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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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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我给宋莱送过花的。
那一天灯光无限好,我屁颠屁颠的拿着一大束玫瑰花在情人节那天去表白,宋莱当时正在夜深人静的路上走,晚自习下他会走一段单独的路去骑车回家。
我把那束傻逼的花献宝似的凑到他面前他呆了一下,看看我,没忍住噗嗤一笑,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谢谢。
那一笑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看得姑奶奶心花怒放,以为有戏,结果第二天就看到他早就被淹没在了女人的礼物堆堆里。
余小琳说,宋莱一直知道我喜欢他的,那种男人聪敏,对情爱有天生的掌控力,所以我就是个可耻的傻逼。
瞧这话说的有水准的,由此可见余小琳完美的语言水准。我们家里没有男孩子,余大寻算命的时候说家里男孩会吸取他的灵气,最好不要生儿子。
余大寻那么个人,为了菩萨连儿子都不要。所以他只有我和余小琳两个女儿,余小琳年长,生意上都是她跟着余大寻来管着,我就每天负责吃喝玩乐。
他们都不怎么管我,余大寻对我的要求是给菩萨磕头,余小琳对我的要求是要我好好洁身自好,要求不高,极其容易达到。
但是余小琳这个大忙人,在这么些年来为了宋莱的问题和我展开了多次谈心,余小琳不怎么打我,我长这么大她就打过我一次,我和一个男人鬼混到去开房的时候被她当场抓了个现成,她拿鸡毛弹子抽得我在家躺了三天,从此不再去酒吧胡搞。
之后她就又不管我了。
她这么一个人,也是有过爱情的。
当年。
我觉得她总要恨我的,毕竟她喜欢的人五年被我害死了,她的孩子也因为我一脚踢过去没了,我欠她两条命,她就是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
倒是她到底没有。
我在余家呼风唤雨的日子结束了,按照惯例,我要和李煦煦一起独立出来,房子买在M市,那里有余家和李家的一些产业,全是聘礼和嫁妆,财产上的问题余小琳叫我留个心眼,不要被李煦煦他们家欺负了去。
她有点瞎操心,我听她的,也没反驳。
我不反驳她的,习惯了,她对我也好,我从小就被家里人宠到大的,和她没法比,她独立的早,就像我妈。
她常感慨的是人的生死存在,当初我掉进水里去那个人救我上来,一命换一命的事情,她这么多年来只喜欢过那么一个男人,因为我而死了,所以她对于死亡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只是一般看不出来。
但是她知道的,死这个东西,终究要来临的。
余大寻在我搬出家后的三个月后病重。
听余小琳说他那天晚上很想我,莫名的特别难过,吃过饭之后,坐在我经常跪拜的那座观音雕像面前看了很久,晚上突然一下子被推进急救室。
那天我和李煦煦还在M市的一家酒席上边敬酒,夫妻两个打算演一出恩爱戏码,正花天酒地情谊浓,余小琳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他快不行了,就想看我一眼。当时我还端着一杯红酒,去休息室补妆,戴着耳机听电话,听她在电话里面的声音,手一抖,口红就斜了出来,在嘴角拖出一条红痕。
他快死了。
余小琳说的,然后她说,你快回来。
我像以前无数听从她的话一样,扔下酒杯就冲出去,手背抹掉口红,也没怎么惊慌失措,只是穿着高跟鞋就跑出会场打车,李煦煦在后面叫我,我没听——余小琳说快回去,就必须得去,我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时间理他。
我租车的时候手还没有抖,就是坐在车里面等电话的时候心里一阵慌乱,于是干脆叫司机把车让我开。
我记得我开的很快,那个挺年轻的司机都被我吓得拼命叫着要死了要死了,反正油门踩到底,红绿灯更是算个狗屁,用了三个小时开到A市。
遗憾的是我最终没赶得上,余小琳的那个“快回来”太快了,没有火箭赶不上的。半路上,她来电话告诉我,余大寻死了。
然后她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开车,她嗯了一声,最后一句是“你慢点开”,鼻音浓重。
我最终只来得及摸摸余大寻没凉下去的尸体。
余大寻一生对我不错,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成了他的福星,我走了之后,他就没福气活了。
他一生小心翼翼的迷信这么久,可惜忘记了我是他福星这一点把我给嫁了出去,遭到了报应。他应该把我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的,让我没事给菩萨磕磕头,保佑他一世安康。
李煦煦是第二天才来的,那时候我还没有流眼泪,听着律师宣布完余大寻的遗嘱。
余大寻的所有产业大半给了余小琳,小部分是我妈的,他在死之前交代我妈可以再嫁,毕竟我妈才三十九岁,又还貌美如花,气质非凡,余大寻在临死时觉得我妈伺候了他二十几年也够了,遗产算是给了她一笔再嫁的嫁妆。
遗嘱里面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大家都认为他会把所有的财产留给我,但是他没有,我听完遗嘱,细细听完看完,没有找到我的名字。
最后,在我终于死心的认为这个宠我二十几年的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产业股份或者现金的时候,余小琳补充了一句。
她说,余大寻有一样东西留给了我,但是没有写在遗嘱里面,而是口头对她讲了。
余小琳看我一眼,继续说,家里那栋房子是留给我的,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余大寻生前住的房间,一家人曾经一起的饭厅,我以前的衣物,余小琳的房间,我妈的梳妆台化妆品……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他的意思是,客厅里的那尊观音也是你的。”余小琳说。
李煦煦到的时候我刚刚从医院回到家,在门口看到了他的车,他一身光鲜亮丽,就像旅游来的,靠着车,脸上依旧是尽善尽美的笑容。很可惜我还穿着昨夜的礼服,粘了些灰尘,蓬头垢面,手背上还有抹掉口红留下来的颜色,我没看他,推门进去,玄关里还有余大寻的一只鞋子,一切都没有变,丁点都没变。
进门一抬头,就看见家里客厅正中间放着的半人高的观音象。
那尊观音是余大寻最疼爱的东西,祖上传下来的,听说当年就算是饥荒饿死了人都没卖出去,一直传下来到如今,在我还在余家的时候,在家里面,吃完饭,就要来烧香拜佛的,磕一个头,没什么诚心,也没什么好的愿望,从小到大一直被余大寻监督着干这种不讨好的事情,没有一点心甘情愿,却做成了习惯的。
李煦煦跟在我后面,看我样子不好,就犹豫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没理他,这种人连人脸色都不会看,我看起来这个样子,一定是有事,但是他就是这么个人,不讨人嫌弃,一样不讨人喜欢。
他没有真正对我好,真正对我好的人就那么几个,现在又少了一个。
我像平常一样脱鞋,进门,穿过客厅,然后跪坐下来,烧香,拜菩萨——这是我少有的会做的几件正经事之一,做起来麻利又干脆。
李煦煦又啰里啰嗦的叫了我一声,我没理他,看着那菩萨像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向前倾了倾,平生第一次来,抱了一下那块石头。
就是一块被雕成女人的石头,玉石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在余大寻的监督下我看了它二十多年,这一次它在我怀里,这个石头女人双手还端着个瓶子,烙的我胸口疼。
冰凉冰凉的,没有温度的石头。我的胸口贴着它,冷得一下子就没忍住,眼睛就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