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 自从这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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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天歌刚下楼，那去追“林大老板”的老鸨已经回来了，想来是没有追上，回来的时候一脸怒气，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儿就是狠狠的一耳刮子。
“叫你不听话！人家看上你是瞧得起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当初要不是我从人贩子哪儿把你买来，哪有你今天好吃好喝的？楼里多少姑娘指望着攀上这位林老板，寻个富贵。你倒好！楞把到手的买卖弄丢了！”老鸨说着又要一耳刮子下来。
“住手。”
比暮天歌早一步，进德厅内已经有人叫住了老鸨。只见人群中有一人站起身来，缓缓地向那老鸨和姑娘走去。那人与暮天歌相仿年纪，生的极是俊朗，面上带笑，给人一团和气的感觉。他身上的衣服一看便是临京最有名的布庄“彩云轩”生产的锦缎，绣着复杂的花纹，手上轻轻摇着一把折扇，此人必定非富即贵。
暮天歌原本想要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靠在一楼楼梯口的栏杆处静观其变。
那老鸨也是个精明的人，一见到此人衣着不俗，便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伴着涂了一层厚粉的老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哎呦这位爷，你看看我这真是一时气糊涂了，”老鸨笑得极是殷勤，“教训丫头还杵了大厅里，真是脏了爷您的眼呢。”末了还捶了捶手，脸上却没有半分悔意。
那人并不看她，只是缓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少女前，道：“在下商瑞，敢问姑娘芳名。”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进德厅所有的人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来人竟是商瑞！
“金玉满堂搏喝彩，半边天下半边人。”这是江湖上最近流行起来的话。
商家世代从商，没有人知道商家到底有多少钱，也没有人知道商家名下到底有多少产业，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几乎半个琼国的财富都来自于商家。
而商瑞，正是商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
老鸨的眼已经可以放出光了，迫不及待地替少女答道：“商大少，这丫头叫回奴。”
“回奴……”暮天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角落的阴影覆盖了他。这个平平淡淡的名字让他有些茫然，他下意识地用手轻抚耳畔的流苏，脸色阴沉了下来。
“出个价。”商瑞摇着折扇，依然漫不经心。老鸨迅速反应过来，搞了半天，这大名鼎鼎的商大少原来是看上这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了。
老鸨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张口道：“一千两。”
全场再次哗然。无非是个没来头，姿色一般的丫头，竟然要价一千两。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讹诈，但没有人敢出头。因为这是作泉楼，更因为商大少本就是个有钱人。
商大少挥霍钱财的本事和他的钱同样有名。
但是这一次他没来得及喊“成交”，因为突然闯进来的五个人，五个很可怖的人。
先进来的一人穿着旧布衣，一身风尘味，满脸的疲倦将它多日来的辛苦奔波展露无遗。两眼无神，一双手拢在袖子里，进门便坐在了角落的长椅上。
接着是一个满脸虬须，膀大腰圆的魁梧男子。头发披散着，脸色阴沉，使他显得十分狰狞。宽阔的脊背上赫然背着两把朴素大刀，长约五尺，宽两尺，厚度约有三寸。被这样的大刀砍中的人大部分都不是被劈死的，而是被压死的。
最后三个人几乎是一起进来的，他们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三人都披着黑色的斗篷，那竟是三位十分美丽的女子，长发都梳成观音髻，额饰上镶着红色的宝石。三人站在门边具是面无表情。
自从这五人进门，进德厅里就开始弥漫一股杀戮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懵了。暮天歌也懵了，但他随即又笑了。
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先是留之，再是商大少，现在居然连“毒手浪子”、“关外十三刀”和“三面观音”都一起来了。
二楼雅间的人听到声响也探出头来，但是只一眼就又都退了回去。一楼的人也都安静了，一时间静谧地有些诡异。认得和不认得他们的人低头都只喝酒。暮天歌伸长了脖子看向了三楼的方向，方才的灯光已经暗了，三楼一片漆黑。然后他也低了头，却没有喝酒。
商瑞倒像完全没看到进来的五个人似的，从一旁拉了两把雕花椅子，笑眯眯地对老鸨道：“要不要坐？我们再谈谈价钱的事。”
老鸨看了看椅子，又看看那五个人，吞了口口水，还是向那五个人走去。开门迎客，她总不能怠慢了客人，虽然这五个人并不向客人。她笑了，虽然有些僵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论遇到什么客人总是笑脸相迎的。笑容就像是她的面具，而这笑也真的成为她的面具了——她死了。
她死的极快，几乎没有几个人看到凶手出手，可她确实死了。无痛无感，带着笑容倒在地上，颈间一抹鲜红。三个披斗篷的女子中，有一个手中不知何时已拿着一把剑。
剑光，血色。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等到人们发觉时，进德厅又恢复了往日的噪杂，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快乐。几个初生牛犊已经忍受不了恐惧的折磨，拔出武器就开始叫嚣，聪明一点的只想脚底抹油赶紧跑。成熟稳重的老江湖只喝酒，不抬头。
商瑞皱着眉一脸惋惜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道：“我拉了两把椅子来，岂非要浪费了。”他转过头笑着问还跪在地上的少女“回奴姑娘要不要坐。”
回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跪着，自打她跪在地上就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抬起过头，甚至没有动一下，就好像一尊雕像一样跪在那里。
商瑞猛然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合上扇子，走到回奴身边伸手要将她拉起，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的手腕。
手的主人似乎不怎么会保养，有些粗糙，四指之下的部分全部都用麻布包了起来，拇指只露出半个指甲。他顺着手往上看，阻止他的人是个青年男子，邋遢的装束，懒散的神态，左耳畔一撮流苏也懒懒地飘着。
暮天歌。
“商大少的椅子只怕这位姑娘无福消受了，不知可否让在下坐？”暮天歌也笑，但给人的感觉与老鸨完全不同。他的笑容浅淡，随意，如同老友一般亲切。
商瑞并不讨厌他，更何况他总是喜欢交朋友的。马上点了点头，接着却又皱着眉摇了摇头：“椅子当然可以给兄台坐，但为何兄台说这位姑娘‘无福消受’。”
“因为她中了毒。”
“什么毒？”
“中了只有司马兄才能解的毒。”暮天歌望向坐在角落长椅上的男人。男人双手拢在袖子里，垂着头仿佛在睡觉。“所以商大少还是不要动她的好。”暮天歌提醒他。
进德厅里的人知道又有一个人遭了毒手，变得更加愤怒，可颤抖的刀尖将他们的恐慌展露无遗。
背着双刀的魁梧汉子往前走了几步，拔出双刀插在地上，震得地板有些晃动。他道：
“把作泉楼的老大叫出来，不然我梁关就连同这棵树一起给他劈了。”
关外十三刀——梁关！
以他的暴脾气果然是最先发威的。暮天歌笑着坐在了雕花木椅上，对商瑞道：“商大少不如先坐下看看戏？相信回奴姑娘的毒，很快就能解了。”商瑞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看看一动不动的回奴，最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和暮天歌一起观战。
江湖上复杂的事他总是想不明白的。商大少不喜欢想复杂的事，只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们坐的地方比较偏，前头又当了一堆人，所以只能听见梁关的声音，看不见人。
“你就是关外十三刀？”人群中有人问。
梁关听到哈哈大笑起来，包含着内功的笑声传出，每个人心里具是一颤，几个修为尚浅的后生忍不住呕吐起来。
“除了我梁关，谁挥得动这么沉的大刀，谁能够在关外用十三刀杀了五十杀手，谁又能配得上‘关外十三刀的称号？哈哈～”说完又是大笑，便又有几个人支撑不住了。
暮天歌看见商瑞面呈菜色，额上已蒙了一层汗珠，便伸手贴向他后背。商瑞立时觉得有一股气流涌进了他的体内，身体也舒服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商瑞对暮天歌一笑：“多谢。”
暮天歌点点头，收回手继续观望。商瑞却是不肯，他对这内力起了兴趣，他不会武功，所以拉着暮天歌要让他讲解。暮天歌懒得理会他，就任由他拉着袖子，在他旁边叽里呱啦问一大堆问题。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梁关的笑声。
据说梁关八岁起就开始杀人。他生在关外，性格剽悍。但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他十九岁时的在关外大漠的一战。他用十三刀就砍死了追杀他的五十杀手，可见刀的威力。那两柄大刀的名字从此江湖无人不晓——金雕。
可是看着正在叫嚣着的梁关，暮天歌觉得很凄凉。
人们总是会用别人的命来铸就自己的荣誉，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手段。他也知道，不久之后一定也会有人用梁关的命来铸就自己的荣誉。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如此。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漠黄沙一声歌，夕阳不照。
关外十载刀别阔，金翅雕，雄关跳。
久闻驼铃声，长路听人笑：
茫茫万里路，不见梁关十三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