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涸辙之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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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甩自己被撕成两半挂在腋窝下的衣袖，回头看一眼畏畏缩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青年，虽然被烫伤的地方越来越疼痛，心情已经平静的简步再次回复温和，右手被华正方牢牢的牵在手中挣脱不开，只能假装无所谓，假装根本不在意。“你认识我？那你是这里的医生？哪个科室的？”
“医院里的医生都认识您。我，我，我是来实习的，在胃肠科。”小医生急急巴巴，显然怕简步知道了自己是谁，来打击报复，却又明白自己躲不过，只能老实回答。
“哦，胃肠科主任是杨见云教授，你应该不是他的学生，我没见过你啊。”简步努力的忽视被华正方握着的右手传来的干燥温暖的触感，和他身上传出来的越来越低的气压。“要不，你先去药房给我拿烫伤膏去？反正一会医生也会开药。”
小医生得了简步的敕令，慌不跌的撒开腿就往药房的方向跑过去，简步咬咬下唇，不言不语的随着华正方的脚步往烫伤科走去，若不是手掌和手臂传来阵阵的灼痛感，简步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般，真心希望此刻两人就这么一直携手相随。
到了烫伤科，到被吓了一跳，孟教授还穿着手术服、骆西楼也是一身手术服明显两人刚才在手术室里、总院负责业务的副院长、总院的书记、还有几个手术室相熟的人穿着手术服外罩医生袍，都在那里等着，一看到自己，就全涌了过来，问候的，查看的，批评小医生的，因为自己的到来，不大的办公室里沸沸嚷嚷，孟教授气急败坏的跟院书记一起训着那个倒霉的小医生，烫伤科主任满头大汗，为自己擦药的手都紧张的在抖动了，一般是因为跑步，一般是因为紧张。看来是有人看见自己被烫伤，通知了这些人，刚才在食堂里和自己说话的不就是手术室的小护士？可能就是她吧？
简步被人群包围着，抬起头，转了半圈，才看到没有跟着自己进来，在离办公室有些距离的地方静静的站着的华正方，眼神和自己的相接，却读不懂里面到底是什么。微微的笑了笑，为了掩饰局促，再次低头看向了自己红肿的手臂和手背，所幸手指没有受伤，不然，围着自己的这几个人估计要崩溃了。好歹是这医院的知名人士，在他们医院受了伤，这是何等的大事啊，黄院长要是知道了，还不跟他们拼命？
自己受伤，这些人不管是因为哪方面的因素来看自己 ，总归是真的在关心自己的伤势，接下来，简步老实的接受了一干人等的关怀和教育。顺便也就趁大家的情绪都缓和的时候，替那个范了无心之过的小医生说了几句求情的话，都不容易，尤其是进了大医院，生存本就艰难，若只为了自己的一点小事，扼杀了人家那刚发芽的事业，真真罪过，也不忍心。
医院里的病人一下子涌进来，大家才反应过来到了上班时间了，都是忙人，能来看看已经是百忙之中抽时间，纷纷叮嘱完，就又一窝蜂的走了。送走了一群医院的大人物，简步对着一直一言不发等着自己的华正方笑了笑。“平时还真没看出来自己有这么大面子，能劳动这么多大人物。”
“还笑？你的手，这些天是不能碰水了。”拉起被白纱布包裹的手，华正方的皱眉，白净修长的手指形状很美好，温度有些偏凉，细腻柔润的肌肤一看就知道没做过什么家务，手指上只有中指的地方有长期握笔的地方有一点老茧。
“嗯，是有些麻烦，不过，有了这点小插曲，大概在我的手没有好之前，是不会被人抓壮丁了。哈哈，因祸得福。总算能清闲一阵了。”为了掩饰微红的脸颊，简步只好故作开心的笑眯了眼睛。抽回手，顺手扶上华正方的胳膊，他的手术做完没多久，还是不宜久站的，等了自己这么长时间，他虽然没说不舒服的话，可也肯定吃不消。“你刚才也不找个地方坐下来，伤口肯定吃不消了吧？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操心一下自己？柳上尉呢？”
“我让他先回部队去了，我这么大一人，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医生护士不都在么，再说，我的伤口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的。”华正方收回自己那微微别扭不快的心思，“话说回来，你又不是总院的医生，为什么还要穿着白大褂跟着医生们查房啊？”
简步看看灿烂的阳光，两人已经慢慢的走出了门诊大楼，回到了门诊大楼和住院部夹着的那个花园，茂密的丁香树、芭蕉树、芒果树的叶片在阳光下闪耀着浓重的绿芒，找了一处有树荫的长椅，坐了下来。“总院主管技术的副院长孟世奇是我恩师的弟子。我和他有些渊源，有时候会被他叫到手术室帮忙，名义上算是临时借调，也算是变相的栽培我了。告诉过你的，我现在在济慈医院的心胸外科作主治。”
“怪不得，我怎么想都没想明白，怎么会是你救了我。”
“其实，也算巧合，那天我刚好有事情过来，不然大概也不会碰上你。被白白抓了一回壮丁，一点没落好处。不行，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真是太亏了，一顿手术下来，十几个小时，我倒贴了多少啊？！嗯？！你怎么也得补偿补偿我，若不是我，你这英雄生命就算是交代了。”恍惚想起那时在手术室里自己的疯狂，简步咬牙生生逼退涌上来的眼泪，那个时候，若是自己也放弃了，那现在身边的这个人会在哪里？冰凉的停尸房还是黑暗阴冷的地下？也或许被一把烈火燃烧殆尽？不能继续想，身体已经冰冷生疼，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失态。若是那样，自己怎么掩饰那无法言说的晦涩心情？
华正方瞄了眼放在自己手肘处，被纱布包裹着的另一个人的手，那里本来有些温度，却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冰冷异常，甚至有些微的颤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温暖的手覆盖了上去，却发现简步虽然在微笑，心神不知道已经在哪里了。“怎么补偿随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你尽管提就是。”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渐渐热烈的空气中，却没有进入简步怔愣中的耳朵，华正方不由的紧了紧干燥温暖的手，在简步回过神的时候又说了一遍，顺便自然的放开了握着的手。
“哎呀，还真是很慷慨的许诺，那我一定要好好想一想才行，不能浪费。”压下心底所有的心思，温暖的目光对上身边同样温和深邃的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逃避。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活生生，愉快温情的和自己聊天谈话，说一些彼此之间的随心能够想到的话题，无拘无束无遮无拦，不久后还会健健康康，气宇轩昂的站在高高的地方继续俯视众生。
“好，那就等你想好了来跟我要。”正视简步阗黑的双眸，华正方的东西的心情柔软的能滴出水来。
已经是三月初，还剩下不到两个星期就要离开祖国，奔赴非洲。简步的时间根本就不够用，语言不是大问题，自己以前有过葡语的基础，到了现学也是可以的。可是一大堆的培训考核在即，再不认真一点，是会丢孟教授和济慈医院的连绵的。连简步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个天才。若不是懒散了些，闲逸了些，成就绝对不是现在这些。
废寝忘食中，简步也是有想去看看华正方的，可是每次想起，不是天还没亮就是夜半三更，不适宜去看病人的时间。之前答应和华正方吃过饭，后面还忍不住去看了他一次，明明每次见到对方，不管什么话题，连个人都会聊的很开心，可是就是那样的开心欢愉再次让自己犹豫。苦笑。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明明不会再有交集，命运却又一而再给你那一点希望，让你无时无刻都带着那一点牵挂，让你不知所措，无以为继，又毫无头绪纷乱如麻。
通过考核，是简步意料之中的事，可是看着成绩单上那虽不是满分，可也高居榜首的分数，还是默默地抹了一把根本就不存在的冷汗，过了！不然，真没法交代，就是这分数，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黄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办公室，看着坐在自己办公室拿着成绩单发愣的简步，笑的开怀。
“院长，回来了？”简步回神，皱眉，真心懊悔。“我可真没想这么招摇的。”真的，本来以为自己尽力低空飞过就好，所以也就尽力的填写那些自己会的题目，谁知道…………
“别愣神了，成绩好是好事啊。回家准备准备，星期一早上八点在市政府礼堂开欢送会。送别叮嘱什么的我就不做了，没意思，反正该会的你都会，该记得的你也比别人清楚。欢送会记得早点到。”黄院长拿起手边的资料，拍拍简步的肩膀再次走出办公室。“有个患者把肿瘤科的谢青耀给告到了法院，法院的判定结果今天出来了，医院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这是个血的教训啊！院里决定把这件事作为教材，重点开会研讨。时间到了，我就先走了，一会你走的时候记得给我锁门啊。”一去就是两年啊，就算中间有探亲假，可也是背井离乡，不比在国内。还是没法心平气和语重心长的说那些感性的话，自己和这小孩都不会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出现，还是平常心吧！一如以往不亲不疏大概两人都能接受。
日子过得很快，简步每天都去图书馆或者上网，放开了心情的享受安逸生活，看些自己以前没时间却一直记得要看的书。对于家里人对他出国前的过度的热情反应，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独自呆的久了就会有杂念，简步从来都知道怎样让自己更充实。
今天星期五，还有三天时间，简步放任自己在这样的时间想念华正方，很想念很想念。可是那唯一的理智死死地拽着他，克制着那想见的欲望。简步看着院长办公室下茂盛的高大梧桐良久，努力压下那不该有的念头，才终于转身。还是先回家吧！早上把自己的宿舍钥匙交到了医院，行李书籍什么的昨天也已经搬到了自己的小楼里，要先回去收拾收拾了。还要跟家人道别，就这些天，简筝简桥都快把手机打爆了，若不是手机可以自动设置静音留言，简步觉得自己肯定会关机保持安静。
在家住了两天，整天被简妈一天六顿的温柔母爱汤水伺候，简步觉得自己以后见到汤汤水水的都会反胃了莫名的想着或许可以给华正方送些过去。简晋也真是，没事弄来一大帮人，连何思凤跟何如水也跟着简晋简筝凑热闹，把自己家的主宅弄得热闹喧哗的像个酒城，还美其名曰给自己开欢送会。简爸简妈居然也不说什么。简步摇摇头，有些无力，怎么也不能打击这些人对自己的一片拥护之心不是，算了，由他们去吧。还是简桥比较正常，毕竟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的人，上班笔挺西服下班精致休闲装，进退有度冷冽俊雅，精英范十足，看的自己羡慕不已。若是自己有简桥的自信强势，魄力十足就好了，至少不会在面对华正方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露出眷恋和绝望。
接到总院总务科的电话时，简步还在家里睡午觉，好多年都没有了的习惯，回到家，居然就再次想了起来。风风火火的赶到总院的门诊急救室，才发现人已经被送到了手术室，简步一刻也不敢耽误，急急火火的爬上十二楼，一切准备好穿上手术服，简步急促的呼吸才平缓过来。
“怎么回事？”手术室里，平时就显安静的气氛今天特别安静。
一边的休息椅上坐着的是骆西楼，那个曾经和简步一起散步的魁梧大汉。“红果，是红果，被人刺了一刀，尖刀从左侧背部刺入胸膛，左肺部裂伤，大量出血，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血源五分钟后就能到。”
简单的叙述让简步秀眉深锁。红果？孟红果？孟教授的孙女？怎么会被人伤的这么重？谁会这么狠心伤害那样一个纯净知性轻灵透彻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涸辙之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