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桔雪》应若予

1、楔子

　　“混蛋。”
　　李辰猝不及防就被迎面而来的拳头击中嘴角，拳风呼呼再次而至，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躲过这一拳。
　　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晃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
　　握紧拳头，慢慢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那个人，而后出其不意给他来了一个击，“妈的。我还没动手，你倒先动上手了。”
　　两个临近三十的男人，象是刚初出茅卢的混小子似的，毫无章法地扭打成一团。直至筋疲力尽地倒在两头，大力地喘息着。
　　眼看另一头的男人站起来，又要朝着自己扑打过来。李辰气不打一处道，“妈的，你还想怎么着？”
　　“混蛋，你敢背着她，跟其她的女人再鬼混，以后，我见一次，就揍一次。”罗亦景粗喘着气吼道。
　　听到这话，李辰整个人象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慢慢地躺回草坪上。
　　看着天空，这样子的城市，这样子的夜，难得有星辰，一闪一闪地，晶亮亮地。这广袤的天空一尘不染，如此地纯净，有一种错觉，这难得纯净，如此地令人心生寒意，太过不真实，难以捉摸，如此美丽的东西，注定是不长久的。

　　“你还爱着她？”几乎是肯定的语气，听到这话，罗亦景那即将离去的脚步一滞。

　　今夜的PARTY依然如火如荼，歌声、嘻闹声随着微风轻轻飘散开来，却打破不了这处小小的空间的沉郁。
　　罗亦景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慢很慢，一小下一小下地，仿若一不小心就要罢工。是啊，自从那人离开后，一直如此，如此缓慢地跳动着，毫无活力地一小下一小下地跳动着。
　　“毫无意义的问题，我想这并不会困扰到你。你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了吗？我只希望她好好地、幸福活着，没有任何的烦恼，她的幸福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是啊，哪怕要我背负这种痛苦一直沉郁地活着。
　　那带着特有的金属质感的声音冷冷地击打着李辰的耳膜。
　　李辰突然哑然失声，觉得自己很蠢。
　　不但自己蠢，罗亦景也很蠢。一直以来，两人都错得离谱，他们都不了解叶桔，是不是因为如此，才无法给她幸福。
　　“罗亦景，桔子从来都没有跟我在一起过。她爱的人始终是你。”李辰的声音暗哑。
　　说出这句话后，李辰一点儿也不后悔。不但不后悔，而且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家伙看来还是爱着桔子的。自己无法拥有的人，自己无法予以的幸福，就让这个人去完成吧。

　　罗亦景一下子就抓住了李辰的衣领，“你说什么？不可能，这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可怕的话语，所带有的冲击让他一下子呼吸都以停止了，惊喜、害怕、无措，所以的情绪一一略过心头。
　　“混蛋，放手。其实我早就想揍你了，让她这么伤心，真是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的。”李辰一把甩开他的手。
　　罗亦景倒退了一步，吼道，“怎么回事？”面目狰狞，一字一字地咬着。
　　李辰拍了拍边上的草坪，示意他坐下，才开口道，“我答应过桔子，永远不让你知道。但是，那时候，看到你们俩都很痛苦，我就给自己下了一个期限，如果一年后，你还爱着她。我就告诉你真相。如果一年后，如果你们俩中有谁已拥有自己的幸福，我就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罗亦景如鹰隼般的眼死死盯着他，紧绷着脸。

　　“那时候，你父亲手术成功后，桔子很开心。开心之余，隐隐带着一股不安，我很是不解。你们俩明明相爱，你父亲也很喜欢她。她何来的烦恼。不久之后，她就找上了我。脸色极差，明明才几天的时间，可她整个人却象是经历了数年的沧桑。她请我帮她一个忙，而且要我答应她，不许问原因，不许向任何人透露。你也知道，我一向对她无可奈何。后来就如你所见的那样，有了一系列的，我跟她的暖昧。”

　　罗亦景想起痛彻心扉的那个下午，不知为何自己的心情前一刻明明阳光明媚，下一刻却昏天暗地。
　　他看着叶桔与李辰十指相扣地走进对面的那间精品店，胸中涌起的那股惊涛骇浪。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驱步跟随，站在商店的橱窗外，望着里面那两道亲密的身影，背叛的疼痛不期而至，却又只能自我安慰。并非眼见为实，绝对不是真的。要相信她，要相信她。一定有什么理由，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为她找了无数的理由，恰恰也是宽慰自己的理由。她怎么可能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孩。可是这些理由缓解那细细的、绵绵的、不断咬啮着他心脏的疼痛，直至伤痕累累。是的，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去熨平那已经形成的伤痕。

　　他站在橱窗外静静地看着，直到他们走出来。
　　他无法忘记桔子故作冷静下的那丝慌乱。她快速地、不着痕迹挣脱开李辰的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稳的声线缓缓地响起，“景，你下午不是有个会议吗？”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辰，，“阿辰要买礼物送人，叫我帮忙参考一下。”罗亦景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冷冷地不发一言，这时才想起自己下午的确有一个会议，可是却被自己抛置脑后，真是可笑。

　　“会议延期了，东西买好了吗？”罗亦景强压住内心的痛楚，告诉自己要相信她，要相信她。硬是扯出一抹笑来，深深呼一口气，才慢慢地开口。
　　叶桔不知所措地点头，而李辰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趟开手掌，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水晶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上。
　　“啰，在这里。”语气里带着一抹得意。

　　“啊。”叶桔猛得叫了一声，使劲地扯了一下手臂，“景，你抓痛我了。”
　　水晶花，那是叶桔的最爱，她最喜欢水晶，她说那是世上最纯粹的东西，而水晶花，则是世界上开得最为美丽、长久、永不败的花朵。

　　罗亦景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攥紧她的手，吓得忙放开她的手，复又执起她的手，着急地问道，“怎么呢？真该死，都红了。”在他低头的霎那，却错过了叶桔眼中那抹深刻的伤痛，以及李辰眼中的艳羡。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带着不解与伤痛。
　　“事实上，真正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在我的眼里，她一直积极、简单、而又懒散。不愿意花时间去深思任何人，任何事。却偏偏为了这事，费尽心思。”

　　是啊，一次又一次的不小心被逮，一次又一次选择相信她。
　　可每一次林依的欲言而止，却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可为什么，她连依依也骗呢？”罗亦景不觉地问道。
　　“是啊，为什么？为了让你相信，她甚至连林依也骗，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同一时间，她失去最宝贵的爱情和最美的友情。我都为她不值。不仅如此，在你们分手三个月后。她甚至…”李辰口气一滞，有些难以出口，“当着林依的面，我不但甩了她，还打了她一耳光。”

　　“混蛋，你说什么？你竟敢打她。”罗亦景气得破口大骂。
　　“喂，你冷静点，你以为我愿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她比打我自己还痛。可是为了坐实她移情别恋，而后又遭抛弃这事，她硬要如此。我也是拗不过她，说真的，若不是我身处其局，我也会被骗的。我从来都没想过，她的心思竟然如此慎密。”

　　“为什么？为什么？”罗亦景喃喃地道。
　　“她曾经说过一句话，与其让两个人一起痛苦，不如由她一个人来承担。她说这个世界上，她跟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独你，唯独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而后又看到她似笑非笑地道，对了，还有一种可能。接着又苦笑道，怎么可能呢？自己怎能如此地坏。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七年前就知道，自己是个不被祝福的人。说完，她就哭了，我第二次看到她哭成那样子。”
　　那一刻肝肠寸断，丝丝入耳，萦绕耳际，如今想起还是令自己如此地心痛。

　　“我们都错了，一直以来，我们都不了解她。自从我认识她以来，没见过她真正的开怀过，直到她认识你。我以为你能给予她幸福，没想到的，却是更为沉痛的伤痛。好了，至于真正的答案，你得自己去找吧。”
　　“她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李辰茫然回答道，而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事实上，她已经离开H城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