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方片Q

11、午间小问，蛇与老妪

　　雪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还没有停的迹象。
　　“你说，这女人是要去哪？”何盘腿坐在白色的沙丘顶上，一手扶着膝，一手托着下巴，向左下方斜睨着一面和沙丘同色的小镜。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齐国都城玉车看她的宝贝儿子。”轩辕远见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
　　“儿子？你说这女人有儿子？她丈夫是谁？”何听罢顿时皱起眉，心想，天底下竟有男人敢娶这样的女子，强大彪悍，不仅冷得像冰，还缺得可以。还有轩辕远见，刚开始还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冷静克制型的，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个自大兼顾自恋，毒舌兼顾闷骚的“小盆友”。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还关心她有没有丈夫？怎么，你想娶她？她今年可有81岁了，你呢？到八岁了吗？还有，你别忘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我们的命可都在她手里，有这点闲工夫，你还是想想怎么把那红绳系到她身上吧。”
　　这该死的家伙！他到底是怎么用他那平静的像一滩死水似的声音说出这种话的！何在心里默默吐槽。
　　“放心，你的命虽然不值钱，琳的命可是无价。”何看着下方正在整顿的队伍，突然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
　　“咦？”
　　“怎么了？你又想到什么？”轩辕远见问。
　　“你说咱们这一批人马里，除了我和琳，其他的是不都是修者？”
　　“那是自然，据我观察，除了你们这两个蝼。。。。。。普通人，其他人的实力最次也有通气了。”
　　“通气？那是什么？”何的眼睛转了转问。
　　“那个不重要，你先说你又想到什么？”
　　“不重要？是啊，对你来说确实不重要，轩辕公子眼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呢？我看我也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雪白的天地间，飘飞的雪花下，裹着黑斗篷的男孩显得无比渺小，从远处看只是一个小黑点，但在某些存在眼里却无比醒目，比如说百里外的一双金色竖瞳。
　　沉默不知保持了多久，男孩身边那柄小镜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被雪覆盖，彻底看不到了。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索性一次说清楚。在这片天地里，修者的境界一共分通气，通身，通心，通神，通天五个境界。”
　　“上古先贤感悟天地不缀，终于明悟一超凡法，即为现在人世的修行法，后人间出现通天神府将这一方法传承下来，现在世间大多修者都是归属于通天神府的，只除了一些少数族裔、妖修、灵修，和尚和魔门的人。”
　　不知为何，说到这，轩辕远见顿了顿，方才继续说：“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了。总之，这其间因果你只需知道，人、妖、魔三派皆因理念不同而多次大战就是了。”
　　“然后，回到修为层次上，第一层为通气，也就是少数普通人成功感受到天地之气的存在，并将其储存在丹田里就算成了。”
　　“第二层为通身，即在感受到天地之气并将其存储后，引导其贯入身上的十二条经脉，通气过身，使内部的气通过十二条经脉与外界贯通。”
　　“第三层通心，在完成通气和通身后，修者最先引入的天地之气算是完成一次由外到内，再由内到外的循环过程。通心则是第二次循环的开始。当然这是我师父说的，别的修者只简单地知道层级递进的关系，却不知这循环之事。”
　　“通心需使身中之气与心中之气相通，连纵一气。你可莫小看了这一环，这天下间不只有多少修者便被卡在这一层，至死无法更上一步。”
　　“等等，这心中之气又是什么东西？”何问。
　　“师父没说过，只说我到时便知，且先过着前两层再说。”
　　“好吧，继续。”
　　“第四层通神，即达到身、心、神相合，合三为一，要求神明通透，心无杂念。”
　　“第五层为通天，也就是。。。。。。”
　　“也就是身、心、神、天，合四为一？”
　　“不错。”
　　还不错？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何深感郁闷，随手划拉地上的雪，把小银镜刨了出来。
　　“五大境界是人族的分法，妖族自有一套标准，魔门虽也是由人族所创，却与通天神府的传承完全不同，一直被视作叛逆。凡练魔功者，均被视作与妖灵等同，属于非我族类。”
　　沉默。
　　“说完了？”
　　“完了。”
　　“好，那接下来换我回答你的问题。”
　　“我刚刚在想两个问题。”说着，何举起右手竖起两个指头摇了摇。
　　“其一是，难道咱们这一大队人马，一日三次地停下来休息是为了我和琳这两个蝼蚁？”
　　“其二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们会死的事，还把自己也拖进来和我做交易，而不是在这之前求我把这破镜子放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你的人来救你。至于我们的死活，我们的命又与你何干呢？天山雪族的轩辕少主。”
　　说话时，何盯着旁边身侧那小镜，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轩辕远见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第二个问题，是因为这镜子上还有其他人的禁制，如果。。。。。。”
　　“等等，让我来猜猜看。”何一把抓起镜子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举目四顾了一会儿，紫色的眼睛里流光一转，挑着眼角瞥了镜子一眼，才接着说：“你还被别人追杀，但这人却不像兰桨一样不知你藏身镜中，且他现在就在附近，没准此时此刻正盯着咱们呢。还有就是此人跟兰桨有仇，还是那种不死不休的仇，但可惜又打不过她，是以不敢轻易露面儿。我说的可对？”
　　“我现在怀疑你的真实年龄到底有多大？”
　　“你呢？我也不信你真是个七八岁的小族长。”
　　“好啊，既然你我谁都不愿说，那干脆谁都不要说了。”
　　“说，谁说我不说了，我叫何，今年六岁，性别男，完了。”何咧着嘴对着镜子笑，里面映出了一张可爱的男孩子的脸庞，眯起的狭长紫眸里透着光，挺直的鼻梁，白皙的尖下巴，微笑着的嘴角上扬，像风的弧度 ，勾出了阳光的轮廓。
　　缕缕的光从天际灰云的缝隙下透射过来，照在镜子上，一双银色的眼首先出现，接着是轩辕远见那张精致却平凡的脸。
　　他看着面前和他对视的男孩，似乎想把他看透似的，瞳孔周围慢慢浮出一层金边儿。
　　“嘿，别看了，本人就是传说中的天纵奇才，玉质天生，灵慧从神来。”
　　“呵，早慧易折。”轩辕远见冷笑了一声，说道。随即消失在镜子里。
　　何收了笑，看了镜子一会儿，随手把它揣进怀里，冰凉的气息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何打了个哆嗦，继而又不死心似的四周寻摸了一会儿，只见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都看不出这雪到底是从天上往地上落，还是从地上往天上落了。终于跺了跺脚，又“啪”、“啪”地拍了两下身上的雪，何缩着身子往坡下走去，一手捂在胸口上，边走嘴里边小声嘟囔着：“早慧易折，早慧易折，呲，怪不得老子死的那么早。”
　　天好像漏了一个口子一般，雪花被肆无忌惮地倾倒下来，洋洋洒洒，起风时就随风打个转儿，拐个弯儿，没风时就直直地往地上掉，止不住似的掉。
　　一只不知品种的巨鹰正从这天空飞过，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时不时挥动的双翼每次都给它提供了巨大的动力，使其毫无阻碍地在漫天雪花中穿梭。由于极快的速度，它的身周形成一片真空，没有一片雪花能够短暂停留。
　　突然，它好像察觉到什么，正要侧身转向，一根通体晶莹透亮的冰锥“扑哧”一声已穿过了它的喉咙。
　　巨鹰将死怨恨的厉鸣响彻天际的同时，一蓬鲜红滚烫的血液喷射而出，洒在周围的雪花上，带着强大生命力的热血使雪花瞬间融成了水，以更快的速度下落，沿途又融了更多的雪。
　　鹰的尸体从天上划过一条弧线掉落下来，下方的雪地上，一条红色的血线一直向前延伸。
　　蛇鳞金色的眼透过白色的雪幕向前方看着，黑色的长发在雪里铺了一地，白皙颀长的身体在头发间若隐若现，竟然是赤身裸体，什么都没穿。
　　不远处，红色的线正快速地连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后，巨鹰的尸体终于砸到蛇鳞面前，血色的线也到此为止。
　　蛇鳞伸出右手，黑色的指甲哧的一声变长。他看着鹰的尸体，向上半握起手，细长的指甲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的声音，眼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红唇微启，沙哑魅惑的声音缓缓流出：“呵呵呵呵呵，你这畜生竟也想从我头顶上踩过去，却忘了自己不是风临水。不过，看在风临水的面子上，我就带你去参与一场好戏，参与一场你一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演的戏，呵呵呵。。。”
　　少顷，蛇鳞一步步地沿着血线延伸的方向走去，他穿着一袭沉重的覆着厚厚深褐色鹰羽的大衣，乌黑的发在一根根巨大的羽毛间垂着，一滴血正从他血红的唇角流下，流过白皙的下巴。这时，他前端分叉的舌快速伸出一卷，在血滴掉下前把它卷进了嘴里。随后，他的身影渐渐消失，身后没有足迹。
　　一副白岑岑的巨大骨架孤独地躺在雪地里，四周空荡荡的，只与一条血色的线有一个交点，好像被它拴住了似的。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开始变暗。
　　噗噗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的天地，在已经落上不少雪的苍白骨架前，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她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翻白的眼好像看着什么，眼皮一颤一颤地抖动着。
　　她极慢地转过脖颈，瞪大了眼对着血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随即，她快速地转向白骨，一张嘴，噗地吐出一口水来，那口水落在白骨上，好像产生某种化学反应似的，那骨头竟慢慢融化了，融成了雪地上的一小滩水，既不结冰也不融进雪里，就那样独立存在。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向前走去，同样沿着那条血色的线，走着走着，老太太嘴一瘪，吐出几个含糊的字，在呼呼的风雪里，有些听不清，隐约像是：“蛇。。。。。。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