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桔雪》应若予

2、第一章 惊秘

　　九年前。
　　“桔子，找到了吗？”
　　叶桔听到父亲的声音从楼下扬声而上。
　　“嗯，找到了，马上下来。” 清扬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慌乱。

　　声音一落，她忙得又低下头，将已露出大半的抽屉大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份体检报告，刚才翻找资料袋时，无意中瞧见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冥冥之中象是一根弦不遗余力掇撺她去触碰这份报告。

　　为何会有如此微妙的心境，她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想，只是依着本能，探究似地伸出了右手，用食指指腹极为轻柔挑起封面，而后用大拇指轻轻地压住，以防弄出任何的褶皱。
　　名字：叶原，血型：O型。

　　眼睛刚扫完这一行，楼下的电话铃声阵阵作响，一股心慌毫无预兆、狂风袭卷般而至，那电话铃有股说不出的刺耳。
　　随即响起父亲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从一开始的沉稳慢慢地趋于急促。

　　她将抽屉猛的一推，对于自己这种过激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
　　捏着资料袋轻跑下楼。

　　站在楼道上，看到父亲啪的一下子挂掉电话，叶桔脚步一滞，有些奇怪地看了父亲一眼，父亲一直以来都很温和，从未如此粗暴过。

　　叶原抬起头，看到楼道上的叶桔，压抑着声音说道，“桔子，把资料袋给李叔叔，快点。奶奶出事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叶父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三年前购置这块宅居地，并矗起了三层楼。
　　建房之初，此处人烟稀少，谁能料想才短短的三年时间，周围如叶宅一样的小楼房如雨后春笋般。边上的设施也一一完善起来，商铺、超市林立。
　　平时出门最怕遇上上下班高峰期，车子极难行进。
　　此时夜幕降临，街上早已人声鼎沸。
　　叶原极为焦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将车子驶过街道，直到大道上才敢加速飞驰。

　　叶桔此时还有些恍恍惚惚地，并没有明白刚才父亲所言所指，只觉得眼睛一晃，等她回过神，人也在车上。
　　父亲开着车子，母亲坐在副驾驶室里，一如以前，自己一个人坐在车后座。
　　父亲母亲并没有交谈，车子里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语的沉郁，透过车前镜，她看到父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努力地让自己镇定，奶奶一定会没事的。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不敢去问父亲，奶奶到底怎么呢？

　　两小时过后，车子停在一间医院前面，叶桔急匆匆地打开车门，往里跑。
　　那不过短短一百来米的跑道，却让人有一种永无止境的错觉，跑道上的人有如窒息般的鱼儿。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小心地推开了病房，顿时各种声音拥潮而来，病房罗列着好几个床铺。
　　她急促地张望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皆是村子里的熟人，此时正围着一张小床边上。
　　叶桔看到有人俯低在奶奶的耳朵低语，而后奶奶的眼睛慢慢地睁开，朝着她的方向转过来，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奶奶。”叶桔往前几步，艰难地开了口。
　　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看起来好小好小啊，本已经很瘦弱的奶奶，那灰败的脸色，仿若油灯即将枯竭般。她难以想象，自己只不过离开奶奶两天而已，怎么就成了这样子。好象，好象，奶奶的生命一下子就要灭了。

　　“桔子。”看到叶奶奶从被子伸出手，叶桔强忍着想涌出眼眶，急忙握住那颤微微的手。
　　“嗯。”叶桔紧紧地盯着叶奶奶的眼睛，不敢晃一下眼睛，就怕一晃眼睛就是一阵幻象。
　　“把头靠近奶奶点。”
　　叶桔依言靠了过去，听到奶奶絮絮叨叨地问她这两日有没有好好地吃饭？有没有好好玩？叶桔忙笑着点头。

　　父亲一到，在医生的示意下跟了出去，很快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叶原一想到医生的话，眼眶红了又红。
　　自己的母亲独自一人将自己拉扯长大，现在自己终于有能力，让她享清福，可是她留在世上已无多时。
　　方盈无言地握着丈夫的手，她是多么清楚自己的婆婆在丈夫的心里有着怎样的重量，此时却唯有握着他的手，心焦地无能为力。叶原感激地看着妻子，猛地抱住了她。
　　“别动，让我抱一下。”那声音竟带着泣音。
　　方盈无言伸出右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无暇顾及边上人往人来的目光，自己的丈夫平时有多坚强，此时就有多脆弱。

　　“爸。奶奶她……”叶桔看着父亲欲言又止，但是却急切想知道奶奶的身体情况。
　　“没事，你先去睡着吧。别想那么多。”

　　叶原看着女儿走进自己卧室，又看了看母亲的卧室的方向，才叹了一口声，女儿从小跟着母亲一起生活，真是不敢让她知道这情况，这孩子如此地敏感。
　　他摇了一下头才步入自己的屋子。

　　叶桔知道父亲一定隐瞒了什么，那正是自己隐隐不安的事，奶奶的身体好象很糟。她实在不敢想下去，她茫然趴在书桌上。兀自望着窗外，此时已是午夜。屋前的池塘里不时传来青蛙此起彼浮的呱呱声，平时明明听起来很是悦耳，现在听着却让人莫名的烦躁。

　　村子早已沉睡在午夜里，别人家的灯火都早已熄灭。

　　叶桔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根本记不起自己是如何爬上床的。阳光透过窗帘折射了进来。她茫然抬起手，遮住了双眼，眼泪却莫名其妙地一直往下掉。她忙慌乱地用手背擦了一把。才慢慢地抬起身子，爬了起来。
　　拉开窗帘。
　　路上早已有了行人，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露水的清新。

　　她呆呆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过了十来分钟，却猛地跳起来了，大翻桌子下的书本，东倒西歪的书本散落一地。似是没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呆坐在地板上，一会儿，眼睛闪了一下，拖出床底下的一个箱子，双手在里面大翻特翻。
　　等到她双手从箱子腾出来后，手上兀自带着一本生物课本。
　　此时的叶桔闭着眼睛，陷入天人之战，脑海里似有两股力量在不停地进行拉踞。一个让她不要打开，否则将是万丈深渊，那将是她所无法承受的负荷。另一个极力诱惑着她打开这个有如多潘拉的书本。
　　许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打开书本，寻着目录，找到血型那一课。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泪水迷了眼，却也无法搞清楚一个O型血的父亲是如何生出一个AB的孩子来的。

　　“妈，妈……”，那声声的声泪俱下，父亲的声音透彻心扉。
　　叶桔慌慌张张地爬出了屋子，跨进了奶奶的屋子，看到奶奶直挺挺的躺着，无法止住的眼泪，那一刻，心神俱裂，叶桔脚一软，倒在地上，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