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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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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宴会以及张贤这个小插曲之外,冬季,还有一个重要的日子。
余小鱼的生日。十二月十二号。
其实余小鱼并不是十二月十二号出生,但是她任性的改了,在她十二岁那年为了图一个吉利她甚至不惜去改出生证。从这件事情,可以总结她真的不愧为一朵奇葩。
今年的生日,余家打算给她找一个未婚夫。
对此,余小鱼没有任何表示,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情况之下,大家都当做她默认了。
余家养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余小鱼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她的姐姐。而这次订婚,是她姐姐定下的。
余小鱼从来都不反驳她姐姐的一切要求,哪怕再过分。我曾经亲眼看着她为了她姐姐一句“不管怎么说你马上回来”然后拔掉手上的针头,不顾医生的劝阻,飞过了半个地球从巴黎回到中国,虽然那只是余小淋的随口一说,但她马上订了回程的机票,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们都说,余小鱼的克星,就是余小淋。
我没有想到她会对她姐姐听从到这个地步,甚至可以放弃她自己的后半生。
但那不是我该管的。
我和宋莱说起余小鱼订婚的事情的时候,宋莱没有做任何表示,按照宋莱的观点,女人大了或者是男人大了都会结婚,订婚也不算什么——或许天塌下来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他一向风轻云淡。
其实宋莱对余小鱼很宽容,这一点在一次我和宋莱去接喝醉了的余小鱼时她吐了宋莱一身的时候我发现的。
宋莱对于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的时候向来一笔带过,所以在听说余小鱼订婚典礼将近的时候,只是吩咐给她准备重礼,然后继续看他的报纸——他很少看电视,除了必要的工作,吃东西,或者是活动之外,宋莱对于睡眠有一种执着。
我在结束了一周的工作之后,开始满怀着信心的给余小鱼准备着礼物,说实话,她嫁出去了我比谁都开心。
世家小姐的订婚宴会一般都很有排场,当初我和宋莱订婚的时候几乎来了半城的人,景中天亲手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我当初那么恨他,他一手包办的我的订婚,在婚宴当场甚至拿出枪来指着我的额头。我一直以为我恨不得他死,可惜他死了——因为一场计谋,或者说因为一场他自己安排好的葬礼。那之后我才发现我其实没有多么恨他。
景家快速没落的时候,景家后人全部在追杀和通缉中苟且偷生,那时候景中天撑不住,最终死在了车上。
他一口血吐出来的时候,我在场,景绸昔也在场,景中天依旧是一身中式长褂,刚毅的脸上难得的淡漠表情,就像在老家木质的栏杆上靠着赏花——血花。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景中天的一生,那个男人,在他最精彩的年龄经历景家最精彩的年纪,然后死在景家的没落里。
在余小鱼快要嫁为人妻的前几天,安分的没有几天的她最终忍不住了,也就是说,她故技重施的很快的再次找了个乱七八糟的理由,然后邀请她的狐朋狗友去KTV唱歌…其中,包括我。
夜晚的A市带着一种腐烂的味道。
我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时间,一直这样认为,我丝毫不反感那样的腐烂。
因为适合。
宋莱一直不赞成我晚上出去,所以在余小鱼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在我保证手机会一直开机并且也不喝醉的情况下,他还加了一项:我必须带着齐访。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在我正准备打电话拒绝余小鱼的“好意”的时候,他走过来,极其顺手的夺过我的手机,然后极其轻缓的说:“带上齐访吧,我不放心。”
他没有强硬的要求我不去做某样事情,但是他会附加条件。我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甚至以为他会说“我陪你去”,但是他没有,而是无关深浅的提出这么一个条件。
我点头,我知道。他不放心。
只是我也不放心,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想象中的爱你。
——
我带着齐访去赴宴。
显然,齐访对于余小鱼的不满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高度——他一路上都在劝说我离余小鱼远一点。
我和齐访推开门的时候,余小鱼正在嚎一首歌。我好保证,如果不是我适当的捂住耳朵的话,我会聋掉的。而我身边的齐访,已经把拳头都握起来了,我也可以保证,如果余小鱼不是女人,他已经将她揍在地上了。
余小鱼看见我的时候,她是时的将麦克风交给了一个女生。
她热情的扑过来,直接忽视了我身边的齐访,:“你来了啊你来了莜麦!快点,上次你在酒吧没有见到子琪,今天她在!”
李子琪,上次酒吧里余小鱼要介绍给我的女人。
我被被她扯进包厢,在一片诡异的只有音乐旋律的寂静里,就那样被她扯到了一个女人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面,女人一身深色的风衣,收腰的款式衬得她更加纤细动人,那张精致的脸保持的微笑僵在嘴角,她的瞳孔里面是我漆黑的倒影。
“看看,子琪漂亮吧。”耳边余小鱼耍宝的声音渐渐沉下去。
眼前的女人就像很久之前,一点都没有改变。
“素烟…”我甚至没有震动我的声带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呵出的气体在离开嘴唇的那一刻冻成雾气,我甚至感觉到舌头的僵硬,冻死在口腔里。
眼前的“李子琪”快速的恢复微笑,然后说:“莜麦,你好。”
————
我不知道余小鱼是我的灾星,或者是我的福星。
跟着她,你永远不要想着过平常的日子。
我在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之内碰到了两个故人。
张贤可以忽略,因为没有太多的交情,但是这个“李子琪”,却堪堪是太过熟悉——我自以为。
我曾经以为她可以是我的姐姐,我的朋友知己,甚至是我的母亲。
那时候她还叫素烟,九十年代里面景家一间歌舞厅的舞女。外兼我的伯伯,景卓的情人。
那年我十二岁,在景家呆了两年时间。他们告诉我,我是小姐,可以张扬跋扈,可以无法无天,甚至可以仗势欺人。因为我是景中天死去的小儿子的私生女景莜麦,景中天给我最大限度的宠爱…或许是溺爱。
景中天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死了一儿一女,剩下我的大伯景卓一个人,帮他撑着景家。
我的唯一的哥哥景绸昔,是景卓的儿子。
景家的地位在S市里如日中天,影响极大,景家从来不向外界公布我的信息。
那天我听了素烟的一首歌。婉转悠扬,声音动人。她在黑暗的萎靡里面轻轻的站在台上,笑着唱着那首歌,刻骨的悲伤。
我爱她,那个女人。
她浸淫各种交易圈多年,圆润懂进退,并且适当的抓住每个人的弱点,她就靠着三言两语,可以蛊惑人心。那样的女人太过聪明,聪明到命不长,在她第一次与我见面然后我在她怀里哭了一次之后,我对她完全倾心。甚至不惜将她带到景家去陪我,日日夜夜。
但是相反,她对我没有过多的殷勤谄媚,带着一点冷清的性格,更多有点像宋莱。我在她怀里哭着回忆我的小时候,我没有母亲只和一个年暮的奶奶一起生活,我和她一起讲往事,她很多时候沉默。
她是最了解我的人。
当年素烟讨好了不少人,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因为她太聪明所以不长命,只是那时候我没有看清楚。我背后的景家,无形中成了她的依附。所以景家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我为了讨好素烟而做的一切,首饰,钱,或者是车子更多的时候是和她说话,我甚至动用景家的人力物力给她买了一间歌舞厅。
然后在她和景卓在一起,我伤心欲绝。
她对我说,景小姐,我每天装着哄你,很累的。
她对我说,你以为你从小没有父母就是天底下最惨的人吗?你不是还有人疼爱吗?你在任性什么?
她说景小姐,你的那些愁苦那些孤独根本就不算什么,你锦衣玉食快活度日还要化妆成那副忧国忧民的德行,根本不需要。
她最后说,莜麦,你有钱,你有朋友,你有别人没有的一切,我没有。你没有必要向我看齐,我只是一个歌妓。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波流转之间依旧是那种新成的妩媚,语调就像是安慰我一样淡漠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温情。
我给了她一巴掌,她给了我一个背影离去。
我曾经真的将她当成唯一的依靠。
那是十年前。
十年后她站在我面前,一颦一笑皆是恰到好处,她用了十年时间抹去了她当初的棱角,更加圆润,她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讨一巴掌,她也不会再去经营夜店而收留我。
就那么一句“你好”,可以掩盖一切。
我微笑,只得和她装作从未见过。
我知道她在为我掩盖那段历史。肮脏冲动并且卑微。
余小鱼完成了我们的认识仪式,满足的再去唱歌了,至于我和素烟,就坐在角落里。
我问她:“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走之后不久我就离开了。毕竟那还是景家附业,景家倒了,就撑不下去。”她依旧是那样不理不缓的说着,让人讨厌不来。
“还是开酒吧?”
“是,我不会做其他事情。现在日子平静下来。倒是你。”
“我什么?”
“你男朋友?”她发现了一直皱眉对我张望的齐访。
“不是,是我朋友。”我对齐访笑了下,示意他放心。
余小鱼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吼着“就这样被你征服”,四周人影错乱浑浑噩噩,还有…我看一眼余小鱼,还有鬼魅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