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效应（短篇）》韩昱

2、双生

　　“诶，别抓了。”

　　换季时出现的皮肤过敏现象，神经大条的男生不自觉地去抓挠，手肘处顿时红起了一大片。奕世有些孩子气地皱了皱眉，露出甚是恼怒的表情，看到左手边的奕生递过来的药膏急切地接过来。白色的药膏附着了红色的区域，风吹过的时候透着微微的凉意。

　　“唔……谢谢。”递回去。

　　“留着吧，以后出门的时候要记得随身带着。”药膏又被递回来。

　　你是那么细心的人，总是为我打点好一切。你记得我换季时会出现的过敏现象，然后及时地递过药膏来。就像那时你笑着走近父亲，他的巴掌拳头落在你的身上，那些明明是我的过错，你却都毫无怨言的承受了下来。可是我呢，为什么都没有一点感激。这种感觉，就如同是皮肤的痒，本来是潜伏在表面的症候，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深入到心里去。

　　兀自生长，生出我不愿承认的，嫉妒的枝丫。

　　“奕生……不要再做那种事了。”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嗯？”

　　“没什么……”起身离开。

　　即使害怕，我也不想让你替我承担。因为本来，你就比我优秀很多。所以，成长的痛楚，就由我自己来承担好了。

　　我害怕，未来的日子里，依赖你更多。

　　“奕生，你的脸怎么了？”右桌的女生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男生左脸上微红的印记，“是和奕世吵架了么……”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噢……”女生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小心地打量男生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在想什么出神的样子，男生的脸上出现了那么一瞬间极度悲伤的神色，然后一转眼，是他漂亮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一日一日，一年一年。我知晓的，是那笑容背后的心，悲伤远比喜乐悠长。但我无法问你或向你确认什么，我开不了口，我跟那些周遭的看客没什么不同。我无法阻止那些悲伤的事情发生，只能看着他们发生，看着你们经历然后成长，一个人兀自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奕生，我讲不出喜欢你这样的言语。这样的话，与你而言，一定十分可笑，与我而言，沉重万分。你虽是笑着的，眼神却冰冷。

　　自那次错认之后，我再不奢望我们可以在一起。明明是不同的人，为什么我却会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辨别出来。

　　我只是希望，在一个离你不远的地方，听你平静地讲话，讲你的悲伤。耳朵里，是你爱的歌曲。我看着你微微地笑，诅咒时间向前悄然地走，目送你离开。

　　目送你，永远地离开。我泣不成声。

　　　　 ——莫齐笙

　　“奕生，你觉得莫齐怎样？”

　　“阿笙么……”顿一顿，没什么情感，“很好啊。”

　　“我喜欢的。”

　　“嗯？”

　　“我说，我喜欢她。”

　　即使没感情，我也愿意跟那个女生在一起。虽然你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波澜不惊，但我还是听到了你些许的落寞，这一些，只有我听得到。奕生，你又怎会想到，我有如此恶毒的想法。
　　我是那么确定你的喜欢，因为那女生的面孔像极了年轻时的母亲。

　　“莫齐，我喜欢你。”

　　这是你所不知道的阴谋，与你无关，但我需要你。

　　所以，请站在我这边吧。

　　“做我女朋友吧。”

　　对爱情同样懵懂的周遭，肆意地发出了起哄的声音，却在那么一瞬间嘎然而止。男生看着眼前的女生在点头后表情一点点僵硬，而后，这一瞬间跌进了上帝肆意扭曲的空间里。他顺着女生呆滞的目光寻过去，突然无措起来。

　　奕生，我看你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无比淡然，好像这世界与你无关。你对着我微微的笑起来，阳光从你的背后照射进来，那些锋芒刺入我的眼，好像在告诉我，我不是你。身上早上刻意早起熨平的制服好像突然小了许多，禁锢住我的自由，我无处可逃。在你的笑里，我感觉自己一点点被肢解，被分离。

　　你说，“亦世，有了女朋友，怪不得今天早上拾掇得比我还要勤快呐。”

　　你笑着，掌心向外划出弧线拥抱了我的阴谋。因此，我更加嫉妒你，疯狂的嫉妒你。

　　自此以后，我们好像更像一对双胞胎了。我变得规矩，而你耳骨的伤口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些本来能够区分的痕迹在我们尽数折腾之后一一抹去，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又或者说不是我们，是我，是我一直在做着无谓的折腾。一开始是我，这一次还是我。奕生，我时常在想，你如此娇纵我是缘何。因为你的纵容，我却变得愈发想要变本加厉。

　　“奕生？”

　　“嗯。”

　　“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齐笙把书包放下，揉了揉被背带勒痛的肩膀。一缕头发大约是不巧压在了背带下，此时正滑稽地微微翘起。男生听见声响起来，转头恰好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意。

　　“阿笙，你的头发。”

　　“诶？”

　　“这里。”

　　午后的阳光在男生前倾的手臂间忽明忽暗，光点在眼前跳跃。你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无奈的男生，结局无非是再一次地确认自己无法言语的欢喜。

　　学校后面的长廊鲜有人光顾，你明明酝酿了满腔感情要嚎啕大哭一场，现下却实在尴尬。书包里那张没能及格的物理成绩单着实让人难堪，虽然怕回家哭了鼻子被责骂地更甚，现在却怎样也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有半分失态。

　　“和奕世相处还好吧？”男生倾过来一些，是你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诶？嗯……”

　　“怎么了，不开心？”

　　“也不是，其实是物理考得实在太差劲了。”比起和奕世相处的话题，或许这个还好一些。
　　“我看看，”接过考卷，眼里却有笑意，“阿笙啊，你连公式都背错了。你赶时间么，不急的话我给你讲讲吧。”

　　我看到阿笙点点头，奕生抬起左手看了看表。自表白以后，我和阿笙便再没怎么说过话。我知道她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奕生，但对于她为何还是和我在一起我不明白，也不想去问。我听到他们席间说笑，仿佛再容不得第三人插足。奕生，我突然极度后悔告白这件事情。我们三人曾经相处如此和谐默契，只是一味想要笑闹。这样的笑闹，没有烦恼，没有父亲的打骂，是我当时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