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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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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鱼生日到来,她越发平静。她平静的后果是,我们这一群人被她整得不得平静。
首先是我去给余小鱼做伴娘,然后余小鱼死皮赖脸外加在凌晨打了十多个电话骚扰到了宋莱去做伴郎。
当时我正昏昏欲睡,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然后我实在忍不住爬起来看的时候,就看见宋莱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他一贯平静的脸上布满阴云,苍白的面容在灯光下说不出的好看,同样的,也说不出的血腥。
哦,忘了说,宋莱有轻微的低血糖,然后有一点点的起床气。
他坐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摆弄着沙发上的抱枕,但是我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拿起茶几上面的水果刀去捅死余小鱼那个奇葩,他冷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甚至还有回音,他说:“余小鱼,你到底要干什么?”
至于余小鱼的声音……我站在房门口,距离坐在沙发上的宋莱七八米的距离,在宋莱不开扩音的情况下我还听得到她在电话那头吼着:“宋先生啊你不来做伴郎我就死给景莜麦那个贱人看。”
……
她甚至还给齐访打了电话,哭述了两个小时,我看到齐访挂电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反正,那个强悍的女人在订婚前夜被她姐姐禁足的情况下还能够骚扰外加祸害了数十号人,工具仅仅只是一部手机。
余小鱼的未婚夫是某某老总的儿子,在A市里面还是小有名气,而且我也要承认余小淋的眼光,那个纨绔子弟,也算是一表人才。
我一直以为宋莱对余小鱼很宽容,这一点我早就说了,而且在前一天晚上余小鱼打电话吵了宋莱睡觉之后,更加坚信这一点。
但是很快,我发现我错了。
我认为大概余小鱼这辈子干过的最不英明的事情就是叫宋莱来做伴郎,还是在得罪宋莱的情况之下。
宋莱一般不打扮的,因为他就算不打扮也十分…怎么说呢…就是十分漂亮。但是在十二月十二号那天,宋莱特地的一大早打电话叫来了一位算是在时尚界有名头的服装设计师,以及一位上过杂志得到一致好评的化妆师。
不要误会,不是给余小鱼他们打扮,而是给我,还有宋莱。
那一天,所有在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然后自然,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从来不修边幅的余小鱼,第一次穿着漂亮的小礼服,化妆效果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名门闺秀。
然后那一天,在所有人都疑惑伴郎伴娘为什么还不来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拉风到死的法拉利鸣叫着冲进会场,然后打扮了两个小时的宋莱推开车门,以一种优雅大方,完美到爆的方式,打开车门,托出我的手,将同样打扮了两个小时的我,拉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两个小时之前宋莱对那个服装设计师说的话,但是我听到了…那时候,宋莱以一种清晰的,优雅的,大提琴般悦耳的声音告诉那位留着小胡子的设计师:“Relaebon先生,我和我的未婚妻今天要去抢风头,所以不得不劳烦您特地赶过来一趟。”没错他说的就是抢风头这三个字!!
所以,那一天,不认识余小鱼和她的未婚夫的人,甚至错以为我和宋莱才是今天的主角,我还可耻的穿着一身洁白的宽蓬纱裙,如果不是裙子只到小腿而是再长一点的话,我简直可以去直接参加婚礼!更可耻的是宋莱还化了妆!要知道他本身已经够妖孽了,他居然还敢化妆!他本身英挺的面容在化妆的效果下精致得不像样子,又因为他满脸冰冷和他脱俗的气视彩敲挥邪氲闩簧硗昝赖睦穹痰拿挥幸坏泷拗澹碌牧成纤淙灰谰墒敲嫖薇砬榈敲飨钥梢圆蹲降剿囊荒ㄎ虑椤
那一天,明明是余小鱼的订婚晏,她粉红色的蓬蓬裙还留着大家惊艳的眼神。而我和宋莱一起走向她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她的脸色一黑。特别是那个苦逼的人模狗样的纨绔,在宋莱往他身后轻轻一站的那一瞬间,他就输了……输给了宋莱那完美得我都自愧不如的脸,输给了他高贵的完美的气质,输给了他打扮了两个小时的装备,甚至我怀疑他连服装设计师和化妆师都输给了宋莱请的那两个人……
我想余小鱼再不济,也该明白了这是宋莱的报复,特别是宋莱用他完美的嗓音略带歉意的解释:“不好意思,因为在签一个合同所以来晚了。”的时候,我认为他不用暴力不用粗话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将余小鱼这朵奇葩虐杀在了无形之中。
所以那一天之后,余小鱼的人生信条里,多了“惹谁都不要惹宋莱”这一条。
我看着余小鱼的一张黑脸,实在是害怕她跳起来揪着我的衣领开骂“你老妹的老娘叫你来当伴娘不是叫你来结婚的!!”,然后在我看到余小淋的身影的时候我就放心了,余小鱼天大的胆子,都不会在余小淋面前放肆。
所幸宋莱没有再玩下去,而且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虽然不懂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戏还是要演下去。热热闹闹的将他们仪式迎进了礼堂。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余小鱼一脸压抑,她狠狠的瞪我一眼,到目光在接触宋莱之后又缩了回去。
我依旧很冷,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尽管有暖气,但依旧冷得鸡皮疙瘩四起。
宋莱离我近一些,伸出左手拉住我,他的掌心温暖,我手指触碰到他手上的戒指,略冷的金属环,在掌心里面。
宋莱此刻的温情让我半响说不出话,虽说都是老夫老妻了,我一时间也有点无措,我抬起手摸摸脸…居然还脸红了……
余小鱼的订婚算是晚了,我和宋莱当初订婚时,我才十七岁未成年。或许是我当年太过生猛,连离家出走这种事情都做出来,所以我也实在无法理解余小鱼可以甘心的和那个才见面的男人订婚。
我还在淡漠的思考着余小鱼的大脑回路的时候,台上的余小鱼和徐魏已经开始交换戒指了,余小鱼没有过多的表情,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她已经死心,她脸上的表情淡漠得一瞬间都有一点宋莱的味道。
她被执起手,然后被套上戒指,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淡漠的疏离,以及一种交易一般的果决和优雅。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就像猛的炸开一样——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寒气席卷而来,刚刚因为宋莱而温暖起来的四肢再度僵硬。甚至更甚,连同手指,骨髓,血液和所有能够冰冻的东西一起冻僵。
右手手心里面,宋莱带着的那个戒指,一如一把刀,或者是一种可以割伤我割死我的武器,贴着我的肌肤,一寸一寸,搅得我该死。
我突然想起,宋莱手上的戒指的来历。
——那是我们的订婚戒指,当着景中天的面带上去的,泡上了景家四口人的鲜血,在枪声也血迹中转移到宋莱手上的。
——那是当年我亲手给他带上去的。
我忘记了五年。
他时时刻刻戴着,戴了五年。
四周喧嚣,不远处的神父念着与五年前一样的贺词,他站在教堂前面,看了一对一对的人携手走进,又携手走出。那样一生都在不停的祷告。
而我,站在那里。仅仅是站着,五脏六腑都成了冰渣子。
我不该的,景莜麦不该的。她有罪。
景莜麦有罪。
————
当年我不顾一切逃婚的时候,没有料想景中天被我气的吐血,旧病复发。也没有料到景家那时候的危机。
景家就是一块肥肉,并且内忧外患。不但景卓要应付其他势力的不断蚕食,还有当年猛然尖锐起来的警察和四分五裂的格局。
那时候,我和宋莱订婚。
景家要一个联盟者,宋家就是。
而最好的联盟,就是婚姻——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
我不愿意,绝食,上吊,甚至跪在景中天面前求他。但是没有人听。他们都怪我不懂事,然后要把我出去,他们甚至没有判断好宋家的筹码是否够,也就是说,我去宋家,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那瞬间景莜麦忽然明白,她什么都不是。
就像是景中天养的一条狗,宠爱,或者溺爱,都不算什么。在必要的时候,她是可以牺牲的。
我被景家人关了三天,订婚宴会上我求了几个下人掩护我逃出去。又被抓回来。
景中天用他惯用的一把枪,在我面前杀掉了那四个帮我出逃的人,鲜血四溅,掉在一旁的戒指盒子就泡在血水里面。
景中天说,莜麦,你可以逃跑,没有关系,但是你只要被抓回来一次,所有跟你有牵连的人,都要死。如果绸昔帮你出逃,他也要死。
他说的轻轻巧巧,就像在提醒我吃饭吃慢一点一样云淡风轻。
他一贯的狠厉独绝,不留半点余地。
他说嫁,就要嫁。
当年我不知道,或许是我不愿意知道,景家已经孤注一掷。甚至景中天都允许我参加西式的订婚仪式而没有要求大家按照他的喜好穿着旗袍。
我和宋莱一起,交换戒指。
那时候宋莱还不及现在,但是神韵已经有了七分。他从小就是高贵优雅,又是淡漠一切。
他将戒指套到我的手上,表情淡漠而缠绵悱恻,可是我们像是一场交易一样的完成订婚。
我那一刻完全死心,甚至绝望。
我被关在景家,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知道外面天下的风起云涌。
然后是景绸昔撬开锁,他终于拉住我的手。
然后是他的吻灼热的吐息,灼伤我的肌肤。
——她有罪。
——景莜麦有罪。
我不知道那种恋情,或者是爱情,是什么时候存在,也不知道问什么一瞬间没有反抗的力气。
——她爱上自己的哥哥。罪孽深重。
我颤抖着,什么都不会做。
我也听不到声音,只记得他拉着我去了景中天那里,他的眼眸深邃一直是我看不懂的东西。他的手掌火热,尽力的遏制住我的颤抖,但是遏制不住我内心无措的仓皇。
他跪在景中天面前,我不记得他说了什么。我不敢记得。
——那是错的。
我看着景中天发怒,然后十多把手枪团团围住我。
我知道景中天那一瞬间真的想要杀掉我。他举起枪,就像慢动作。目标瞄准我的头颅。
数年来他的溺爱或者是宠爱完全烟消云散,他一向果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打我,不是打景绸昔,也不是绝望感到家门不幸,而是杀我。
——那是罪。
那是绝望,景家带来的,或许是我自己带来的。
那种名叫绝望的情绪。
我离开景家,踏出家门,景绸昔替我挡了一枪,打在胸口,我甚至以为他会死。我们身无分文,且无路可退。
我不知道在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景中天终于没有忍住的一口血吐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们离开景家的时候,景家四分五裂的居室。
我更加不知道,我还有什么。
所以我干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害怕。
我只知道我身边的那个人护着我,为我挡住子弹,以及他温热的一如泉涌的鲜血染红我的手。
——我把戒指卖掉了。
没有半点犹豫的 ,甚至带着欣喜的卖掉了。
我忘记了它的触感,忘记它的样子,甚至忘记了它的存在。
我又体会到当初在景中天面前的仓皇无措,右手手心还是宋莱的手,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就像是一团泥。
景莜麦有罪,那是罪。
“莜麦。你在发抖。”
我在发抖,因为我没有力气。
我害怕,宋莱,我害怕。
我仓皇的,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宋莱握着我的手越发的紧,但是我越发的冷。
就像是回到当初跪在景中天的面前,他拿枪指着我的那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