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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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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要成为商人的。
说不上代代经商,但是自从浦原拥有记忆开始,对于家里的印象就是经商。据说浦原商事是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的,原先是以制造西式甜点起家,最后发展成多样产业综合发展的大型集团。虽然是大型集团的当家第三代,浦原的父亲却很少晚归。奉行家庭和事业都不能放松的浦原的父亲是个很照顾家庭的男人,浦原的母亲也不仅仅是家庭主妇,自己创办的律师事务所也是在业界小有名气。
如果不是遇到那件事情的话,浦原大概会继承家业,大概会成为商人吧。可是如果不发生那件事情自己也不会到京都去,也不会报考法律,然后也不会遇到他。这样的结果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浦原只是知道他从来没有对于遇到那个人感到后悔过,还有,要实现父亲最后的愿望。
正月的时候回东京去看了母亲。想到母亲消瘦的手掌,浦原想她大概坚持不过今年了。
如果真的去了到也是好事,至少不用这样活着。
对父亲也好,母亲也好,说不上什么爱不爱的,只是觉得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去做到而已。反正自己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不如把寄托托付在他人的理想上来得轻松。
反正,想做的再也做不到了。
“收拾好了吗?”浦原走进了一护房门大开的房间,看着一护把最后一件上衣赛到旅行背包里。
“嗯,全部都准备好了。”一护抬起头看着浦原,笑了笑。
“我的东西都拿到车上去了,虽然时间还有富裕不过还是早点到飞机场比较好。”浦原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嗯。”看着一护的笑脸,浦原自然地伸出手搓了搓他的头发,也跟着笑了笑。
“没事的,不要担心,结束以后我们很快就回来。”
看着对方自然而柔和的微笑,浦原不知为什么有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葬礼是很无聊的事情,捧着遗像长期维持正座的姿势,面对着根本不认识的人一一低头表示感谢,明明流不出眼泪却还是要做出悲伤的表情,以及忍受着四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漠然的议论,就好像动物园里无法选择的野兽一样,忍受着明明应该无关痛痒但却把自己刺得遍体鳞伤的注视。
浦原转过头看着表情有些呆然的一护,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在前来行礼的人到来的时候一一向他介绍对方的名讳。介绍这些即使眼前这孩子不失去记忆也不会认识的人,这些朽木家的旁系和远亲。
“累了吗?”
“啊……嗯,没事。”一护从涣散的神情中振作起来,看着浦原笑了笑,眼睛微微地弯起来。
浦原也回应着笑了起来,有些想摸摸眼前这孩子的头。
“浦原。”
应着熟悉的女声看过去,如浦原意料之中一样,看到的是个子娇小的朽木家千金,后面还跟着一头红发的青梅竹马。
“大少爷他又出国了?”
“嗯。哥哥他突然接到北美分部传来的紧急消息,昨天晚上连夜就搭飞机走了。”朽木家的小姐对着浦原展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又指了指身后高大的红发少年,“哥哥委托我和这家伙做代理来参加。”
“果然你到哪里都离不开你家的红色小狗呢。”浦原笑着轻声地说了一句,惹得红发的少年和朽木家的小姐同时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每次都说同样无聊的笑话……你就是一护吧。”朽木家的小姐走到一护的跟前,骄傲地扬起头,一护几乎是反射性地低下了头。
“初次见面……我是黑崎一护。”
看着少年有些拘谨和慌张的态度浦原忍不住想笑出声。
“不要紧张。”朽木家的小姐跪了下来,伸出手拍拍少年的肩膀,“我叫朽木露琪亚,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就是我弟弟。不要难过,你不会是一个人的。至于后面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和你一样大,以后想玩想闹的找我们就好。至于现在你跟着住的那家伙,虽然为人是非常讨厌嘴巴也总是欠得很,不过总的来说也不是什么坏家伙。来,握个手。”
看着对方伸出来的小小的手掌,一护迟疑了一下,抽出捧着遗像的一只手伸了过去。露琪亚抓着一护的手用力地挥了几下,然后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来,对着一护手上的遗像行了礼,又再度跪了下来。
“浦原那我走了,我晚上还有课现在赶着回去。还有你啊,”露琪亚拉了拉一护的袖子示意他靠过来,然后把嘴巴凑到一护的耳边,“那些人很讨厌的,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都是些无聊的家伙随他们去好了,我站在你这边,这你可记住了。”
推开一护,站起身的露琪亚又再度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回头你回去了记得去本家找我玩,拜拜。”
回应着对方的热情一护和浦原都跟着挥了挥手,看着那个个子矮小的朽木家小姐向外走去,不时遇到人向她打招呼,回应着的她露出的都是含蓄而优雅的笑容,完全不似刚才在一护面前的活泼和强势。
“刚才那个……”
“你也听出来了吧,是现在朽木家当家的妹妹。不过说是妹妹也不是十分恰当,她原本是朽木夫人的妹妹,只是在朽木夫人过世以后被朽木家现任当家收养了。年纪比你大一岁。她后面跟着的是朽木家古以来家臣的后代……朽木家是大家族了,虽然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家臣不家臣的,不过那孩子一家一直都为朽木家做事。叫阿散井恋次,你刚才也听到了和你同岁。”
“那个……同岁?”
看着一护努力回想着的样子,浦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努力多吃点也能长那么高。”
看着眼前的孩子低着头尴尬地答应了一声,浦原又笑着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对方身体顿了顿,却没有回过头,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起来。
浦原洗完澡回到房间,看到一护一个人坐在和室内,打开着拉门坐在门边,面朝着庭院一动不动。
“很棒吧,这间旅馆就是以庭院优美出名的。”
看着对方一副吓了一跳的模样回过头,浦原笑了起来,紧挨着对方后颈的脸瞄到少年手上的东西有把头更加紧密地凑了过去。
“你画画啊?”一边好奇地闻着,一边旁起腿在一护身边坐了下来。
“嗯,反正没事做。这里的庭院又很漂亮,刚好背包里有笔记本和笔就随便画画。”
“我看看,”没等对方同意浦原就伸手把笔记本从一护的手中拿了过来,“画得很棒啊,这画。虽然我不太了解艺术这方面的东西但我觉得你画得挺不错的。”
“谢谢……我也是随便瞎画。”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个……前面还有些我画的画,要是你觉得不麻烦的话也可以看看,之前在家的时候还有我出外散步的时候也多少画了一点。还有那个今天第一次坐飞机,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云,所以刚才凭印象也画了一些,就在这里。”
一护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浦原手里的笔记本一张一张解说着。
“这个是我出去的时候路过的公园,这个是那附近的一座桥,很古老的样子而且也不宽但是我很喜欢。还有这个是我们家附近的一只野猫,说起这野猫……”
“你刚才说我们家。”浦原打断了一护的解说。
“是……我们家啊。”一护看着浦原有些困惑地笑起来。
“你说的是哪个我们家。”浦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眉心纠结在一起。
“什么哪个我们家……就是我和你现在住的家。不是么?”
“啊……对,你说的对。”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浦原笑了笑,搓了搓对方干燥的头发。
“你很喜欢画画么?”浦原继续翻阅着一护的笔记本,没有看着一护的眼睛。
“我不记得以前的我喜欢什么了,可要是问现在的我的话,我喜欢画画。我想记录下喜欢的东西的感觉,想画出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什么想法。如果这样的画还有人喜欢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但是就算没有人喜欢我也会继续画下去。”
一护看着浦原手上画满自己所想所感的本子,自然地笑了起来,眼睛向下弯曲着,有种柔软的感觉。
浦原这么看着他,想起了午后轻舔着自己毛的猫。柔软又温暖。
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少年也没有出声,只是任由他的手掌在他的头发上来回揉搓着。
“如果不会造成你的困扰的话,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以前的家。”
“你想找回记忆么?”浦原停住了手,眉心轻轻皱着。
“没有,”一护看浦原的眼睛笑了笑,“今天父亲和妹妹的葬礼我一点也不难过,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他们是我的父亲或者妹妹。虽然觉得应该难过可是却完全难过不起来。我想这样对他们来说是很糟糕的事情,但感情就是无法回应。现在,我也并不想记起以前的事情,如果想起以前的话这么悲哀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力改变,而我如果难过大概又会给现在的人添麻烦。所以,虽然对不起我的父亲和妹妹,我还是觉得不要想起来的好。我想就这样代替他们三个人的,还有我母亲的份很好地生活下去。和现在认识的人一起……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以前的家,然后画下来。这样是不是太任性……”
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但是说完以后又有些尴尬地转开眼睛,继而傻呼呼地干笑起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小孩子就做小孩子,任性一点也没关系。”浦原大笑着搓了搓一护的头。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觉得要跟一个小孩子相处麻烦,一开始也觉得眼前这孩子太过拘谨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可是最近相处下来发现熟悉以后这个孩子其实非常开朗和温柔。只要对他好一点就会露出柔软的笑容。面对这样的孩子,不管自己当初怎么想的,都不可能再觉得他麻烦。想让这个孩子过得再开心一些,出于工作也好,原本就有的私愿也好,还是因为和这个孩子的相处产生的感情也好,这个想法都是真实的。
虽然和自己原先的期望不太一样,可是要和这个孩子生活是完全不令人觉得不快,甚至是很舒服的事情。这样的舒服,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从那年京都的圣诞节开始,再也没有过。
虽然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浦原有点感谢这场车祸给他带来的这个孩子。
“你在这画,我去旁边抽口烟。”浦原一边从口袋掏出烟一边朝旁边走去。
“不用,我不介意烟味,你就在这抽好了。”一护一边在笔记本上涂划着,看着浦原笑了笑。
“哦,那好吧。”浦原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靠在车边点起烟来。吸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对面认真地画着的一护,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房子。
这里,原本是他一直想来的地方。
想起以前在京都上学的时候,对那个人的第一印象好像是很乱来的家伙,不过在乱来这点上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一直觉得医学系的学生都是书呆子或者势利眼,没想到这个时代还能碰上说以后要参加国际红十字会去贫困地区做医疗救援的热血傻瓜。当然自己也是傻瓜,那时候说着以后要做什么专门为弱势者争取权利的律师。那个时候夜一也是傻瓜,明明是四枫院家的下人继承人,却要跟家里断绝血缘关系。浮竹也是个傻瓜,家里弟妹一大群还要养个捡来的孩子。京乐也是傻瓜,说是什么要改变日本的法律居然真的要做政治家。
大家,都是傻瓜来着,那个时候。
浦原用力地吸了一口烟,抓了抓头。
最后一次大家都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有些想不起来了。大学的四年过得很快,原本以为这四年就是永远。即使毕业了这四年还是会继续延续下去,四年又四年,四年再四年。
突然有些茫然,为什么自己现在要这样。已经没有四年可以延续了……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孩子,又突然觉得想这种问题的自己愚蠢得要死。不是早就是早自己毫无寄托只能靠着实现别人的愿望而活么。
父母的愿望也好,朽木家的愿望也好,只要实现了不就行了么。
歪着头看着认真作画的这孩子,觉得真的和那个人完全不像。思索着失忆前大概多少有些相似的时候正好一护抬起了头,才对上浦原的眼睛不过一秒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我看看你画得怎么样了。”浦原把烟随手丢在地上踩灭,笑着朝一护伸出了手。
“还没有……”
浦原完全不顾一护的声明就把笔记本抢了过来。
“很棒嘛,哪里是没有画完……嗯?”浦原翻到下一页看到了自己站着抽烟的画像。
“还差一点细节……”眼前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画你……没关系吧?”
“笨蛋。”浦原笑着伸出手搓了搓一护的头,“我说了小孩子就该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一点没关系。
[铃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浦原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我是浦原。哦……蓝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