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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什么是距离 他们站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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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楼房的一角,阴暗处,路灯未穿过墙壁的阴影将那人的脸遮住。只能看到他穿了件褐色风衣。心念一转,该不会就是那个站在茶楼上的男人吧?
“松开!!”曾柔惊魂稍定,猛然发现自己还被双手环抱着,立即将他一推,挣脱了那人的怀抱。曾柔讨厌跟人那么接近,更何况是这“嫌疑犯”。那人也未出声,只是张开双臂摆出一个保护的圈,待重心不稳的她稍稍站直,才又把手收了回去。
待二人的距离稍稍隔开,曾柔才尽力用和气的语气说道:“十分感谢你救了我。我叫曾柔。请您告诉我您的姓名跟住址,改日我必派人登门重谢。”没想到,那人沉默不语。似乎正注视着她。曾柔垂着双眼,半天等不到那人的回答,正在纳闷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柔?!”竟是钟良的声音。曾柔立马偏过了头去,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此刻钟良的脸已经被汗水和污渍弄得很脏,黑眸子里颤动的寒气让远远看着的曾柔心底不由一颤。
怎么会是他?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个人的身上,就连一旁的恩人在何时悄悄离去也未察觉到分毫。
一走近,钟良就凶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不知道这儿很危险吗?”
“你不也在这儿?!你能在,凭什么我不能?”
“呵,”钟良冷笑:“你该不会又是跟踪我来的吧。”
“呸!你谁啊?谁有空跟踪你?是因为我的车开到这儿被堵了,我才会在这儿的。”说到这儿,曾柔话锋一转,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刚巧经过不行啊?”
曾柔讪笑:“是哦~”谁料她脸色一沉:“下次说谎之前,也拜托你提醒一下自己,不要挑眉毛。”
“等等,你的外套呢?”
“扔啦~”
“扔了?!”钟良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么冷的天,你干嘛把外套给扔了?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怎样?”
“要你管!”曾柔厌恶他一如既往的责备语气,将他狠狠一推,背过身去。本以为他会生气走掉,谁料下一刻却突然袭来一阵熟悉的味道。他的外套被缓缓地披在她的肩上,他那双未做过粗活的修长手指帮她拢紧这大上不止一号的衣裳。寒意顿时被阻隔在外。
“别着凉了。”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声音,一瞬间,曾柔以为这是错觉。
曾柔回过头去看他,他低垂着双眼,看不出表情。
“阿良……”
“住手!!混蛋!我跟你们拼了!!!”一边传来刺耳的尖叫。
钟良急忙向那边望去,警方的安抚动作看来完全不奏效。学生们激昂的势气持增不下。已经有好几个带头闹事的学生被逮捕了起来。
曾柔见钟良突然阴郁起来的表情,知道他是在担心这帮大学生的安全。
“都是中国人!这帮警察,没有血性不去支持救国运动也就罢了,却还在这里打起了自己人!”
“香港如今毕竟是由英国人管辖,他们是皇家警察,也不过是奉命而行。”
“若真有救国的心,辞职不干也是可以的。这些根本就是借口!”钟良说得气愤。这时,他们望见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男学生被警察推倒在地。那个警察趁势狠狠地踢了他数脚。文弱的书生哪里受得了训练有素的警察的踢踹,没几下,就动弹不得了。
一旁的学生见状,更是疯了。钟良捏紧拳头,想也未想就要冲过去。可却被一双小手抓住:“别去!现在即便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你别管我!!”钟良想将她的手甩开,可她却抓得更紧了,曾柔嚷道:“那你管不管我呢?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钟良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看着曾柔渴求的目光,竟再也迈不出一步来。
“砰!砰!”警察又鸣了两枪,越来越多的学生被警察放倒,殴打。
钟良咬了咬牙,抱住曾柔的双肩:“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说罢,还未等曾柔再说些什么,就冲入了人群。
曾柔想抓住钟良的手,落了空,停在在空中。看着他不顾一切跑开的背影,心中满满的都是失落。她咬住嘴唇,怨恨地看着他被淹没在人海中。
“混蛋!!”曾柔一跺脚,也不顾钟良的警告,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随着呼声越来越远,埋怨之心愈减,接踵而来的是揪心的担忧。以这些学生的疯狂程度,要是越闹越大,到时候警察局真的不管不顾了,对他们进行武力镇压该如何是好。曾柔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其它地方并非没有先例。
“啊秋~~”曾柔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刚才跑得急,连钟良给她地外套也丢了。此时她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要再回去吗?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曾柔又气又急,突然灵光一闪,说不定爹可以帮到忙的。想罢,飞也似的跑了起来。边跑边嘀咕:“臭阿良,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曾柔已经吸了不下两百下的鼻子了。头痛得厉害,又涨又热,好像有不下几百个小人在自己脑子里开Party。可也顾不了这些,一进门就到处找曾老爷:“爹,爹~~”
“我在这儿,你吵什么?”曾老爷从楼梯上下来,面带不悦之色:“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孩子不要这样大大咧咧的,像什么样子?”
曾柔也懒得解释,急急地跑到他跟前,说:“爹....爹...我.....阿良....”一阵眩晕袭来,曾柔话也讲不清楚了,狠狠的甩了甩头,眼睛更是对不上焦距。
“到底怎么了?”曾世勋看到女儿的嘴唇惨白干裂的厉害,可脸却红的厉害。也有些急了。
“快....快去救阿良.....”语毕,便眼前一黑,直直的栽了下去。
“小柔......”
四周又是聚集的人群,黑压压的,无边无际。
在人流的挤压下,曾柔像是大洋中漂浮的海鸥羽毛。不安,无助,独自飘零。下一刻也许就会被大浪淹没,永远的沉入阴暗的海底。
她看到冲在人流最前方的钟良。他被穿着钢盔铁甲的警察钳住双手,跪倒在地。披散的头发下露出血红的双眼,咬紧的牙关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他的衣服已被撕烂,露出斑斓的伤痕,血杠。肌肉紧绷着,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突起的青筋和积蓄的能量。
“啊~~~”随着他的一声嘶吼,两旁钳住他的警官被顺势翻倒在地,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他一步步地走向位于前方那手持枪支的警察。
“不要再往前走,否则就要开枪了!”曾柔听到那些警察的警告。
“别过去!!阿良!回来!!阿良!!回来!!回来!!”曾柔的嘶喊就快要把自己喉咙喊破,她是那样的不管不顾。无视警察转向她的枪口,无视众人要杀掉她的注视,她只想要钟良回来,钟良活着。
然而,钟良漠然回头,看向她的眼神却是阴冷无光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甚至另人嫌恶的人。曾柔惊住,好像有一拨从冷窖中抽出的发着白白寒气的冰水泼到,凉到心底。半张的嘴巴再也发出一点声音来。
直到他又转过头去,继续前进。警方的警告再次传到耳中。曾柔才慢慢有了意识。
“嘣!!”枪声划过人流,穿入曾柔的心头。
鲜血从钟良的胸口绽开,四溅。曾柔只觉眼前一片血红。四周的呼声,叫骂,一切一切的声音都随着这一声枪响消失不见了。
钟良缓缓倒地,倒在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地面。血还在一点点从他的嘴角流出。一滴,两滴。他的呼吸渐渐消弱在这淡漠阴暗的天地间。泪光在曾柔空洞的眼中闪动,她的心,也似乎停止了跳动,跌落到万丈深渊之中。
警察走近,仍用枪指着他。用脚踢踢他,他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为以防万一,一名警察又“咔嚓”一声拉动枪栓,瞄准.....
“不要~~~~~~~~~~”
曾柔猛地坐起身,满头都是晶莹的汗珠。脸色苍白的可怕,粗粗的喘着气。眼神一时间因找不到焦距而空洞着。
当曾柔渐渐从梦中世界醒来时,周围柔软的触觉和洁白色的床单让她渐渐意识到,一切不过是个梦。心脏还咚咚地疯狂地跳动着。她转过头来,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安心的神色慢慢爬上她苍白的面庞。因为,她的床边坐着一个人,一个满脸是伤,却真实存在的人。
“做恶梦了?”钟良一边问,一边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烧还没退....”钟良忧心地说道:“我去帮你倒杯水。”钟良的手被一只无力的小手抓住,而后,背后接收到柔软却又滚烫的触觉:“不要走....”
钟良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一刹那僵住。
“你病了,需要多休息....也要多喝些水才行。”连他都惊异于自己温柔的口吻。“好温柔哦~~”曾柔的意识还处在迷糊的状态,轻声说:“阿良好久没有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了.....”
钟良只觉得脸上热的厉害,想赶快走开,又继续了责怪的口吻:“大小姐,你这个样子,待会儿被人看到了,说是我占你便宜怎么办?我老爹还要不要在曾家混了?”
“好凶哦~~我不喜欢你这么凶....我喜欢你对我温温柔柔的样子。小时候,你对我很好的,怎么现在总是凶我?以前不管谁欺负我,还是我有什么危险,你都挡在我的前面....”
想到以前到田间去玩,遇到坏孩子时,钟良挡在她前面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是她的保护天使,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好像真的能看见他头顶上熠熠生辉的光环。她想吃田里的西瓜,他帮她去偷;想要河里的蝌蚪,他就帮她去抓。他是那样的疼她护她。
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下去。可随着渐渐长大,钟良对她愈加的不在乎,总是恶言相向。要是永远都长不大就好了,那她的钟良就会如往常一般。想到这里,怀里的力度愈加的大了。
“嘭嘭,嘭嘭....”
钟良能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僵硬感在他的身体里持增不下。几欲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幸而她看不见他现在的脸。否则该会怀疑正在发烧的人是他。
最终,近乎放弃一般,他的身体软了下来。抚下浓密的黑色眼睫,那双乌黑的眸子不再透着惶恐不安,换而是跟他完全不搭的忧郁,痴迷。他钟良可以是热血的红色,叛逆的青色,情欲的紫色,却不该是如诗人般忧郁的蓝色。
这不是他,却就是他.....
“小柔,我.....”他轻声地开口,呢喃的低语,却........
“呼噜噜~~~”身后传来低低的呼声。曾柔竟然就这样靠着他睡着了。
钟良哭笑不得,轻轻地转身,生怕把她弄醒。轻扶起她的脑袋,将她扶回床上,躺稳。又为她拢好被子。呆呆望了她许久,钟良才轻笑出来,心想,只有睡梦中的她才衬得上她名字中的“柔”字。
“显赫的家世,强硬的个性......”而眼前的曾柔,却是毫无防备,全没了飞扬跋扈的气场。脆弱的
像个易碎的瓷娃娃。钟良看着有些痴了,口中的话如出梦靥般吐了出来:“这样的你,还需要我的保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