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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砂彷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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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无处不飞花。
我和天放走在人潮涌动的集市上,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正午的太阳晒的人有些眩晕,我不知道我们要走到哪里。集市上到处都是一样的辚辚车马在商贩中来来回回。
我蹲在地上不想再走了,因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天放回身看着我,他脸上的笑容满是心疼,“如果我们天黑以前找不到工作,可能晚上又要露宿街头了。”
“可是没人肯用我们,就算有人用还不是不把我们当人看,睡的地方跟街上也没什么区别。给一些剩饭残渣当工钱根本填不饱肚子。”
“如果不工作的话,我们连剩饭残渣都没有。无论如何我们总要设法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其实只要能跟天放在一起吃多少苦都无所谓,只是我不希望看到天放忍气吞声,那是我心底不可逾越的痛。
我看到繁华闹市的尽头有楚王的车辇缓缓驶来,我们所有人都被迫跪在长街两旁。车辇的后面跟着如云如海的宫女和侍卫,戎马过处溅起遮天蔽日的尘土,浩浩荡荡。
“天放,我们还是到山里去吧!已经是春天了,总会有些野菜让我们吃的。”
“可是山上现在有很多山贼出没,他们会吃人的。”这么说着的天放,表情严肃而认真。
结果天放终是不忍违背我的意愿,还是到了山里。幽壑深谷几处村落由于长期的横征暴敛、山贼的频繁洗劫已是气息奄奄,只剩下孤苦的老人守在断壁颓垣的家中等待死亡。
可无论我们多小心还是落进了山贼的陷阱。虽然我可以用我的灵力将他们轻易击败,但我没有。因为天放不喜欢我施展灵力去伤人,而且我知道天放一定会保护我。
我看到十几个山贼出现在我们面前,其中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见到我们就开始嚷嚷“什么嘛!我还以为有猎物,看看他们那穷样儿,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劫的。他们打劫我们还差不多。”
“可是头儿,也不能让咱们兄弟白忙。老大今天要山猪下酒,反正什么也没打着,不如把他们给宰了。”
“他们能吃吗?哪里有肉?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把他们放了。”那个山贼的头儿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我们片刻后决定将我们带回山寨。
暮色四合。
在我们被关的地方有许多年轻女子,她们几乎都是附近村子里虏来的。那个山贼头儿在我们当中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带走了其中两个女孩子。我看着那些女子美丽素净的容颜流动的尽是恐惧和绝望,羸弱的肩膀随着泪水无助地颤抖。
“他们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我不解的问天放。
“不知道。我说过他们要吃人的,搞不好今天晚上我们就被当山猪吃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天放笑着说:“刚才动手也只是小部分山贼被击败。如果想在山里安稳的呆下去有山贼在就不可能。”
“那么我们现在已经进来了为什么还不动手?刚才被带走的那两个女孩子现在会很危险,总要先救她们。”
“干吗那么急躁?他们有多少人?哪个是老大?我们都搞不清状况,动起手来很容易吃亏的。”
我没有再言语,本就阴郁的心情被天放说的更添几分无奈。我向外望去,看见抓我们的那个山贼头儿一个人靠着柱子坐在地上抱着一坛酒独自饮着。他看着我露出坏坏地笑,笑容干净而天真,没有一点恶意。
我问:“我们什么都没有,抓我们来干什么?”
“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
“找人聊天解闷呀!你也看见那些女人喽,一天到晚只知道哭,麻烦死了。”
“既然这样就把她们放了,省得麻烦。”
“你说放就放啊?一来这里又不是我做主,二来那个老家伙狠起来根本就是灭绝人性。”
我们听到那两个女孩凄厉的呼救声从暮色的烟云中传来。
“妈的,畜生!”那个山贼头儿拧了下眉毛然后就开始灌起酒来。
“那你为什么要当山贼呢?”
“不当山贼我还能干什么?何况我的宝贝还在老大手里呢!”
“宝贝?什么宝贝?”天放问道。
“就是我的鬼儿,也不晓得现在被虐待的怎么样了。”言语间我看见他脸上有惘然若失的表情。
天放说:“如果我帮你救出你的‘鬼儿’,你愿意跟我一起歼灭你们那个老大吗?相信你也是被迫的。”
那个山贼头儿不以为忤的哼笑一声,吊儿郎当的耸了一下肩鄙夷的说:“就凭你?自不量力。他有一把倾月剑,举世无敌。想找死的话你就去吧!我不会拦你的。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
天放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山贼头儿所指的房间。我就坐在原地望着那个头儿露出佻慕而诡谲的笑意。
他看我说:“还有心思笑,小心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片刻之后我们便听到几声狂嗥,那个山贼头儿一副惋惜的说:“好惨哦!说不定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而我还是处之泰然地望着他,笑容更加诡谲。
他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理喻,说:“你没人性呀?他都已经......你还笑的出来,傻了吧?”
然后我便看见出现在那个山贼头儿身后的天放。他那时简直就像个威风凛凛的战神,锋芒毕露;手中握着一把利剑,剑身泛着月光般傲慢的冷色。那山贼头儿见到天放却一副瞠目结舌。
天放付之一笑,说:“什么举世无敌,不过是一个荒淫无耻的废物,不堪一击。”他扬起手中利剑不禁赞叹道,“可是这把倾月剑确实是一把好剑,没想到我一剑就把他劈成两半了。”
那个山贼头儿见状立刻言辞闪烁的跟我们称兄道弟,他告诉我们他叫贫狼。我们看到那个被他们老大锁在黑木匣里叫‘鬼儿’的小东西,只不过是一道灵符。在贫狼的召唤下飞到他身边,吱吱的叫了起来。
剩下的日子里贫狼只是带着他那群山贼在山里打劫一些富有的贵族并无伤人。闲暇时他就整日在树上晒太阳,而他的鬼儿只是在他熟睡的时候为他驱赶嗜血的蚊子。
我们曾经经历过风雨飘摇流亡于世的日子,而如今从未有过的平静总让我觉得那么迷惘而恍惚。
几日之后,我们看到12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侍从护送一抬用黑色帐幔层层围裹着的坐榻。我感到他们沉重的气息,隐隐约约透露着某种诡异的味道,压抑的令我喘不过气。我还来不及阻止,贫狼就带着那群山贼群起而攻之,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不久就只剩贫狼一人在拼死抵抗。此时天放扬起手中的倾月剑迎向那十二个侍从,几撮血剑便伴着几声狂嗥喷发而出......
我站在一旁,用我的灵力将他们一个个身体内的血液幻化成无数的利剑刺透他们的五脏六腑,轻易的将他们击败了。天放和贫狼看着我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其实在隆冬当我第一次施展灵力时,我便暗自不断修炼,而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让我自己也有懵然。但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保护天放——我最深爱的人。
于此同时我感到那个坐榻中有强大的杀气不断被释放出来。杀气之强,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是其对手。天放扬起倾月剑劈向坐榻。那坐榻的帐幔被剑气斩断。我们看见里面所坐之人同样身披黑色斗篷,脸被额前头发遮住大半。看样子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天放将倾月剑抵在他的咽喉处。那孩童没有反抗,抬头望着我们,表情天真而无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有些无措,虽然不敢放松防御,但是也无法去攻击一个孩子。
贫狼注意到那孩童右手所戴的一只手镯。上面雕刻的是有着淡金光芒的龙图腾,古拙又华美。贫狼捏拍着那孩子的头戚戚的说:“乖,把你手上的那个东西给我,我就放你回家。”
“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反正你戴又不好看!小孩子家万一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弄丢了怎么办?还是给我好了。”贫狼说着就上去撷那只镯子。在那同时我看见那只手镯释放出一道阴狠绝伦的杀气将贫狼重重击倒在地。那孩子却一脸无辜道:“我说过不可以的。”
此时天放走到我面前,神情凝重冷峻。他展开架势随时准备进攻。
被击倒在地的贫狼稍做调整便召唤出他的那道鬼符向那孩童攻击。鬼符的威力虽十分强大,但仅一个回合就被那孩童所收服。
那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说:“纵使你们一起上也无法战胜我。以你们现在的修行根本不配与我交手。但你们杀死了我的随从,就要付出代价。这个袭击我的人我要带走,他必须接受惩罚。”
这时候的贫狼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我不确定对手强到什么程度,就算我与天放联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我们也决不能丢下贫狼不管,只能试拼一下。可是我们手下过了不到十个回合就败了——败给一个孩子。对方虚无缥缈、瞬息万变的招式根本无懈可击。
“你们竟如此不堪一击!”那孩童来到我们面前,准确说是漂移而来。在近处我发现他的下身是空的根本没有脚,而是整个身体悬浮在空中。他的脸被头发遮住大半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孔,只是他望着我们,笑容邪气的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够强才能活下去。面对敌人必须冷酷、残忍、无情,尤其是表面看起来柔弱的人。若有丝毫动摇你们就会成为他们手下的亡魂,不够强就一定会死。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乱世中不可相信任何人,包括至亲至爱的人,他们才是最容易出卖你的人。”
在那个孩童临走时,他对我们说:“如果想救他的话,等到你们足够强的时候就来秦国。”
天放摸着我的头发对我说:“我要保护你,因为你是我的一切。所以我要成为这个世上最强的人。”他的瞳孔变得很明亮,然后温柔的亲吻我的睫毛使我感到异常的温暖。
天放,为了你我愿不惜一切,只要你幸福而已......
星垂平野,火一样清光的月色冲洗着柔和的夜色。贫狼赶了一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此刻他和那孩子在一涧山洞中休息。山洞中有一潭泉水,在月辉下光影潋潋。贫狼见那孩子早已酣然入睡便轻解衣裳步入泉水想洗去一身的风尘,月光从洞口侵入投在贫狼的身上,从她晶莹的肌肤滑入清凉的泉水之中。她松开束起的头发,青丝与月光相伴在水中温柔的四散开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经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过去发生的一切犹如南柯一梦,可是如今他要她伴随一起去秦国。秦国,那也是她正要去的地方,巫教的祁雨曾经对她说过在秦国有她必须完成的任务,至于是什么任务便不得而知。
贫狼闭上眼睛,几乎就要沉睡在这美妙的夜色之中。蓦的她只觉得有道柔滑的东西缠绕进她的双腿之间,等她回神过来却发现那是条水蛇,吓的她惊呼一声急忙从水中跃了出来。
那孩童见状立刻急速飞到贫狼面前,让她扑进自己的怀中。贫狼发现那个褪去斗篷的孩童,竟是一个挺拔俊朗的少年。不由得身子完全僵住,无法动弹。此刻□□的她完全不知进退,带着一脸的羞涩迷惑道“你...你,你不是个孩子吗?怎么会......”
“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说我是一个孩子,那只是你一相情愿的‘以为’而已。何况你又从未说过你是女人,而且还是个如此美丽的女人。”
“那你刚才都看到了......”
“是你自己主动在我面前褪衫洗浴,使我 ‘一览无余’。如此良辰美景,我没有理由放着不去欣赏!”他说着,笑容邪气。
“如果我现在有能力,此刻一定要把你扯成碎片摔出去喂狼。”
“可是你没有。”他由喉咙逸出邪气的笑,望着她。那些脸庞、头发上的水珠在月色之下宛如颗颗珍珠从她的脸颊上、头发上流淌下来,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初吐芬芳。“既然如此,我委屈一下,喂你好了。”
她想撤退,可是他早已将她盈盈可握的腰肢揽入怀中不容她有丝毫可退之处。一手勾起她的下颚,邪气的笑容在他唇边荡漾开来,准备噙住她粉嫩的唇瓣。
她见状,一时间所有的愤怒和委屈涌上来。未等他侵犯到,她就伸手将他英俊的五官抓的完全扭曲变形,才迫使他放开自己。
她扯下他身上的斗篷裹在自己身上,看到他腰间挂一玉佩,上面刻着五只精美神兽的图腾。她好奇上去触摸那玉佩。手指触动的瞬间看见一只神兽动了一下就继续凝固在那玉上,她有些惊疑是否自己看错了。
那少年见状道:“你果真是被选中的同伴。这玉佩上所刻的神默兽麟乃是青冥神兽精魂所化,从人间选出五位方宾,而你是其中之一的祭符师。”
“我叫天若,女扮男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是玄萏族的巫女,主掌神权。在巫教供奉的《奉天通志》占卜所得预言‘天命玄若,降而生秦’,于是族长祁雨命我去秦国完成天降之使命。”
“你竟是魔族主掌神权的巫女!可你的巫术也未免太不堪一击,如今更是沦落至此。”
“我虽是巫女,可族里当时魔人叛乱,我不得已流亡于此,自幼并未习过正统巫术。如今族长祁雨用天界圣物冰魄冷玉将自己冰封来镇压火族叛乱的祆人,而让我在此等待同伴。你既是同伴必能助我。祁雨说只有奉天者才能召唤‘九罗刹星’来抵制魔人。”
“只有奉天者才能抵制魔人。如今你我都无能力。想拯救玄萏族只有成为天。‘九罗刹星’是天上某些星宿的集合体,凡世之人又如何能召唤?”
“既然如此,你我既是同伴。你将鬼符还我,助我修炼巫术。”
那少年两眼充满邪气,阴笑着说:“我并未将你当作同伴。我说过,杀死了我的随从,你必须付出代价做我的婢女。记住,以后叫我大人,天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