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男》韦青

15、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

　　千禧年之夜，那个误会，刘思卿着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究竟要以怎样的立场去解释？箐并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这样贸贸然地去解释那是Becky突然出现主动投怀送抱？然后呢？说到底，刘思卿始终是一个被众星拱月般捧着供着的天之骄子，他的傲气让他无法对箐坦率，让他放下身段不计后果地去向箐表白，实在是比登天还难。他历来的追求总是“技巧”多过“诚意”的，所以当技巧只是技巧时，也就不会有所谓的面子问题，而这次，当全然没有技巧时，对于面子的顾虑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了起来。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一边犹犹豫豫一边和Becky周旋的时候，自己已经和箐渐行渐远了。
　　感觉，有时候像潮水，说退就退，退去的时候你并不觉得。只是忽然有一天，你抬头，发现水已经流干。可能是在某天醒来，你要想三秒钟才能想起当初对他的喜欢；又或者某一刻看到他，发现所有的光芒都散去，真实的面容那样陌生。
　　箐恋了刘思卿那么多年，总以为剪不断理还乱的，却不料在俩人关系从未有过的暧昧期待的巅峰时，一下子就摔到了谷底。也是那一夜，箐经历剧痛的瞬间之后，第二天早晨醒来，竟然奇迹般的感觉不到心痛了。回忆前一晚，箐总觉得像一场梦，奇怪的是她所梦到的却不是那令她心灰意冷的拥吻场景，却是那只蒙住她双眼、紧握着她的手，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少年的气息。她洗了把冷水脸，想让自己从这种奇怪的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对着梳妆镜，脑海中却不知为什么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刘洋清澈的凤眼和若有似无的微笑。
　　她拿起包，在元旦这样的节日里，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走着走着，竟又来到了徐家汇教堂，她立在昨夜的位置，凝视白天的教堂，恍如隔世的感觉。移动目光，却看到前方不远处，刘洋坐在花坛旁，歪着头两眼放空状，她没有任何惊讶，甚至是觉得早有所料似的。她悄悄走近，一下子抽走他手中的随笔本，打开的这篇是摘抄：

　　你见
　　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
　　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
　　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间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一阵风吹过，吹起箐披散着的长发，也吹起了她心中的一池涟漪。少年心思，如此透明，她岂会不懂？当初她念此文时只能感叹自己无法做到如此豁达、如此不求回报地默然守候。然，此时此刻，面前这个男孩的沉默让她有些心酸，却也无法坦然接受，只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我以为叫《见或者不见》呢”刘洋毫不惊讶地微笑着，似乎也早已料到她会出现似的。
　　“原名应为《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是扎西拉姆•多多所作。一般初看到这首诗，总会认为是述说情爱的。但事实上作者曾有自述，这首的灵感，是来自于莲花生大师非常著名的一句话：‘我从未离弃信仰我的人，或甚至不信我的人，虽然他们看不见我，我的孩子们，将会永远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护卫。’作者想要通过这首诗表达的是上师对弟子不离不弃的关爱，跟爱情、跟风月没有什么关系。’有趣的是，它却因为被解读为爱情的无私守望而被广为流传。”箐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回避什么。
　　刘洋却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
　　她停下，觉得自己很突兀，于是总结了一句：“不过，我们这些俗人还是会觉得解读为爱情守望会比较有感觉，呵呵~~”
　　“是啊，我刚刚还想着有个旋律挺配这首词的”
　　“真的吗？唱给我听”
　　“还不完整呢，等我弄完整了，弹吉他唱给你听吧”
　　“好！”
　　人心有时候就是那么地自私自利，箐明明懂得的，她这样只是在利用这个男孩对自己的喜欢与迎合来弥补自己心中的寂寞和失落，她借着刘洋摆脱掉对刘思卿多年的无望眷恋，却不料以后自己会对刘洋产生情感上的依赖，似烟瘾般渐渐无法戒掉，当然这是后话。如今，她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有一种轻微的悸动、很舒服很开心，更会把某人抛诸脑后。
　　元旦过后，刘洋高二的学业愈加地忙碌，而箐也愈来愈受到公司上级的认可、承担起更多的工作任务。他们开始每日通电话，每天晚上10点多，当箐疲惫地离开公司便会拨刘洋家的电话，一般这个时候刘洋把作业都完成了，两人会聊个1小时左右，然后各自洗漱睡觉。
　　箐觉得每日和刘洋毫无目的地碎碎念，令她很安心很舒服，隔着电话线，她似乎能够看到电话那头刘洋歪躺在床上拿着话筒的姿势，和每一个表情。那真是一段如饮泉水般甘甜清澈的时光，刘洋感觉在电话那头的箐是那么亲近，时而慵懒时而抱怨时而为一点小成就而沾沾自喜，他喜欢这样的她，这样的她让他感觉似乎触手可及。
　　曾经，他们都曾错觉这种感觉会没有终止般地持续下去，不曾刻意维护，也不曾小心翼翼，谁知这样的时光会如流星般地一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