叶桔对李辰并没有恶感，也没有什么怦然心动的感觉。
　　对于这点，叶桔也深感无奈，自从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
　　她发现自己对于男生反而没有以往的那种戒备，那种情感上的戒备。

　　她知道她可能会很容易对一个男生有好感，却很难投入感情。
　　这种过份的理智，反而放开了她的心胸，倒是显得落落大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