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暗伤与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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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树婀娜摇曳的马普托中心医院在两年前，来了一批外国医生，这些人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虽然每周坐诊的时间很少，但每个医生都和蔼可亲，尽心尽力，最重要的，他们可比本地的医生医术高明的多。一群医生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白皙瘦弱的中国男孩，温润的眼神很是让人心生亲切，被他接待过的病人和受他培训的医生很多都印象深刻。
“简步，怎么还在？该吃午饭了。”叫简步的人是十一个专家和司机厨师翻译组成的医疗援助队的队长龙年。骨科专家，市一院的副院长，四十岁的人，从容成熟，自信博学，很是受大家尊敬的一个人。
“就好了，我写完这个病历就去。”抬头看看站在门口明显在等着自己的人，简步依旧耐心的为眼前的病人做例诊。看看CT出来的造影，简步叹息，还好，是良性的肿瘤，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开刀解决。
“组纳迪，看这里，你的气管，这里，看到了么？有一个肿瘤，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住院做手术，现在，他还是一个小的肿瘤，做完手术，你很快就可以好了，如果不做手术，会越来越大，威胁到你的生命的…………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你若是能早点治疗的话，说不定就是我为你主刀做手术，再晚恐怕就没机会了，我会很遗憾。”简步操着熟练的葡萄牙语，耐心的为眼前的这个在非洲认识的，为数不多当作朋友的黑人大叔用简洁明了的话解释。
龙年略略有些焦躁的情绪渐渐的也被简步清亮柔和，沁人肺腑的嗓音感染，身上由于雨季后期带来的湿热烦躁的感觉慢慢褪去。不可思议，这小孩，明明这么瘦弱，却又坚韧执着。让人的眼神不知不觉受他的平静吸引影响，平和安静的性子和年龄一点不符，想来若是自家的孩子，长到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估计也就是傻大个一个吧。
在这里两年，龙年作为队长，总是想方设法的为队员们调节工作以外的生活，以前在非洲别的国家做援助的时候，生活条件很差，相比起来，马普托市的条件是相当的好。每每有时间有空闲不用做新项目交流或者新技术的培训的时候，龙年都会带着这帮背井离乡的男女老少去各处散心。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必须注意安全，毕竟这里是国外，治安远没有国内的好。有些治安不好的旅游地点龙年总是小心的避开，尽量就在马普托省内转悠。好在马普托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市政厅孔赛桑大教堂，通杜鲁植物园，艾菲尔铁屋，美术馆，纪念园，马普托城堡，几个大教堂，海滨大道的酒吧、度假村、购物中心……总能找到不一样的地方去，龙年乐的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带队游玩。
一路上，随行的都是比他年龄大的队员，简步本身年龄小，又长相清秀讨喜，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愿意多照顾他些。初到这里，大家都很适应，也就都放松了心情。可就在五个月后，简步却不知什么原因，郁结于心，再加上有些受凉，大病一场，脸色苍白，虚弱之极。前后断断续续休息了一个月，把自己的回国休假时间都全用完了，渐渐好起来的时候，脸色更是白的透明，形销骨立，堪比亚洲版难民。就是大家平时都对他关爱照顾，零食点心不断送到他嘴里，还是没有把他养到出国前的圆润，虽然出国前他也不是多圆润，可至少身体健康，隽秀写意。
“简步，今天早上的研讨会资料我让小谷给你备了份，到时你管她要就行。周末了，大伙早商量一起去海滩，下午咱们自己开车去，你别又错过时间。你坐我的车，别给我拖后腿又最后一个到啊。”这个简步，一时一刻对他的监督都不能放松，一不注意，就工作到没了时间观念。这是非洲，又不是中国，在这里加班给加班费很正常，可作为外国专家加班，加班费可是没人给的，人家非洲的同胞也只会认为你傻而已。
“你早上打电话不是说过了么？最近您怎么回事？有些唠叨了啊？……放心吧，这次一定不迟到。保证注意时间不拖后腿。”终于写完了病历，交代了医嘱，简步收拾好自己的办公室，跟在转了一圈又返回自己办公室门口站岗监督，顺便唠叨的龙队长身后，向餐厅走去，那里的一干人都在等着这两个人一起开饭呢。谁叫简步经常不按时吃饭，没办法，龙年只好威胁，若是简步不来吃饭，所有人就得跟着挨饿，反正厨师麻生是自己人，大家也对温和的简步有些宠溺，对于他不按时吃饭的行为都颇有微词，没人反对自己的这个威胁。而自己的威胁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反正大家坐在一起本来就是闲聊天居多，吃到是其次了，想什么时候开饭就什么时候开饭。不过此话一出，简步就不得不每餐都按时来到餐厅吃饭，他可不会想真的变成众矢之的。
马普托懒散的海风，明媚热烈的阳光，满城飘香的瓜果，充沛淋漓的雨水，稳定温和的气候，是让简步的心从最开始的黯然销魂到现在的平复淡然的最大功臣。忘不了，在自己最后准备黯然离开中国，要放弃那默默坚守了多年的感情的时刻，再见华正方并与他相知相交的喜悦。更忘不了，两人在自己初到国外那段时间时，网络上的相知相惜，互相勉励。他每次在邮箱中发来的一行字或者一篇更像行动汇报的信，都会让自己莫名的觉得离他更近一分，想象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认真的给自己回复邮件，为自己担心或开怀的样子。
想想这些年两人之间的交汇，总是在自己就要坚持不下去，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随即就会撩拨般出现，状若慰藉。想起出国前两人之间一点一滴一言一行，将一切缓慢深沉的刻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让自己重新燃起对他那一缕痴迷的希望，留下黑暗中执着摸索前行的那一缕阳光。
习惯了总是在自己的心处在最黑暗的时候出现，给与自己希望，然后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的华正方。出国前梦幻般的交集，让自己平静多年的心有了飞翔的冲动，就像一个被封闭了多年的房间，突然被人挖开了一扇窗户，见识到了阳光的温暖，就再也不愿意回到黑暗阴冷的状态。可就是那一缕阳光，在自己离开五个月的时候再次让自己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华正方再婚了。
当从电脑的邮箱中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真的有些懵了。是眼花了么？是自己太焦虑，太担心了么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是么？我要结婚了，祝福我吧！明明那么平凡，那么简单的几个字，为什么就那样沉重的敲打在心上？自己明明体检一切正常，为什么现在全身冰冷抖若筛糠？帕金森出现在一个心外科医生的身上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脑子里的神经一下一下的都像是被锉刀挫过一样，钝钝的疼？为什么心脏里的血液都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断续流淌？怎么会这样？明明两个人相处的那样和谐，明明两个人都有那样若即若离的感觉，明明感觉的到互相之间的情牵魂绕，可一切怎么就变了？怎么会这样？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他在拒绝自己？他怎么忍心就这样将自己撇除出他的感情范围圈，让自己的心思埋在深海，万劫不复？他是讨厌自己了么？怀着这样心思的自己，一个男人？他接受不了是吧？
是了，这样才是合理的，这样才是正确的，这样的华正方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亲人，他当然也会再次拥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这些是理所当然会出现在他身边的，那才是他的生活，他的世界。自己，只是一个朋友，一个救了他命的医生，一个和他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再和谐，再默契的朋友，也只是朋友。是自己逾越了，有了不该有的期待，生了不该有的奢望。
生活似乎从来就是这样，给你一点阳光，施舍你一点温暖，就要求你感激涕零，需要你发光散热，不榨干你最后的那一点热量，就显示不出他的强大。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只是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一个人，只是悄悄的藏了一份期许的心思，只是抱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喜悦，只是深埋的爱恋被自己挖出了一个角，出来晒晒太阳，只是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追逐爱情的权利……那么多的只是，也只是想让自己离幸福近一点。
怎么就这样生生的被扼杀了呢？……明知不是他的错，明知这些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明知一切爱恨与他无关，可心底的绝望如无边的黑暗，漫无边际的将自己包围掩盖，怎么也解脱不出来。不恨他，因为没理由，不怨他，因为他没错，不想想他了，因为自己的心已经像是一团肉泥，里面渗出丝丝的鲜血，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他怎么能这样？因为他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因为他本来就这样。这样的质问，每日每夜的在心底冒出来又被压下去，因为没有理由，终究只能放在心底，永远无法言诉。
带着一腔的寂寞和桀骜，华正方慢慢的穿过高高的铁丝网，背对着夕阳看着远方。身后的训练场上，一群青春热血的青年用嘶吼的声音发泄疲惫和不忿。
“100秒，原地俯卧撑200，最后完成的晚饭后加餐。”柳穿花厚实坚硬的声音穿透空气直刺耳内。
华正方静静的站在山头，身体笔挺，锐利傲岸，却明显比之前两年削瘦了些。浅浅的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再深深的呼出去，略显调侃的看着在下面的草地上奋勇流汗的男儿，浅浅的笑在脸庞蔓延开来，这一群人看着就强悍精锐如狼似虎，年轻真好。
“集合。”柳穿花来回走动几步，同样锐利生猛的眼神狠狠的流连在眼前的小伙子们身上。“今天的训练结束，目标，浴室。”
集体一声吼，满身的疲惫被于是两个字激活。争先涌后的往前窜去。跟在最后，面容变得柔和的柳穿花，正想和踢了一脚跑最后那个兵屁股，皮笑肉不笑的许多才交流交流明天的训练科目，却被对方的眼神引着看向那个站在山头的人。
天啊，那个人居然在笑？还是纯良平和温柔如梦的笑？……太吓人了。看惯了华正方只会邪笑，狂笑，横笑，阴笑，傲笑，冷笑，皮笑肉不笑……这纯真温柔的笑？太恐怖了!!
站在山头浅笑的人却毫无自觉的继续自己发散的思绪，只有这样偶尔闲适的时刻，他才能汇聚些脑细胞，使自己想一些无关军事，无关报告，无关训练的事情。比如，偶尔出现在梦中的那个清俊男孩，他现在在做什么？
或许，自己该做些什么？可是，到底该做什么？要怎么做？为什么要做？不敢继续想下去，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明天要去军区开会，要不顺便回趟家吧？算了，还是不回了，回去也没什么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啊。最近一段时间，总会莫名觉得，在部队呆的时间久了，自己有些呆傻了，和这帮混账小伙子打交道的时候，给个下马威，不声不响活剥他们一层皮都行，可论到交流沟通，不得不说，真的有代沟了。一般遇上需要沟通的事情，还是政委有办法些。
说到政委，这两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从早到晚盲的昏天暗地，嫂子不在，居然把他们家公主送到自己办公室了，太不像话了。倒不是小姑娘调皮捣蛋，相反是安静沉稳人见人爱，可自己的秘书和助理公事都忙不玩了，还要帮他带孩子，这日子越来越诡异了，自己办公室又不是幼儿园，得赶紧找个机会跟政委聊个天喝个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暗伤与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