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考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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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早安！”我满面笑容地对黛桓叫道，边说边在远处大幅度挥舞着我的双手。
“早。”黛桓笑靥如花，挽起袖子，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我走过去嘿嘿嘿地对着她傻笑着，黛桓见我竟然没有对昨天的事有什么怨恨的样子，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最后也朝着我微笑了一下，脸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心想你还真是淡定，昨天这么摧残我，今天还装什么天真。我朝黛桓走了过去，只见她又不急不慢地写了些什么字，看上去缓慢的姿势却写得飞快无比。我佩服地把头凑了上去，薄薄的纸上已经书写了两行端正秀丽的小楷：“礼仪课可锻炼人形、修养人性、培育人心，以后对你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这黛桓怎么跟集市里那些兜售自己的东西的小贩一样了，我被自己的莫名想法逗得自顾自哈哈笑了起来。黛桓安静地望着我，眼神却已经没了先前那样的沉着，不知是无奈还是鄙视。我笑够了便对她说：“师傅啊您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要让我好好学也不必用这样的方法吧？”黛桓摇了摇头，继续写道：“你想得不对，当今女王殿下柳君焰，她能统领一方的缘由就是深博百姓的信赖，而这其中的原因也正是她举手投足的威严，而这来自于什么？”我想了想道，“被先帝打出来……啊呀！”还没说完头就被棒子重重一击，疼得我哇哇大叫。“放肆，这种话要是被小人听见，你不只是被关押严惩那么简单。”我嘟哝着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说归说写归写，下手不要那么重嘛，一点都不温柔。”
黛桓挑挑眉写道：“我从没说过我温柔。”
“……不错不错，这回答有情趣了。”
黛桓揉了揉手继续开始她的“推销”：“且不说当今圣上，你光是看林文瑾都司的一举一动，就知道她非同一般人。”我点点头：“这倒是。”
“那么，接下去就开始吧。”
天灵盖一阵冰凉，隐约看见黛桓一边嘴角微微勾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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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师傅早！”
“……”
“师傅，您怎么了？”
“小花，你的礼仪功夫在这几日内，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对于一个贴身宫女早已足够。”
“师傅……那也就是说……我不用再练了？”
“是，今日的训练就是最后的考核。”
“考核？那我要做什么？”
“跟我来。”黛桓写下最后的那几个字，看了看我，转身往大门口走去，我便紧随其后，但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走出了孑然宫的主院，我们来到了一个略有些荒凉的小树林，银白色的树木在晨阳的微光下微微闪现出冰凉的光芒。黛桓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我，提笔写道：“就是这，乱针林。”
乱针林……这名字听着就觉得危险。我不禁抖了一抖，可怕的师傅还真是没完没了，幸好这就是我学习的最后一天了，真是想着我就欣慰。
“这乱针林看似不大，但已有百余年的历史，红宫中想有所作为的宫大夫，许多都会来这修炼，但说是修炼，在我看来也不过是花拳绣腿般的简单功夫罢了。”
我刚要说话，却被她捂住了嘴，她捂得很紧，让我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她边捂边做了噤声的动作，我被压得喘不过气，连忙不停点头。她于是放开了手，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又示意我在纸上写字。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照着做了。
“那师傅，我到底要怎么做？”我已经有些等不及地要脱离这可怕师傅的魔掌，准备背水一战。
“看见眼前的木桩了吗？”
“嗯。”
“这是响叶杨的树桩，只有巴掌大小，顾名思义，只要稍许有些触碰摩擦，便会发出尖锐的声响。而在树桩两边的树木，名为落叶松，只要有些许轻微的声响，便会落下像雪花一样多的树叶。”写到这里，黛桓朝前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并不大的声音分散在空旷的空气中，那两旁的树木却像有狂风吹过一般，整齐地掉下了无数个银白色的小叶片，落在干涩的土地上。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一定不让我发出声音。我略有些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没等我插嘴，黛桓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
“你要做的就是，端起那盆平日练习用的水，脚踩木桩穿过那片乱针林，不能让落叶松落下一片树叶。”
顶着一大盆水穿过这可怕的树林？还要踩在木桩上？还不能落下树叶？那也就是说，我要在做到这些高难度动作的同时，不能发出一丁点声响？“……师傅……你在开玩笑吧。”
黛桓摇摇头，“我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说罢，她还对我爽朗一笑，让我想死的心都有，为什么我一定要在深渊里才能看见她这样阳光灿烂的笑容，实在是太黑、太黑了！
“师……师傅……那我能先试一下吗……？”
“当然，但要记得，考试只有一次，当落叶松的树叶落尽之时，你便再无机会。”
“落尽？”我抬头看向树木群，那么多的树，每棵树上都有无数茂密的叶子，想落尽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吧，我放定了心，也就是说，我的练习再多、失败再多，成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想到这儿，我握了握拳头，弯腰端起了那盆早已准备好的水，放在了头上。尽管在黛桓的口中我并没有多少时间的练习，实则我已锻炼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短距离平稳地顶着一大盆水走路不在话下，这样长度的路途也应能坚持到底。
我站到乱针林的开口，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便站到了第一个木桩上。我尽量将动作幅度放到最小，力量减到最轻，踩上去后脚上也没有其它的动作，但是木桩却发出了尖锐的“刺啦——”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大片大片掉落下来的树叶，就像冬天的雪花，让我感到些许寒冷、也许是惊讶。
黛桓拍了拍我，我朝后看去，只见她写道，“落叶松的坏处就是，无论你发出多么轻微的声响，只要在它周围十米范围内，都会落下成群的树叶；同时它的好处是，无论你发出多么响亮刺耳的声音，它落下的树叶也不会比其他时候落下的多，每个树木都是七七四十九片。”
四十九片……这些树一共才多少叶子啊……我的心一沉，“师傅……要是我没有成功，或是树叶落尽，会怎么样？”
黛桓的眼睛眯了起来，庄重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死。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叫道：“什么？！”说罢，身旁的落叶松又落下了数量多得令人绝望的叶片，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我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不敢多发出什么声音，只能安静地看黛桓用飞快的速度写字：“高官大夫身边的人，都是要经过严格的训练的，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最终都是培养成遇事不乱的优秀人才。当然，培养与否并不重要，一个人的资质才是最基础的本钱，没有资质的人，在这红宫里，就没有价值。女儿国在外令人羡慕的名誉，也正是这样的规则奠定的。”
我吞了口水，看着她继续写道，“然而，林都司却特别看重你，特意关照过我不能取你性命；与此同时，她也深信你，小花，不会被这最开始的历练所击败。”
我对着最后一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心中颇为感动，没想到林都司不但救了我，还对我这么好。说到底，我又受了萨莉的恩。要不是她低头请求林都司，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那我，又怎么能让她失望。
我走下木桩，将头上的水盆放了下来，任凭身旁的树木天女散花，闭上眼睛朝黛桓师傅深深地鞠了一躬：“师傅，请您像以往一样，把我当普通的学徒对待！”
我的身子久久没有立直，眼睛也紧闭着，并没有见到黛桓的神态。这并不是我的一时逞强，也不是少年所谓的自尊所迫，我只是不愿一生活在萨莉的辟护下，先前心中立下的保护萨莉的决心，绝不会因为这简单的测验而消亡。
黛桓一直没有动作，我也就一直没有站直身体，只感觉到银白的树叶片打到我的发上、脸上、身体上。
许久后，黛桓轻轻拍了拍我，我抬头见她写道：“我从未当你是特殊，只要你过了考试，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是！谢谢师傅！”写好后，我激动地连鞠了好几个躬。黛桓眯起眼睛，继续写道，“像平日一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最后一天便是最终的测试，记住，只有一次。”
我点头写道：“是！”
“三天后，正好是林都司的生辰，到时候你已是其贴身侍女，便可参与宴会，陪伴其左右。”
“我知道了。”
黛桓写好最后一句话后，便离开了乱针林。我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想什么其他的东西，但我知道，我必须成功，因为一旦我失败，不用提什么保护萨莉，连保护自己都可能做不到。
方圆几里内，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停地练习。我提着满满的一盆水，走在木桩上、穿梭在树林里。
头不离箔，稳如磐石。
坐如钟，站如松。
我心中默念着黛桓教我的那几句话，双手朝两旁伸开来保持平衡，向前踩着一个又一个木桩，走着一字步。但是，我却无法抑制脚下的声响，甚至有的时候，我并没有听见声响，身旁的落叶松依旧开始了摇摆，落下疯狂的雪叶。幸好，这些树巨大无比，即使每次落下四十九片树叶，也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挥霍殆尽。
只是我练了很久，都没有掌握其中的诀窍所在，不管我从哪个角度登上这个响叶杨的木桩，都或多或少会发出尖锐的声响，即使偶尔没有声音，落叶松依旧会掉下它银白的叶片。
“啊——”可能是由于过度疲惫，我在木桩上滑了脚掉到了地上，响叶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头上的水盆也应声翻落在地，听得我心脏一阵刺痛。
“兹兹——兹——”
倒翻的水染红了灰棕色的土地，浸透了掉落在地的银白色枝叶，将它们与鲜血般的土地紧紧地粘靠在一起。我上半身趴在地上，两脚挂在木桩上。幸好右手撑住了地板，没有多发出什么声音，否则讨厌的树叶又要不停地掉下来。好痛……真是……太倒霉了。
就这样悲惨地休息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爬起身，右手因为负荷过大隐隐作痛。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从东边的树林落到了西边远方的山脉，大片的红霞将半边天都染上了颜色，剩余的绯红落到山尖，在我看来却显斑驳。眨眼间，天已黄昏。
我收回了视线，转头看两旁的树木，它们的叶子已经明显少了很多。我决定现在暂时先不要再浪费树上的叶子，不能过于心急，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失败的原因才是上策。我轻轻地走下木桩，把水盆放了下来，这时才感觉到头部的疼痛，用手摸了摸更痛，我咬着牙不发出声音，想必是有淤青了。
我站在乱针松的入口处沉思着，但是大脑却一片空白，东想西想，却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我近乎发狂，拼命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小花啊小花，你倒是给我想出什么来啊！
突然，眼前的落叶松树叶莫明其妙地成片成片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考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