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男》韦青

16、文理之择

　　高二下半学期迎来了文理科的选择。那日校长在广播中谈到，事实上选择文科可以有效地趋利避害，如果物理化学不出众的话，不妨选择文科，因为南模的综合基础好，通常在数学方面会大大领先于其他学校选择文科的考生。由于能考入南模的皆是过去初中时在学校里的佼佼者，当然原本就在南模初中部的除外。长期的“重理轻文”的思想在他们的脑海里早已根深蒂固，几乎所有的人在面临选择到来前，都不曾想过要择文。然而，校长今日却突然提出这样一个新鲜的看法，令刘洋欣喜地发现了“另一种选择”，他认真地听着思考着，自己的物理虽然还可以，但是化学可说是烂得一塌糊涂，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化学总提不起什么兴趣。虽然当初中考时化学还是满分的，但到了高中阶段，随着学习难度的增加，他只觉得看到那一堆化学链变来变去的就头大。如果选择文科的话，迅速甩掉了物理化学这两大包袱，主力攻本身就不算太差的数学，像政治这样的学科只要背背就可以了，应该没什么难度。光想想，刘洋就觉得轻松不少也更自信些。但突然身边几个同学的话却不期然飘入耳中：“我们这种学校里的人，选择文科等于是坦白自己很笨嘛~~”“那是！从入学一开始学校就在物理化学方面就是按照超高标准来训练我们的，在当今中国当然还是以理工科为王。”“我的目标就是复旦生化系！我选化学，兄弟们我们要分开了！”
　　“复旦”这个词萦绕在刘洋的心头久久无法离去，是啊，复旦，箐和那个人所在的大学啊！二年前，当自己奇迹般地考入箐的母校南模时，还曾兴奋地以为，自己接下去也会沿着她成长的轨迹再次奇迹般地考入她的大学，却原来那么难，原来她和他始终是一国的，而自己却却是那误闯入皇宫舞会的灰姑娘，暂时成为过舞会的瞩目焦点，却猛然发现12点钟声一响自己就会原形毕露，只得狼狈逃离。刘洋不知道当箐得知他逃避式地选择文科后会有什么反应，心情瞬间又跌回低谷，刚决定时的那股轻松雀跃劲霎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上和箐电聊时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快挂电话时，刘洋才鼓足勇气说：“箐”
　　“恩？”
　　“今天学校要求我们开始考虑选科的事情了，下周要交申请表。”
　　“哦，是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决定选政治。”刘洋不让自己有退缩的机会，急忙抛这句话
　　电话那头是箐长长的沉默，刘洋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脏慌乱跳动的声音以及箐细微的呼吸声，就当他以为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瞬间
　　“哦，你觉得选文更有把握的话就选文吧~~”箐平静地答道，但刘洋总觉得自己从这个回答中听到了暗藏的一丝失望的感觉，却也不敢问箐是不是认为还是应该报理科好。
　　其实，箐的确是大大地失望了，她听到刘洋这个决定的刹那，差点脱口而出：“优秀的男生当然要选理科！”，只是她深深地明白，以刘洋目前的学习水平，选报文科的确是更为明智的，她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随后，她又不经意地想到另一个人，他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各科优秀，却马马虎虎得过且过的。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声：他们毕竟还是不一样啊！
　　她甩开这种拿他俩人比较的念头，肯定了刘洋的选择，但答话出口却是显得那么地勉强。于是，双方又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默。她竭力想要开口说些鼓励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他则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快，他想要的是箐对于自己选择的肯定与鼓励，长久以来他总是竭力地去顺着她的喜好她的心意，可是为什么她却从来不懂得体谅他的心情呢？刘洋突然觉得很委屈，也许一直以来都那么地委屈，这次却一次性地被引爆了出来，他赌气地率先打破沉默：“明天我会把选择申请交上去，没什么其他的事了，88”那头的电话就这么毅然决然地挂断了，箐拿着话筒楞了好久，她知道刘洋生气了，只是她讶异于他竟然会挂她电话。一种失落感骤然升起，她默默地放下电话，冷静地想来，她亦很肯定刘洋选择文科是非常明智的，当然以她对南模传统的了解也知道他能下这么个决定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既然他是对的，她却又为什么那么地失望呢？初中那会儿，她很骄傲，她觉得自己改变了刘洋，让他变得如此优秀。然而，高中以来，虽然他越发受到女孩子的欢迎，但在学业上却不免令她失望。她暗暗地不愿意承认的却是，她期望能够塑造出一个可以在各方面都超越刘思卿的人，然而他明显不能，在学业才华方面他和刘思卿相差那么多，无论他长相多帅唱歌多好篮球多好，这些方面也许在学生时代有用，但一旦毕业踏入社会，画龙点睛尚可，绝对不可能成为核心竞争力。
　　想到前几日听到女同学八卦刘思卿已经开始在汇丰银行实习，“他说他不想进四大，做牛做马的说不定把小命也弄丢半条”“哈哈，他这人就是懒！”“反正他家又不缺钱，他是没必要那么拼”“他呀，就一纨绔子弟的死样！估计舍不得没有时间去泡妞！”“哈哈哈哈”“你还损他，明明比谁都喜欢！”“你瞎说什么啊！我才没有！”“……”
　　哎…… 曾经有小半年，箐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个人了，她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工作，唯一关心的人只有刘洋。然而，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关注起刘思卿来。一开始是无意间听到女生们谈论他的实习，之后却似一层本就轻薄的帐蔓，貌似遮得严严实实，一旦不小心撕开了一个小口后就会呼啦一下全撕裂了开来，真实便清清楚楚地展开在眼前。
　　接下去，箐有意无意地了解到Becky又回美国去了，刘洋自去汇丰银行实习后也不太来学校，每次来都行色匆匆地、不太和其他人搭话……
　　“你俩倒有趣，轮流玩神秘哦！”室友冰冰打断了箐的遐思，
　　“啊？什么意思？”
　　“你嘛，整个大学四年成天往校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连个影都没有。那时候，你这竹马却在学校到处招摇。现在你倒经常跑回来招蜂引蝶，而他倒像隐身了似地。你俩在演哪儿出啊？”
　　“什么和什么啊？”箐笑道，“我回来弄论文呀，否则毕不了业了，什么招蜂引蝶的帽子别瞎扣到我头上！”
　　“事实如此！现下好多学弟们在到处打听你。”
　　箐白了冰冰一眼继续翻看导师标注的修改意见。
　　“我说真的！那个宣楚翘你知不知道？大一新闻系的大帅哥。据说，那日你去图书馆找资料与他偶遇，随即一见钟情。”
　　冰冰难得这段时间经常碰到回校写论文的箐，本就爱八卦的她终于逮到机会和这个冰美人炫耀她收集的战果。
　　“他对他哥们描述：‘当时，她穿着白色衬衫粉色长裙，头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她从我面前走过，一阵淡淡的香气，我转头看到她走到落地窗旁边的书架这里找书，阳光照射进来晕染出她的侧面愈加迷人……’哈哈哈哈！你说这帅哥是在写言情小说吗？你有没注意到图书馆有人一直守在那里就为了碰到你啊？”
　　箐摇摇头，她从小就习惯于男生的爱慕，既不会觉得受宠若惊也不会感到特别厌恶，倒似乎像是别人的事情般不会怎么影响到她的心情。“不说了，我还得去图书馆补查些资料。”
　　“哎？难不成你想去会会那个帅哥学弟吗？”冰冰调侃道：“姐弟恋也未尝不可哦！”
　　箐临走又重重地白了她一眼。
　　在踏入图书馆门之前，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丝好奇那个学弟是谁，她想到今天自己穿的是淡米色的职业装，由于是从公司直接赶回来的，所以在校园里显得太过扎眼正式。姐弟恋？呵呵，不知道他看到今天这样“老女人”的打扮会不会退却？
　　高跟鞋踏入图书馆的瓷砖上声音特别响，箐尽量放轻脚步，径直往落地窗前的那个书架走去，刚迈入33-C排她便顿住了，一个高挑清秀的男生正站着自己通常站着的位置，他转过头来，由于逆光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她楞了楞下意识地冲他微颔首，然后就走到他面前的书架寻找《货币战争》。她感觉到他在她身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她的心跳也不知道为什么快了起来，找到了！她暗喜，踮起脚想拿了书赶快撤，不料身后的男生却帮她取下了书递给她，她不得不转过身准备道谢。
　　“你叫司徒箐？”他突然开口，她故意表现得很讶异，其实心底早就预感到对方是谁。
　　“我叫宣楚翘”
　　“哦，你好！谢谢！”她拿过书想马上走，对方却没有松手，书一下子并没有被抽出来。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他突兀地问道。
　　虽说从小爱慕箐的人不少，可这样堂而皇之地表白的却没有，箐不禁有点慌，突然想起冰冰说这个男生是大一的，才计上心来，她装作镇定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笑着问道：“你几年级？”
　　他楞了下，随即答道“大一新闻系”。
　　这就对了，箐得意地一笑道：“我大四！”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成功打发掉对方，却不料他大声地回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箐差点没有绝倒过去，什么啊？弄得很伟大似地！她再次猛地用力终于如愿把书抽了出来，扔下一句：“你不介意我介意！”然后，一溜烟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
　　箐没有马上回宿舍，却是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晃来晃去，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个小男生令她不自禁地想到刘洋。并不是他俩像，却恰恰是他俩的不像。宣楚翘大胆自信果断，有着强烈的存在感，说起来倒是和刘思卿有着类似的气质；而刘洋虽然这些年被她改造成这样子的形象，然而骨子里却仍然是有些优柔甚至懦弱。不过，上一次她却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刘洋的火气，自那以后他没有联系她，她也一直借口着忙论文没有去主动联系。然而，今天这个小插曲却让箐猛然发现，曾几何时，刘洋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心里。长到那么大，除了刘思卿，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那么在意过，没有一个人的情绪可以左右她的情绪。可是她始终认为自己对刘洋是类似姐弟的那种情感，并不是那种喜欢，然而她又不愿意疏远他，她好不容易才不感到孤独，她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等他再大些，这种单恋的情感就会自然而然地淡去的。
　　她这么一想就豁然开朗，觉得自己既然是当姐姐的，当然不能这么和弟弟一般见识，晚上还是打个电话给刘洋吧。这么决定后她的心情变得分外好了起来，竟然不自觉地低低地哼起小曲儿，捧着书回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