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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死斗(第一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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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的双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大脑清醒却一片空白。
我的意识已经全然清醒,凤梧的死虽然给予了我巨大的打击,但此时此刻最让我恐惧的既不是她的死亡,也不是二丫头的出现。而是二丫头的眼神。
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因为我不知道有什么正常的人能够拥有这样的眼神。她在笑,或者说只是翘起了两边的嘴角。肩膀是塌下来的,她把头弯得很低,两只眼珠上翻看着我,诡异之极,以至于我差点认不出她是谁。
她的身体就这么绷着,就像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二……”我企图叫她的名字,但话刚说出口却又咽了下去,眼前的人就在我张开嘴唇的那一瞬间消失,我惊讶地看向空荡荡的前方。突然双手一紧,就被背后的人压倒在地。
“呃!”僵直的膝盖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我痛苦地叫了出来,下面的关节几乎脱臼。我把头扭过去,惊恐地看向二丫头,她的脸此时此刻隐藏在乱糟糟的头发里,只见一个诡异的笑容,让我的背脊发凉。
“二丫头……”我企图通过自己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向二丫头传达些什么,但现在的她似乎对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毫无反应,似乎就像一个凭着本能行事的野兽,凶狠而又残酷。突然,她将脚抬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她要离开,没想到眨眼间,我的腰部被狠狠地一踹,这一下几乎就是将她整个人的力量都压了上来,更狠、更准,让我几近吐血。
“啊——!”我发出一声惨叫,以屁股朝天的姿势倒在地上,就像自己的腰被截成了两段,腰部的肉就像正在撕心裂肺地扭曲爆裂。我的脸扭作一团,肩膀一转就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呵呵呵……”王座上的人忽然笑了起来,我艰难地斜眼看去,只见那个自称段默琼的人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们,道:“女王还没下令开始,你犯规了哦。”
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二丫头似乎也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我用微弱的气息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不是在玩游戏吗?”
“放你……狗屁……”我用毫无力量的话语攻击着座椅上的人,虽然我知道毫无效果。
段默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女王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似是对我说的话作出了反应。
“你要了解自己的处境。”她终于开了口,眼神凌然,“你犯了罪,所以应当受刑。”
“那为什么二丫头也要受到牵连!为什么!”我吼道。
“放肆!女王是你能吼的吗!”段默琼说道。
“你告诉我!”我瞪着眼睛看向台上的人,不理睬那个女人阻止的话语。
柳君焰用她淡漠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向我,我也抬头看着她。
“这是刑罚。只不过执行者是你最亲的人罢了。”
也就是……二丫头要处我于死地……?不,不会的。
“所以,躺在地上的那个,女王可以给你一个难得的恩惠。你和她中有一个可以活下去,如果你杀了她,那么你就可以逃脱一死;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你会被我们的‘苦肉者’折磨至死。”
“苦肉者……?”
“这是女国历代最充满希望,也是最苛酷的刑罚。每十年的今天才有一个死刑犯可以受此恩惠,你应当对女王陛下跪吻。”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只要你拒绝,你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突然脚下的土地隆隆升起,我这才发现地面上有一条又一条的裂缝,倒在裂缝边缘的我差点摔了下去。我本能地朝升起的土地中央爬去,只见一条又一条的粗壮的青铜链吊起了我和二丫头所站的土地,我被这大幅度摇摆着的地面震得左右翻滚,直到它渐渐平息的那一刻才勉勉强强坐定,眼花缭乱之中看向下面,发觉我们已经处在了高殿的半房之高处,和女王的座椅同高。我们就像一对落难的豺狼,在猎人的玩弄与蛊惑下发出凄烈的悲鸣。
“那么,开始吧。”
这时,二丫头突然冲了过来,向倒在地上的我挥起了自己的拳头。我反射地拿手去挡,可没想到二丫头的力量如此之大,硬是吃了重重的一记,把我的脸与手一起打得扭了过去。
“啊!”没等我惨叫完,我的下巴又被拳头往上一击,牙齿都几乎脱离。这下子我整个人就又被打飞,躺倒在地。
“二……丫头!快醒……醒!”我不顾一切地嘶吼着,企图让眼前的人听到我的话,但是她就像被操控了一般,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对我的话毫无反应。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沙哑地怒吼,紧握拳头,咬牙切齿地看向王座上的人,已经无法顾及□□的疼痛,此时此刻我只感到无限的愤怒。
女王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她来了。”
瞬时,我的肚子又被拳头打得变形,我贴着地面擦了出去,一下子就冲到了台面的外面,我连忙用两只手抓住铜链,差点就摔成了肉泥,整个人悬在了空中。我惊魂未定地看向下面的地面,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刚才那一下力道如此之重,如果我刚刚没有抓住铜链,我一定会像一只蚊子一样被拍死在对面的墙上。
我慢慢地爬上铜链,一手抓住了台面,四周不知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静的可怕。这时,声音随着土地的轻微震动响了起来,走路声在我耳边响起。
咚、咚、咚。
好轻好轻的声音,让我的心一颤。我赶紧想爬回铜链上,只听段默琼道:“只要掉到地上,就算输了哦。”
我硬是收回了想要回去的脚,只见二丫头已经站在了我的上方,呆滞地低头看着我。还有我紧抓台面的手。
我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拼命往旁边荡去,但是不论我往哪里爬,台上的人就会慢慢地跟过来。我自知自己蠕动的速度到死也不能超过她的速度,终于停了下来,手臂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酸痛发麻。二丫头受人蛊惑,一时听不见我说的话,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只能放手一搏了,我默想道。
二丫头冷冷地低头看着我,抬起了自己的脚,猛地踩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强撑着自己酸痛的身体将自己反转过去,再一个支撑跳了起来。可惜没有跳成功,我只好再跳一下,但这时二丫头已经箭一般冲了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上。“啊——”我发出一声惨叫,右手一松,整个人沿着铜链滑了下去。
情急之下,我用双腿夹住铜链,倒挂在上面,头几乎要贴到了墙面上。我已经开始晕眩,只见台面上的二丫头站在上方的边缘处,闪现着银光——那是一把刀。
她拿着手里的刀柄,笑着看向我——就是用那种只是翘起嘴角的笑容看向我,此时此刻,我只感觉到大脑充血,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挂在那儿。然后,二丫头睁大了眼睛,将手里的刀猛地投过来。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自己的左手已经被鲜血染红。暗红色的血液与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淋淋漓漓地顺着我手的轮廓掉下来,落到我倒挂着的头上,刀整个刺穿了我的手心。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那么多的血液,大片大片地染红了我的手臂与衣裳。但奇怪的是,我却开始感觉不到疼痛,与之而来的,只是一种奇妙的晕眩——并不是大脑充血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沸腾的、疯狂的晕眩。就像是一口刚刚煮开的大锅水突然被掀起盖头,我猛地把自己手里的刀拔了出来,整个人立起来,几乎是飞一般地爬了上去。
段默琼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改先前的笑容,惊讶地看向台面这边,而柳君焰则也瞪大了眼睛,我一下子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站到了台面上,缓缓走向二丫头。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此时此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所想到的一切的一切,只是想把这个让我流血的人置于死地。
然后,我举起了手里的刀。
直到我恢复意识后,才发现手里捧着二丫头的残骸。我吓得大叫一声,将那些东西丢到了地上。
我颤抖着看向地面上的血液和肢体,跪了下来。我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蜷缩在一起。我企图回想起什么,思绪却一片混沌。
血。
好多血。
鲜血染红了二丫头的腹部,她混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终于有了人类所有的情感一般惊讶地看着我。
时间就像在此刻凝滞,她看向自己的伤口,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了头,眼里已经饱含泪水,弯弯的眼睛笑着,不再是先前那般令人窒息的笑容,也不是在与萨莉一起的那些年古板的似笑非笑,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灿烂的笑容。
她哭着、笑着,张开自己的两瓣唇片,轻轻触碰着说道:
“真是……太好了。”
回光返照后,她倒了下去,脸部保持着前一刻的泪水、前一刻的笑。
她的意识终于恢复了,混沌的我却无法传达到任何信息,只是邪笑着看着她,发出野□□媾般喜悦的喘息。
“恭喜你。”
我想起了这一切。
将所有的碎片通过痛苦的大脑连接在一起,我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杀戮,但那个陌生人就是我。我流着泪撕心裂肺地大吼起来。
吼叫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我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空气与喉咙的抨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王座上的人鼓起掌来,台面开始逐渐下降,我看见段默琼向我走来,眼里满含着惊与喜。
“你赢了。”
我眼神涣散地看向她那个方向,停下了自己的嘶吼,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段默琼似是对我的表现毫无反应,继续略带兴奋地说道,“自历史记载以来,没有一个死刑犯能够在这场战役中打倒苦肉者。一方面是苦肉者的血液被注入了特殊的药物,另一方面,苦肉者都是囚犯的至亲之人。你竟然能够打败她。”段默琼最后一句像是仅用气呼出来一般地叹道。
我依旧沉闷地看向段默琼,空有泪流满面。
她自知无趣,无所谓地笑了笑,向女王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临走前不忘说一句:“祝你好运。”
大殿里安静如同死寂,我强忍着自己啜泣的声音,低头捧着二丫头的尸体。
如同过了几百个世纪之后,我低着头,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罢,我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向宝座上的女王。她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个笑容,但在此时此刻,她却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浅到只要一小心就会什么都发现不了。
“因为我喜欢。”
她的眼神淡漠,如同造物主注视蝼蚁。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在宫女的跟随下走出了大殿。
“哈哈哈哈……”我无法控制地笑了起来,牵扯到了酸痛的肌肉,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为什么我不去死。我死了就好了。
我低下头看向被丢在一旁的刀子,伸出手把它捡了过来,犹豫了只是那么一瞬间,便向自己的腹部刺去。
二丫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