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梅花初现 所以我想 ...
-
宋玮琛？
“好，顾夫人，就这么说定了。”
这么多年来，孟庭如虽甚少与外人接触，可但凡与她接触的人都知道，对她的称呼只能是顾夫人。她没有一天忘记自己顾夫人的身份，同时在这个恍若虚设的身份下找寻可怜的安慰。而对于子墨来说，每一声“顾夫人”都是一次侮辱。在子墨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有更大的波动时，她又听到了孟庭如的声音。
“不过真让人惊讶，宋先生年纪轻轻，居然对香料有这么多的研究。”
子墨犹豫地开门进去，视线刚好撞上宋玮琛。宋玮琛见她回来，对她微笑一笑。
“母亲我回来了。”子墨忙收回自己的视线，接着道：“宋先生好。”
“你好。今天刚好没课，就到这里找顾夫人闲谈了几句。”
“说是找我闲谈，却送来了这么多的礼物。”子墨看到母亲脸上的久违的暖色，心下一紧。更不愿再提钢琴的事情了。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被人取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想到这儿，子墨的脸上不由泛起苦笑。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子墨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宋玮琛，他果然正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见她回过头来，他只是很大方地回以一笑，接着又转过头去与孟庭如聊天。
子墨走到孟庭如身边，“母亲，茶已经凉了，我再帮你们换杯热的吧。”
“嗯。”孟庭如应道。宋玮琛看着子墨有条不紊地收拾茶具，开口唤道：“子墨。”子墨听见他这么唤她，惊得险些摔了茶杯。
宋玮琛见她的反应微微一笑，故意问道：“怎么了？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不…不介意。”说完，子墨慌忙注意孟庭如的反应。见她只是摆弄宋玮琛送来的香料，也就放下了心来。
“我刚从你母亲那儿听说，你学过钢琴，而且很有天分。所以我想，或许你有兴趣重新学习钢琴，由我来教你，顾夫人已经同意了，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宋玮琛缓缓道来，却让子墨刚刚平复的心情再起涟漪。
“重新学钢琴？”子墨小心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孟庭如开口道：“既然你小时候已经学过那么长时间，若是从此不再弹了，倒是太过可惜了些。”
子墨吃惊于这突然的变故，不知作何反应。
“怎么？你好像不大愿意。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钢琴的吗？难不成是有什么顾忌？”孟庭如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幽幽地问道。
“没…没有，我不过在想，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宋先生了。”子墨怕勾起母亲不好的回忆，忙解释道。孟庭如冷哼一声，继续说：“我看你是想起十岁那年的钢琴老师了吧？你想她了吗？我倒是很想她呢。”说罢，孟庭如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怨气。
宋玮琛看到子墨的手因用力抓着茶杯而泛白，缓缓开口：“顾夫人似乎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这句话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叫孟庭如立即收回不快的情绪，笑道：“瞧我，就喜欢说瞎话，子墨。”孟庭如伸出双手摸索着子墨。子墨急忙抓住她的双手。
“子墨，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子墨使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但心里却是大惊，这宋先生究竟是何方圣神？又同母亲说过什么话？竟让母亲放下这么多年的心结，同意她再学钢琴。
“母亲想要我学钢琴，我当然愿意。”
一时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本以为再次弹钢琴只是奢望，没想到他一出现就逆转了她绝望的处境。不论他的来历如何，不能否认，他救了她。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宋先生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晚上还有事要忙。告辞了顾夫人。”说罢，起身便要离开。子墨见他开门出去，却未有要和自己道别的意思，便与孟庭如提出要去送他。孟庭如只专心于这新送来的香料，未置可否。子墨心想应是许了，也就跟在宋玮琛后面出了门。
宋玮琛与子墨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到了二楼，他才回过头向子墨道谢:“谢谢送我。”
“这是礼貌。”子墨被刚才的情况弄得有些糊涂，问道：“宋先生，你真的打算教我钢琴吗？”
“当然。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从刚才开始，你就看起来很慌张。莫非你并不想学？”
“我当然想。”子墨慌忙接道，整理了一下语气继续说：“只不过…我不确定母亲是不是真的愿意我去学钢琴。我的意思是，她可能会担心，耽搁了我的学业。”
宋玮琛轻笑道:“怎么会？顾夫人听到我说要教你钢琴的时候很开心。她还嘱咐我，一定把你教到一流才行，不然就加我的房租。”
子墨听罢，笑道：“乱讲，我母亲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宋玮琛双手搭在子墨的肩上，脸凑近了些柔声道：“你不需要有顾虑，你母亲那方面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这暧昧的距离叫子墨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只会讷讷地点头。
宋玮琛见她这样的反应，笑出声来，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在宋玮琛看来很平常的动作，子墨却因感觉过于亲密而吓到，身体僵硬地楞在那儿。
宋玮琛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说：“从今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其实我不大喜欢先生这类的称呼，都把我叫老了。但宋老师好像又太过严肃了些。”宋玮琛略作思考之后方道：“不如你以后就叫我琛老师如何？”
子墨还未缓过神，心里掂量着：曾柔说过，留洋的人行为动作都很夸张，不拘小节，又或者，他年长自己几岁，而且又将要做自己的老师，便只当自己是个孩子，所以没有那么多顾虑。是的，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
“子墨...子墨？”宋玮琛又叫她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了？”
“哦，是。琛老师很好啊，很不错。啊....我在说什么呢.....那.....琛老师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有，今晚开始第一节课。”
“今晚？”子墨诧异。
“怎么了？你今晚有很多功课吗？”
“没，没有。可是你刚才跟我母亲说…”玮琛打断了她：“没错，我的事情就是要为你上课。作学生虽然不用准备什么但老师需要。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哦，是。”
这一天里，起起落落的。导致当子墨独处的时候，一度觉得缺氧到嘴唇发白。不过还好，最担心的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圆满到有些不真实。
“咚咚咚。”
宋玮琛打开门，正是子墨。换下了方才的校服，穿上了件碎花裙，叫人眼前一亮。可头发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编在脑后。
“裙子很漂亮。”宋玮琛赞美道。
子墨脸一红，忙道：“校服洗了，我只是随便穿的。”
“我又没说你是为我特地换的。害羞什么？”
子墨见他故意逗她，也跟着玩笑起来：“或许是因为，以为被你猜中了心事吧。”玮琛一勾唇，不再说什么，做了个“请进”的绅士动作。
子墨四处略扫了一眼，与她初时的记忆一样，简单低调。只是放在书桌上的一个白色花瓶引起了子墨的注意，可能是因为颜色与四周的暗沉显得格格不入的关系。那支花瓶在形状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在瓶颈处有一朵暗红色的六瓣梅花，看起来很别致。
“喜欢那支花瓶？”
“嗯，她好漂亮，只可惜没有插花，明天我替你买一束花吧，就当是拜师了。”
玮琛摇摇头：“我的花瓶是不插花的。”
“为什么？”子墨不解。
“鲜花虽然漂亮，却会凋谢。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比看着美丽日益凋零更叫人难过的事情了。所以相比之下，还是花瓶比较永恒。”
“琛老师这一点，倒是像极了我的母亲。她也不喜欢鲜花，却钟意从鲜花里提炼出精油来。因为这样花香便可长存。可我却觉得，精油终究还是死物。即便花香再持久，也都是骗人的。”这番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失礼，子墨刚一说完就开始后悔了，在偷瞄到他并未面露不快时忙转了话题：“对了，琛老师今天打算教我些什么？”
“我想，你先试弹一次。在教你之前，让我先看看你还记得多少。”
“试弹.....”子墨有点退却。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只是这么久没练，也不知道还记得几成。只求不要出丑就好.......宋玮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紧张。子墨深吸了口气，开始尝试触碰阔别七年的钢琴。
“这钢琴倒与我之前的那台很像。”她努力回忆曾经弹过的曲子，挑了一首小时候最常弹得卡农。但本来练得很熟的曲子，现在却特别地生疏，不仅经常停顿，就连弹出来的基本旋律也感觉怪怪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子墨就再也弹不下去了，摇头道：“我真的是不记得了。小时候明明弹得很熟练的......”
见她沮丧，玮琛开口安慰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亲密的人，太久没见也会生疏。你可以把这当作是和钢琴的重新认识。不如先say个hi吧。”
子墨吸了口气，扫去方才的沉闷，倒真的认真跟钢琴打起招呼来。只见她双手合十，倍加诚恳的冲钢琴说道：“钢琴先生，今后请多指教。”
“那我呢？”玮琛故作吃醋的讲道。
“当然也要请您多多指教，敬爱的琛老师。”最后的那六个字说出来颇有朗诵的调调。玮琛微眯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不喜欢听你叫我老师。”
“嫌我这个学生年纪太大了？”子墨身子不自然的一紧，侧过身去。
“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不经意一般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说道：“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答案。”
子墨的脸颊一热，耳边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梅花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