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命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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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在闻到同一种花粉时一同打喷嚏。当踏过秋天凋零的叶子，我们一同向后看去，身后我们走过的路途比掌心的生命线要长得多。
就像在照镜子，面对的却不是虚无的残像。可以拥抱，也可以亲吻。肩胛骨一样的弧度，侧面看起来长短一样的睫毛，即使是捋头发这样细微的动作也出奇的一致。你日日夜夜可以在这个世界里看见一样的自己，对着自己笑，叫自己。你亦是这样把笑投递回去，笑容却无意地僵滞在了脸上。你合上眼，宛若做了一个悠长而有预谋的噩梦。
你想讨厌他，却怎样也讨厌不起来。手上残留着的五岁爬树时留下的伤疤，是他没有的。但是当时，他不自觉地疼痛时隐忍的表情，你记得很清楚。
你写下彼此的名字，铅笔的痕迹浅浅地落在纸上。你摊开手掌，生命线延伸到手掌根部，就如同两个名字上烙下的宿命。
或许成长起来就可以变得更为强大。那个时候，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有一天，变数沿着我们成长的轨迹愈发扭曲，已经到达了不是互相拥抱就可以得到宽慰，不是说一句“我们长大以后会变好”就可以无比安心地睡去。我们心存着不同的念想，就这样自认为很了解对方的过了很多很多年。
母亲离开很多年以后，我们都已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父亲依然酗酒混沌地度过余生，与过去的那些日子不同的是，我们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气力去抵挡他挥过来的巴掌。我还记得，奕生，你说过，你的梦想是念最好的大学，去最遥远的地方翻遍每一个角落，找到那个自四岁起就与我们的记忆脱节的女人。我们又可曾想过，那个女人，在我们即将毕业的那个夏天，突然地出现，击碎我们所有的幻想。
奕生，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真相是这样，我就不会让你走，也不会再单方面的生你的气，更不会抢走你喜欢的女孩。我以为我们那么像，想法也总该差不多。但你说得对，我总是太天真了。
对不起，哥哥。
——奕世零八夏
零六，立夏。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视线移向窗外。急于挣脱蝉壳的成虫像是中道夭折一般，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态掉落到地上，暴晒在太阳底下，不久就有成群的小虫围拢在尸体周围。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奕生总是说自己太天真了，大概这是事实，只不过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奕世，不要开小差，早会要开始了。”
男生把头转回来，坐在左手边的奕生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情绪。长相一样的双胞胎，由于自己的强烈要求，硬是在某些地方区分开来。奕生总是冷静沉寂如深海的游鱼，穿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些。脸上永远有笑，与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自己呢，即使剪了一样的发型，还是硬把头发捋到耳际后，露出耳朵末端黑色的耳钉。因为是双胞胎，不免经常被用来作比较。别人口中的奕生，有漂亮的成绩，庞大的交际圈。而自己，不过是个面容姣好桀骜不驯的体育特长生而已，与兄长相差甚远，从未有人想过自己是否可以在高中毕业后再继续学业。
是这样的原因么，所以从来不叫你哥哥，我叫你奕生。
“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虽然接近学期末了课业会有些紧张，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跟她好好相处。”
老师背过身去，粉笔与黑板接触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音。新生的名字引起了些许骚动，细碎的声音从教室的各个角落响起。
“大家欢迎莫齐笙同学。”
零星的掌声响起来，班主任为了避免尴尬拍得更起劲了些，伴随着缺乏协调性的掌声女生慢慢走进来，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大家好，我叫莫齐笙。”
班主任指了指奕生左边的位置，说道“你坐那里吧”，继而转过头去继续念叨些琐碎的事情。
“你是班长吧。”下课后女生走到右边，敲了敲奕生的桌角，“可以带我去一下教导处么，谢谢。”
奕生点点头，随即走向前去，发现女生没有跟上来的迹象脚步停顿下来。向后看去，女生正盯着 奕世发楞，迎过来的目光有略微惊异的成份，“你们是双胞胎？”
“嗯。”奕生走回去，指指奕世，“我叫奕生，他是我弟弟，奕世。”
“一生一世？你们父母感情真好……”女生说罢自顾自往前走去，脸上似笑非笑。
奕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转瞬即逝，他不再言语，跟上女生。身后的奕世，脸上露出极为不满的神色，微微蹙眉，满腔的怒火像是被硬生生的强压下去。
如果感情好，那个女人就不会抛下我们离开，也不会放任父亲如此自甘堕落，绝不会。
五点。
奕世回头看了看，奕生坐在台阶上，脸上有微微的倦意。天色渐渐的黯淡下来，远处的建筑物都被笼罩上了一层陈旧的色泽。汗水和头发、衣服粘连在一起，奕世抬手擦一擦汗向前走两步，蹲下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手臂的骨节发出细微的声音。他仰起头，直接将整瓶水从头顶处倒下去。
“奕世，结束了么。”
“嗯，我去换好衣服就来。”捡起一边的水瓶，起身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
比自己显得更健康一些的肤色，奕生眯起眼，脸上是一贯的笑容。奕世每周都有三天需要留校训练，篮球队里大多是欣长的男生，均有明显的腿部肌肉线条和经常更换的身边女朋友的面孔。而奕世是不同的。
他没有女朋友，少语，脸上鲜有笑容，手臂或关节处总是有些皮肉伤。
这一些，是自己知道的。那些伤，并不是奕世对别人戏称的和别班男生打架而留下的，而是父亲酒醉后的肆意破坏。
“走吧。”
“嗯。”看到奕世去理额前的头发停顿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去剪头发吧。”
“好，等我们比赛完了吧。”
“和队里人相处还好么。”
“就那样吧……”奕世顿了顿，停下脚步，“奕生，怎么了么，今天的话要比平常多啊。”
“没有……”
短暂的沉默，两人走进电梯里，按下十七楼的按键。奕世怎样也没有想到奕生会突然地伸过手来把自己耳际的头发放下来，然后将他自己的头发撸到耳际后。更没想到的是，奕生的耳朵上出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耳钉。
“我想，总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奕生已经先一步踏出电梯，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不出所料，那些迎向自己的谩骂和击打在中途调转了方向，去到了奕生那里。还站在门外的男生，听见了那些不堪的字眼充斥了整个房间，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矛头对准了奕生而不是自己。
奕生，你不知道当时我花了多么大的气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先前，我一直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那么想哭。在你走后，我才晓得，那个瞬间，我才发现，我是多么依赖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命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