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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沙冷玉 大漠微白 美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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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像是古代步辇的奇特交通工具正飘在空中,缓缓行进。这件工具的的外形像是一台步辇,但比之较为高大,看上去也更显庄重。它全身由白玉打造,后部立一根白玉柱,上接一伞状顶盖,其上有轻纱垂下,随风摇曳,其后,隐约可见一女子绝世容颜。只可惜风无定时,轻纱留隙,仅窥得半壁风华。
那是一个女人,她身着一袭白衣,皮肤苍白,两相掩映下,也并不让人觉得有通透之感,反而是雪一样的给人实质感的白,银色的眼淡漠无情,一头泛着蓝的纯白发丝如袅烟,如流水,从云端倾泻而下,铺在她的肩上、背上,贴在她的脸上,颈上。透明的青纱帐被风吹起涟漪,她坐在白玉建造雕刻而成的步辇内,脖颈下的身躯若隐若现。
她高高在上,再大的风沙都吹不乱她的发,再美的景都得不到她的轻轻一瞥。仿佛那每一根发丝,每一次眼波流转的光辉虽都洒在这天地间,却也只给了天地,再无剩余。这是一个看上去像玻璃的女人,既反射着夺目的光,又任由它们穿过,不留一点痕迹。在这漫漫黄沙中,她却像与那天边白云都融为了一体,在女子的手边有一枚精致的镜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通体雪白,可爱非常。
数十名披着白色斗篷的男男女女围拢在步辇周围,脸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相貌,但身形都十分相似。这本该是一幅和谐庄重的图景,但可惜的是本该美丽的画面被硬生生打破了,因为在步辇后面还跟着一台小轿,被两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黄骆驼拉着。而这两个可怜的生灵被缰绳勒着,微张着嘴,呼呼地吐着粗气,每走一步,身上下垂的皮肉就跟着抖动一下,只能极其勉强的晃悠悠颤巍巍地跟在队伍后面。
“唉”拉着轿窗上的帘子,向外探出头,何再一次叹气。三天前,他们遇到了这个女人,并且非常荣幸地让她转了眸,可也十分不幸的被她轻飘飘一个眼神请进了队伍,而泅则被她一根纤细美丽的手指定在原地,又一抖手甩进了轿内。之后,他和琳也顺其自然,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这台不大靠谱的小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和琳都不是很占地方,跟泅一起挤在一个小轿内也不觉得太过拥挤。
何看不出这个白衣白发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泅现在不仅不能动,更是连话都说不了,以至于他对这个女人的实力和地位完全没有概念,自然也就无从判断她的目的,但至少就现在看来她不像那个蛇麟,对他们抱着杀之后快的心思,并且还给他们供应一日三餐和水,他们的生命暂时还是安全的。
“琳”
“……”
“琳?”许久不见应答,何转过头看向车内。只见他的好妹妹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双长长的白玉筷子从泅的牙缝间往里送东西,好像一只正给雏鸟喂食的鸟妈妈一般,狭小的车厢内甚至可以听到泅快速的吞咽声。不知为何,何感到了这个男人的愉悦,眯起紫色的眼,其实何不爽这幅情景很久了,凭什么他的宝贝妹妹得这样细心的伺候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长得如此奇葩的男人。而泅一动不动的样子也总让他觉得这个闷骚的怪物其实是在盯着他的琳。尽管他的眼睛被黑色皮毛裹着,尽管他救过自己的命,尽管何对自己发誓要报答他,但只要一到琳的问题上,何还是无法放下偏见地对他,也许这就是所谓护犊子心理?
“哥哥,怎么了?”也许是感到何长久地注视,琳终于转过来看向自己内心已转了无数个弯的哥哥。她其实也是感到奇怪的,自从坐上轿子后,她的哥哥就总是用这种近乎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和泅,但她却不知其原因。
“没什么,我是说,你就没想过泅他又不能嚼你喂这些东西,会不会消化不良,呃,就是肚子痛,而且他吃了这么多,要怎么排泄?”何装作很奇怪地样子问。
“啊,原来是这个啊,泅说他没事的。”
“你是说你们还能交流?”
“当然,你忘了我的。。。唔”
“嘘,别说出来。我一直以为他不能交流的。”何捂住琳的嘴,堵回了那后半句话。
“他说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会问更多问题,为了不让你问更多问题,他不要我告诉你。而且,那个疯女人一定已经知道我们的事,甚至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她不会现在就动手做什么,所以不用如此小心的。”
疯女人?又是一个信息量很大的词啊。看来泅是知道这个女人的,甚至曾经和她打过交道,只是他似乎不愿多谈,以至于选择不说。何不再说话,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夜幕降临,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围着那女人的步辇席地而坐,何和琳也被默许可以离开马车。
简单地吃了写东西后,琳又跑回马车上去“照顾”泅,只留何一个人坐在外面。
远远地看着那台漂亮的步辇,何不由自主地用目光搜寻那个女人。尽管泅叫她疯女人,但何不会真的以为那女人是疯子,而对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面对一个如此美丽高贵的女人时,总会不自觉地投入更多关注,更何况是她,别说男人,恐怕女人也要被她吸引,尽管这个女人可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何在心里对自己说。
月华如练,星如辉屑,青纱帐里,掠影浮光。
兰浆知道那个小男孩在看这边,可她并不在意。因为他的目光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凡是不能带来任何改变的东西都没有意义,想改变什么首先需要的就是力量,显然,这个男孩没有力量,所以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倒是轿子里的那个男人,是个大麻烦,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中州就要地震。
兰浆想到这,眉心轻轻皱了下,随即很快就回复平静,似乎那已经不再是个问题。月光下,单薄美丽的唇瓣轻动。
天地间,看不见的力量穿过。
然后,何听到了,她说:“过来。”这句话说的不带丝毫烟火气,平淡如水,又像是冰的呼吸,无声升华。何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在叫谁,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向她走去。
隔着白色的轻纱,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地看清了这个女人,并且再一次确认了一个事实,她是个美人,独一无二。她美得像天边的云,山巅的雾,高原的雪,高高在上,飘渺皎洁,却始终在尘世轮回。落在实处,落在凡尘,她是不愿飞天远去,而选择逗留人间的仙女。他的眼神不敢继续停留,不是因为一些无谓的羞涩,而是因为对她的畏惧,何始终不能忘记,那一指一抖的随意,以及泅到现在抖无法动弹的结果。
“上来,坐到我对面。”她说。
何看着有着高大台座,闪烁着光辉的光滑白玉步辇,再看看坐在上面无动于衷的女人,停顿片刻,开始手脚并用地,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向上爬。何知道这时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觉得他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竟然在这样一位美绝人寰的大美女的眼皮子底下像只壁虎一样动作。但何不在意,事实上他想在意也没用,在绝对力量的胁迫和压力下,作为一个身体年龄只有六岁的普通孩子,还能如此镇定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何并不打算用一些可笑的所谓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问题来让这些旁观者更加惊讶,毕竟这对他们活命的愿望毫无正面帮助。
兰浆看着这个有些费力地向上爬的男孩,非常自然的,什么感受也没有。他实在太渺小,也太普通,除了他是个异人这一点能让她好奇一瞬间外,再没有什么能让她的目光多做停留。而之所以现在她还安静地坐在这看着这个男孩向上爬,只是因为她感到有些无聊,这片荒凉的沙漠让她无聊,这些普通的人让她无聊,而她同样觉得自己将要做的事十分无聊,这些无聊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她暂时失去了修炼的兴趣,突发奇想地想看看这些预言中的异人。在几天的行进中,她看到了琳的能力,却没看到这个男孩的。所以,她现在很认真地看着他,虽然她依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终于站在步辇上时,何才真正开始佩服眼前的女人。绫罗盖,白玉床,青纱帐,本以为该是温玉暖香,一派安闲,不成想却是冰丝寒玉,一顷幽凉。
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修行,那这女人定有着极大的毅力,且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忍又能做。他只上来片刻就已冷得不行,而这个已经无比强大的女人竟然从始至终都坐在这样一张华贵冰冷的步辇上,已不知待了多久,行了多远的路。
一想到这些,何觉得更冷了,一股寒气从脚下嗖的窜上来,涌进胸腔,像连呼吸都要被冻住,使他的脸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也许是看到何痛苦的表情,兰浆眼底流光闪现,素手微抬,轻轻一晃,一排排火光乍现,漂浮围在两人周围。帐内,暖意开始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