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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灵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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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涯被打伤的同时,在靖华城中为病者把脉的人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滞痛,他极为不适的放开病人的手捂住胸口,抽着冷气。
滞痛的感觉只有一瞬,却那样强烈清晰。一瞬之后,又没有了任何的感觉,恍若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把右手搭在左腕上,为自己把脉,除了因心跳加速而引起的血流加快之外,并没有任何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禁去思考。
他的身体一向保养的好,就算此刻身处疫区,他也一直没有不适的感觉。而且,那一瞬的滞痛,和这里的疫症不同,那么他就没有被传染。那一瞬的滞痛,倒有点像是……内伤,极重的内伤……可是,他从来没有受过内伤,又何来极重的内伤呢?
“纯逸,你怎么了?”在一旁择选药材的究研主司席音见流云神态异常,连忙丢下手中的药材,到他身边,询问他的状况。
流云摇了摇头,“没事。”说罢,他放下捂住胸口的手,皱着眉头继续给病人把脉,细密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
席音看得出方才流云出了某些事,看得出他此刻心绪不宁。他拍了拍流云的肩头,将病患的手握入自己手中,对流云笑了笑,“有事不要硬撑着,这几天你牢费了不少心神,你先好好休息,这里还有我们呢。”
流云点了点头,起身走出,渠道大街之上。
昔日繁华的靖华城,街道两旁是灯火日夜不熄的商社,街上是往来不绝的行人。而现在,庭市冷落,满是萧索。而如今正值冬春交际,树无枝叶,街无花香,唯有冷风阵阵。一场瘟疫,物是人非。靖东地区的核心城市,怕是要就此毁于一旦了。不知下一座崛起的城,会是哪一座。来此已有四日,还没有找到解决这里瘟疫的方法,甚至连线索也还没有,好在现在疫情已经被控制住了,至少是不会再蔓延了……
他停下脚步,手抚在胸口上。他与玄涯虽无血缘关系,但早已结拜。虽是义兄弟,却比亲的还亲,因为他们不会设计彼此,不会把心思用在怎么阻止对方登上家主之位上。他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进同退,从未丢下过彼此。然而今次,情势所迫,他们不得不暂时分离二地。玄涯的实力他知道,非常清楚的知道。玄涯的性子他也知道,甚至比玄涯的父母还了解。修殿的同僚如何看待他二人,他更是一清二楚。虽说是结队前往,玄涯必是独行。他方才胸口滞痛,此刻想下来不详之感愈加强烈。玄涯不擅医术,若伤在外面,那些人怕是……夜宇……
不知不觉他已穿过了大半个靖华城,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他回到统一安排的宿处,坐在榻上,眼中满是担忧。他躺上床,望着桌上的烛火,越来越疲倦。
本是一天之始,一觉醒来,已是一天之末。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所有的一切的影子都拉的长长的,风也从白天的微暖,变得微凉了。
他这一觉睡得倒长。
他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想了想,还是拉过架子上的紫貂裘披在身上,吹灭了烛火,开门走了出去。
才走出几步,“扑棱”几声,一只白头白足黑身的鹰鹫向他飞近。他抬手,雪鹰在他臂上停住。他取下雪鹰腿上的小竹筒,取出筒内的纸绢,展开,看了一遍,舒了口气。
——荧惑已退,诸人将归,勿忧。
看来,玄涯没事。他心中的大石终是落下。他双手一搓,纸绢在他手中化为烟尘,随缙东之风散去。如此,他也可以专心这边的事了。
然而,给流云传信的人确实一脸忧容的立在窗边,遥望天际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夕日。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素衫,屋门没有关紧,转凉的风徐徐送入屋中。她抬手轻轻叩击窗台,出神。她假传消息给流云,是希望他不要担心,也不要因为这边的事而分心。人命关天。
摇光星堇夜光芒黯淡,紫光中透露着红光——血光之灾。不过,这也是他命中一劫。
夜宇在族中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阻力,性子很是散漫,又是生在世家嫡系,身在修殿一阶,从小便被称为天纵奇才,除了流云、云洢、寒玥三人,几乎就没有了朋友,加上他的傲气,变成了孤傲。如此,便更没有人愿意接近他。更何况,他司命星辰,是摇光呢……
不过,这一次,也算是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不够,她确实收到了敌人撤离的消息。不过撤离的,是……
“碧悠,你若放心不下,我去一趟吧。”玄斐从敞开的屋门处走入,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将手中的斗篷抖开,披在女子肩头。
玄碧悠侧头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深吸一口气,“不,你的事也不少,分不开身。”
“碧悠……”玄斐还想劝说,被女子抬手打断:“不必多言。”说罢,玄碧悠转身离开。
她相信她的儿子,也相信自己。
玄斐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直至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才发泄似的一拳击在窗柩上,长叹一声。玄家家主是玄碧悠,他虽是她的丈夫,却也是庶出之身,是入赘之人。
神幻族十大世家中男女平等,因为他们更重视血统,重视能力。而门氏民三阶,则多奉男尊女卑之思。
他的能力确实不如玄碧悠,不论是单打独斗、领兵作战、运筹帷幄,都不如她。而他也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
玄斐望向窗外,夕日已沉,暮色将散。他的儿子,唯一的孩子,就在这个方向的远方,生死未卜。然而他却不能去寻找他。他闭上眼,将手按在心口,左手捏诀。他人不可以去,但他的力量可以去……
凭着血脉的力量,将感知延伸到千里之外。无数的人和物在意识中迅速的闪过,最终定格在幽静的伏龙岭深处的山林中。尽管只是一瞬,他还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人,清楚的找到了——他的儿子。
然而,这一看,还不如不看!
这一看,他更不能心静了——他的儿子,竟在魔兽身边!
他霍然睁眼,眼中有惊讶,也有担忧。他握紧双拳,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因为玄碧悠已经很明白的说了不许他去找他,不许他离开都城。然而,一边却是处在生死边缘的亲生儿子……他终于忍不住,克制不住,一拍窗台,转身向门外奔去,焦急得毫无形象地带翻了桌椅。
他冲入书房,一手拍在桌案上,无法压抑自己的怒气:“夜宇的情况……你知道么?!你还有闲心在这里看书?”然而对面静坐阅览书籍的人却是眼也不曾抬一下,完全将他无视。这更让因为焦急却不能发泄而愤怒的人的怒气更甚,他劈手过去,想要夺走妻子手中的书籍。
一旁静立的婢女一见这情况,就吓愣了,腿脚直哆嗦,但没有主子的命令,又不敢自行退出,只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低着头。
也不见玄碧悠如何动作,玄斐伸过去的手抓了一个空。他什么也没有抓到,怔了一下,然后收回手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大的人了,还如此失态。你这一拍一砸,别毁了这上好的紫檀木案。”玄碧悠仍是不抬眼,淡然的将书翻过一页。
“失态?”玄斐气极反笑,“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玄碧悠打断丈夫的话,终于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花容尽失的侍女退下。
那些婢女早已被吓得腿都要软了。她们从未见过玄斐大人如此气恼,如此失态。她们不想也知道是出了事情,而且是要事,还和少主有关。书房是禁地,书房内外必须是绝对安静的,而玄斐大人……要事,知道的人是要越少越好的……此时有了家主的指令,她们连逃都来不及,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待她们退出书房,她能确定这里只有她和丈夫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那是夜宇豢养的魔兽,唤作怀怔。”玄碧悠悠悠的样子看得玄斐越来越心急。
儿子豢养魔兽血纹虎的事她早就知道了,可怜这个当父亲的人确实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玄斐对夜宇的关心她是知道的,但是掌权者毕竟是她,很多事她必须压下来,而这些事玄斐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调查的。所以他不能掌握到儿子的动向也是情有可原。
“什么?夜宇豢养魔兽?还是血纹虎?”玄斐下意识的压低声音,神幻族一直都是站在所谓正义的一面的,血纹虎这般凶兽,他们是见一只杀一只的,而如今他的儿子,居然在神幻族的地盘上豢养这凶兽!“你也不管么?”这么大的事,玄碧悠一定是会压下来的,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她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管呢?难道要看着他们的儿子被处刑么?
“我去过几次,怀怔很安分,至今也没有闹过什么。而且,斐,我相信夜宇,相信他的眼力,他的腕力。”玄碧悠放下书,眼里是信任和认真,“罢了,我一并告诉你吧,夜宇还在其他不同的地方豢养了幽冥蝶、惑狼、修罗麒麟、凝雪龙和一对天火凤凰。”
幽冥蝶,独属于幽冥族,在魔兽之列。状似蝴蝶,然有六翼四小足,足带细钩,其上有剧毒。多呈紫黑色螺旋斑纹,翅尾带有紫黑色火焰。以虫草为食,经驯化后会食人血魂。
惑狼,独属于幻夜族,亦在魔兽之列,多为黑纹银毛狼,尾巴比普通的狼要长,两眼银紫色,有迷惑人心之力。其极有耐心。其唾液可入药。
修罗麒麟,麒麟的邪化种,性情凶残,易怒,善战,因来自炼狱,对一些妖魔异兽有极大的震慑统领能力。多为红毛黑角。
凝雪龙,神兽,性情温和,善良,也有些高傲,天生懂得救助之术,能上天入海,凝聚霜雪。通身雪白,不喜肮脏之地。凝雪龙族数量不多,能以其为助者鲜。
天火凤凰,凤凰之最高种,能够操纵天火,即天谴之力。天火凤凰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对主人的要求极高。凤凰,同生死者也,其亦是也,同进同退,同生同死。其不同处在于,若有一方死于冤屈,另一方必为之报仇,而后自灭。凤为红毛黄首,凰为黄毛红首,具皆黑瞳,羽末渐黑。
玄斐听着玄碧悠用闲悠的声音告诉他这些,抽了抽嘴角。他知道他这个儿子胆大,却没想过他竟胆大到敢在神幻族豢养这些灵兽。天火凤凰和凝雪龙还好说,血纹虎、幽冥蝶、惑狼、修罗麒麟,任哪一个挑出来都是让人头疼的魔兽,而他居然还同时豢养……“他们……知道么?”
“他们没有提过。”玄碧悠说着躺下身去,卧在柔软的兔绒毯上,似是倦了一般合上眼。
玄斐看妻子躺下睡去,知道她这些年劳心费神,看着她带着倦容的面庞,怒气已经散去,留下温柔。
她的睡颜恬静一如过去,只是这一份恬静之下,多了一份戒备。
他取下架上的另一条兔绒毯,盖在妻子身上,又转身将炉火中的炭火拨旺,而后,小心的整理了一下案几,尽量不发出丝毫的声音。玄碧悠素来是浅眠,家主的位子,有时候并不如那些人看得的那么风光。
不在其位,不谋其职。纵然他是她的丈夫,也是翻阅这些文书的。神幻族的政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无数,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家毁族倾。而且近日来,玄碧悠也有很重的心事,一直没有向他倾诉,想来会是极为要紧的机密,可惜他不能为她分担。而且,神幻族十大主司的地位职权仅次于族长,如此高职,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如何能插手?他想,他能做的,或许就是让她能够安下心来处理这些麻烦的公事,他能担待的,就帮她多担待些,也让她有更为充裕的休息时间吧。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惭愧,方才他如此冲动,大失仪态,还冲着她大吼大叫……
他伸手撩开小心的撩开落在她脸上的发丝,千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多。这便是血统。血统越纯,寿命便越长,与生俱来的力量也越强。岁月已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的刻痕,他无奈的笑了笑。如此下去,他怕是……要走在她前面吧。不过,幸好他们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笑过哭过,那么,曾经幸福曾经辉煌,也就不会有什么悔恨了吧。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支额,轻轻闭上眼,慢慢睡去。梦中,有人在他耳旁叹息。
他不知道,或许是他的力量不够,所以他的眼,望不到彼岸。
摇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