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一般的颜色》维霂

12、也许这是悸动 大约七点半

　　大约七点半左右的时候，天已全黑。子墨在房中温习功课。忽听见不急不慢的敲门声。
　　可半响也没人应门。
　　“张妈妈？”子墨唤了一声，没人应她。
　　奇怪，张妈妈人到哪里去了？广播说，今晚可能会起风球，怎么这个时候到处乱跑？
　　子墨边想着，边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宋玮琛是谁？
　　“七点三十五分，你迟到了五分钟。”一如既往的温润态度，没有责怪。
　　“哦......”子墨歉意一笑：“方才见你驾车出去，以为今晚的课取消了。所以......”
　　“若我把课取消掉，会事先告诉你的，所以下次你如果再迟到或是有意旷课，可得换个理由。”玮琛开玩笑式地说。
　　“嗯。”子墨笑着点头，同玮琛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玮琛房里，琴前坐着玮琛同子墨二人。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那为何你的琴声有些心不在焉？”
　　玮琛浅笑：“可能是受这天气的影响吧。”
　　子墨也没多想，望着窗外附和道：“是啊，这雨要下不下，挺闷人的。”
　　突然，子墨听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了“噔噔.......”的脚步声。
　　“母亲和张妈妈？母亲不是在房里休息吗？”子墨冲着门的方向轻声嘀咕。
　　“你怎么肯定是她们？”
　　“这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况且，这栋楼里只住了我们这两户人家。奇怪，张妈妈不是说母亲已经睡下了吗？怎么这时候从外边回来？”说罢，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被玮琛拦住。
　　“她们既然瞒你，便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又何必去问？何况…就算你去问了，她们会同你说实话吗？”
　　子墨愣住，半响才再度开口：“我想不出她们有什么事情需要瞒我。我想我还是……”
　　“不怕你母亲因此生气？”
　　子墨又是一愣，垂首道：“你说得对。”想必玮琛早已知道她家中的情况，如今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确实让子墨很尴尬，但淡然如她，又不便表现出什么负面的情绪，也只是闷不作声。
　　“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子墨牵牵嘴角：“没关系。”可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叫他更是懊恼了。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窗外忽下起了暴雨。玮琛的窗户是开着的。狂风吹着玻璃窗啪啪作响。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却吸引了子墨的注意。玮琛忙去关了窗，回首，却见到子墨面上的沉闷已尽数退去。
　　“喜欢下雨？”
　　被玮琛突然一问，子墨并没有觉得丝毫的突兀，“对。我喜欢下雨。雨声把外界的嘈杂声同污浊都给盖住洗净了。身在房屋里的人就好像自成了一个小世界。”
　　看着子墨少有的写意表情，玮琛淡淡地问：“不喜欢外面的世界？”
　　子墨摇头：“与喜恶无关。只是觉得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会比较自由。”
　　“就算与人相处，也可以想什么做什么，不是吗？”
　　“那样太任性了。”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任性的权利。”
　　“或许我已经开始苍老了吧。”子墨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又怕他觉得自己是个爱抱怨的人，就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只是望向窗外，说道：“我真的是很喜欢下雨，尤其是秋雨。”
　　“秋雨？为什么？”
　　“总感觉她有种特殊的气质。”
　　玮琛笑笑：“从未听过有人用气质来形容雨的。”
　　“为什么不能？雨和人一样都是有生命有气节的。就像这秋雨，她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是绵绵的细雨，落地无声，打在身上也好像是亲人温柔的抚摸；在她难过的时候，便会变成豆大的雨滴哗啦啦地打在地上，就好像在你耳边向你叙述衷肠…”
　　“她还有发怒的时候，就像现在，猛兽一般，拍打着我那可怜的窗户来发泄她心中的愤怒。”玮琛接道。
　　说到雨，子墨好像特别的兴奋，玮琛从未见过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子墨冲他微微一笑：“没错！呵，这倒像是幼时写得作文。不过....我是真的这么想得。因为....我对雨一直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特殊的感情？”玮琛刚想再问些什么。只听“框”的一声，一面玻璃窗因为过于老旧被风击破，摔下来碎了一地。大风卷了进来，合着雨水打在了玮琛的钢琴上。
　　玮琛脸色大变，急忙脱下大衣跑到窗前遮了上去。
　　子墨知道钢琴是不能受潮的，但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也跟着急了起来。
　　“子墨！快去我房间把被子拿过来。”
　　“哦，好。”子墨跑到他房间抱起被子冲了出来，与玮琛合力将被子遮住了破口。两个人撑着棉被，子墨的身体已经被淋湿了一些。而玮琛更是夸张，从头到脚就是一水人。
　　子墨被他狼狈的样子逗乐：“你就那么紧张这架钢琴？瞧你，就像刚被人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只许你对雨有感情，就不许我对钢琴有感情了？”
　　“是是。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撑着吧？”
　　玮琛侧过头来，才发现原来他们相距这么近，还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子墨见他不说话了，只是呆呆的望着她，不解地问：“我的样子很糟糕吗？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有，就想这样一起跟你撑着。”那样的神情，活脱脱是个任性的少年。
　　子墨一愣，道：“怎么说这么任性的话？你快想想办法，我可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你的宝贝钢琴被雨淋坏了，我可不负责。”
　　她原本以为玮琛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原先还兴致盎然的他却突然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有些委屈的问道：“就不能偶尔也为我任性一次吗？”
　　子墨心突地慢了一拍，不知要做作何回应。干巴巴的低着头，不去理他。
　　“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
　　沉默了半响，玮琛才好似有些气闷的答道：“最好什么都别说，免得我也不能给你回应。”
　　两人一时无言，外面呼啸的暴风雨声，占据了他们全部的听觉。
　　直到玮琛注意到子墨瑟瑟发抖的身子，才意识到她快支持不住了。
　　还真能忍。玮琛想。
　　“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些工具，把棉被钉在窗框上。”
　　“好。”
　　玮琛不敢耽误的直冲进房里拿出了铁锤和铁钉，三两下就把被子牢牢的钉在窗框上。
　　子墨终于得以松手，松了松筋骨。
　　回家之后，张妈妈同母亲都已经睡下。子墨也并未再问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玮琛说得对，如果她们想瞒着自己，又何必去问呢？倒是宋玮琛.....他....子墨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