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方片Q

5、疑问

　　快到沙漠边缘的地方，一个瘦高的身影飞快的走着，双肩上各扛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坐在右肩上的男孩问，同行了两天，他勉强接受了琳的说法，那就是那叫做蛇鳞的妖对他们不怀好意，所以琳重新选了泅做保镖，至于过程是怎样的，琳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诉他。而且貌似这不知名的妖怪确实对他们没有恶意，这使他的胆子也大了些。
　　“可以”
　　“我们为什么要逃？”
　　“因为蛇鳞要杀你们。”身下男人的声音伴着他特殊的牙齿撞击声响起，没什么美感，但却很和谐，就像雷声和雨声那样和谐。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们一起逃？他为什么要杀我们？”蛇鳞？那蛇妖的名字？
　　“与你无关。”说完，他转向左边，仰着头看着肩膀上的琳。
　　琳看着他恐怖的脸，微微笑了一下。
　　“琳，你到底瞒着我什么？”看到这幅场景，何转移了目标。
　　“泅不会骗我们的”琳转向他，加重了语气说。
　　唉，何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琳的答案似乎永远只有一个。不管他怎么问，琳都会这么说。这种人人皆知，只有自己不知的感觉真是差劲透了。但无奈的是，他面前这两个，一个是他的小妹妹，一个是掌握着他们生死的妖，他愣是拿他们没辙。但面对这样的处境，他实在有些不甘，而看着妹妹坚定地脸，再听到她理直气壮的却令他想要吐血的话，这种不甘就越发强烈。心里像刚被火烧光了的干草堆一样，铺了一层灰烬，还冒着热气，远远的就能闻见一股呛人的烟味儿，偏偏还就烧也烧不起来，凉也凉不下去了。这么一想，何更加觉得忍无可忍，而既然忍无可忍，那自然就无需再忍。
　　“琳，听话，我问你们瞒着我什么？”何严肃地看着琳，表情格外认真。
　　“泅不会骗我们的！”琳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说。
　　“你告诉哥哥，哥哥保证，不管你瞒着哥哥什么，哥哥都不怪你”
　　“泅不会骗我们的”
　　“嘿，你不告诉哥哥，哥哥打你屁股”
　　“泅不会骗我们的”
　　“琳！”
　　“泅不会骗我们的”
　　“泅为什么不会骗我们的”
　　“因为泅就是不会骗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泅不会骗我们的”
　　“我就是知道泅不会骗我们的”
　　“琳！”
　　“哥哥！”
　　“我很生气！”
　　“我很愤怒！”
　　“……”
　　看着琳认真的小脸，紫葡萄似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和那几根从帽子里钻出来的小毛，何沉默了，并且再一次有了吐血的冲动。这就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妹妹啊，怎么竟学坏的，不学好的呢！何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好妹妹养成计划竟然如此失败。
　　听着肩膀上的两个小孩斗起法来，泅跟没听见似的，走得稳稳当当。哪怕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里几乎都有他的名字，也毫不在意。心里只觉得他们的对话无聊的很，不，应该是何说的话无聊的很。这时，见两兄妹都不在说话了，才终于开口。
　　“我们在前面休息”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头看向泅所说的前面。只见，那是一个很高很大的沙丘，而它周围是绵延看不见尽头的很高很大的沙丘。低头，看了看这扛着他们的妖怪，又抬头，又看了看左边正欢呼的琳，何默默跟自己说，我不跟他们计较，一个非人类，一个小姑娘。
　　泅当然听不到何的心声，但他听到了琳的欢呼声，所以他也很开心。为了表示他也很开心，顺便迎合一下左边肩膀上的小姑娘，他兴奋的开始磕牙，用噼啪的牙齿撞击声表达自己同样愉快的心情。
　　不知道琳懂了没有，反正何虽然没听懂，却诡异地听出了其中愉悦的心情，同时只觉得身边这一大一小真是和这沙漠里的鬼天气一样的惹人厌。
　　忍受着耳边的噪音，终于来到那座沙丘面前。泅把肩上的两人抱下来放在地上，自己则走向前面的沙丘。
　　只见，他一只手臂弯曲，向后做挽弓状，另一只手臂向前伸展，双手五指紧攥成拳。接着，猛地发力，身体骤然前扑，右手悍然出拳，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简单至极。只听前方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沙丘中间掏了一个空洞，从这边可以看到那边，漫天的黄沙沿着这股力量的轨迹在洞的两边形成弹头型的沙壁。
　　琳和何抱在一起，同时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会儿看着四周漫天乱舞的沙子，一会看看前方那个单薄瘦削的黑色身影，心里都是无比震撼。此刻的兄妹俩就像是突然穿越到现代化大都市的古代小农民，看到了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奇力量，除了惊叹于这力量的伟大瑰丽，就只能抱在一起，给彼此一些温暖，以期驱散心中乍然而生的少许陌生冰冷的压抑感。
　　泅抬起头，身体笔直地站着，两手握拳放于身体两侧，看着自己制造出的这番场景，微微张嘴，上下两排牙齿间出现了一条缝隙，从那缝里悠悠地飘出一张雪白的纸片，打着旋儿飘向那刚被开出的洞口，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泅抬手轻轻一挥，头顶的和四周的沙子一下被平复，而那洞也并没有因为冲力的逐渐消失而再次垮塌。
　　何和琳走过来，看着这人工制造出来的通道，不约而同地紧靠在泅腿上。
　　泅俯身伸手将两人抱起，右脚在地上一扭，右膝微曲，轻身跃起，在空中荡过，再次落地时，已然来到了洞口。
　　走进洞内，泅把兄妹俩放在地上。
　　“等我回来”说完，泅快步走出了洞口，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大漠黄沙间。
　　昏黄的光正好能射到洞口靠里一点的位置。
　　洞内，何和琳抱膝相对而坐。
　　“他出去了”何率先开口说。
　　“嗯”琳小声回应他。
　　“说吧”
　　“泅说蛇鳞想杀我们是因为一个预言，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将有异人应天命而出，杀戮世间，很多人都想找到异人。泅说我是异人，哥哥你是受我连累的。”
　　“为何你是异人？这世间只有一个异人吗？”难道是那奇异能力惹的祸？何想，这么说自己不才是最大的异人，不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有那特殊的力量。如果说自己和妹妹都是那预言里所说的异人，就证明应天命而出的异人很可能不止他们两个，也许有三个四个，甚至更多。
　　“因为我能和动物说话，还能命令他们做事，泅说这是渎神的能力，只有神才有资格命令世间的生灵。我不知道。我问泅，蛇鳞是不是要杀了所有的异人，他说他只杀渎神之人，妖怪大都不在乎杀戮。”
　　这番解释并没有让何生出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之感，反而增加了他的不解。
　　如果说那蛇鳞并不是因为琳是异人才要杀她，而是因为她的能力渎神了才要杀她。那么，这个神指的是谁？这世间真有神灵吗？神是指什么？仙又是什么？到底什么样的能力才算渎神？如果说琳因为可以命令动物是渎神，那么他呢，看到人死前的影像是否也渎神了呢？
　　而最重要的就是，既然琳的能力渎神了，那这个神为什么不亲自动杀了她或者干脆不让她出生。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何想了许多，但最后也没想明白，反而越来越糊涂，越想越觉得可笑。他觉得这个渎神的说法实在很可笑，神的事当然要神来管，而有些人竟然想替神管，难道神同意他们来替他决定谁渎神了吗，如果神没同意，某些人自己是不是也渎神了呢。至于那个预言，就更让人糊涂了，不知是那预言本身太过晦涩，还是他的理解有问题。
　　将有异人应天命而出，杀戮天下。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这句话代表的是一个预言。如果这个世界的预言是可信的，那么听预言的人最关心的无疑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这预言与自己的作用。父亲曾在去年的一次祭祀后讲过，一个预言与一个句子的不同就在于你看句子时看的是一个句子整体的意思，而看一个预言则不是这么简单。
　　世间所有的修行者都像是一条河里的鱼，他们必须拼尽一切逆流而上，求的是风云化龙。预言则是一些特殊的实力强大的修行者在某一瞬间一跃而起，跳出命运长河时看到的风景。那风景并不完整，因为鱼的眼睛长在两侧，它们只能看到片段而不是整体。因此预言要拆开看，每个词都要认真分析，才能把握正确的意思。
　　用这种方法看这句预言，异人指的是他和琳这样生而拥有奇异能力的人，出就先所做出生。那么，天命是什么？天命可以是要你死，也可以使要你生，自然也可以要你生不如死，或者死而后生。然后是杀戮天下，如果说天命就是异人要杀戮天下，那天下指什么？天下既可以指人也可以指一个范围，既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某些人，还可以是所有人。再然后，杀戮在这里是一个动词，可杀十人是杀戮，杀百人是杀戮，杀千人万人亿人还是杀戮，而天下之人何其多，难道还要杀光才算杀戮天下不成。而如果非要把这几个字合在一起看，这预言难道就是说异人出现了，他们要在世上杀很多人？可这世上哪天没有人被杀，难道不是异人就不杀人了吗？
　　就母亲所说的中州，六国并立，战争不断，那些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是杀戮杀成了王侯将相。如此往下推想，根本就是无穷无尽。这预言在他看来根本就没有意义，可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泅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预言，许多人都在找异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做出预言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泅还说蛇鳞要杀他们是因为琳的能力渎神而不是因为她是异人，可何觉得这说法很是诡异，非常不对劲，只是一时也想不出到底哪不对。然后，他决定不再想这些，此时此刻，他最该关心的应该是那个拳头才对，他是否也有机会走上那条路？
　　就在何的脑子里塞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遐想时，他没有看到对面的妹妹拧着两条细长的眉毛，看着他，欲言又止。这表情只一闪现，很快就消失无踪。
　　“你还没说泅为什么要保护我们？”何停止思考，回归正题。
　　“他说他很喜欢我，不想我死。”琳坦然地说。
　　何怔了一下，他真的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大妖怪喜欢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