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 梁关一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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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关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死的这么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挥刀。
暮天歌也没想到。
出手的是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翁，佝偻的身躯看上去只有梁关身高的一半，面容枯槁，牙都掉光了，两只眼似乎是害了眼疾，长着灰蒙蒙的一层东西。几乎光了的头上只剩几根银发散落着，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布衣。此刻他正拄着拐杖抽大烟。
老翁只用了两招就杀了震慑四方的关外十三刀。
点穴，出手。
他的手杀过很多人，几乎都是在一瞬脖子就被掐断了。他绰号“鹰爪”，年轻时曾扬言，除非是铁打的脖子，否则没有他的鹰爪掐不断的
而梁关的脖子当然不会是铁打的。
暮天歌只是想不明白，十几年前就已退隐江湖的“鹰爪”蔡进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三面观音”谢金玉、谢银霜、谢铜心三姐妹和“毒手浪子”司马雁。
蔡进侯咳了声，道：“三个女娃娃，把门让开吧。你们要的东西在老头子我这里，没必要牵连无辜。”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初听像是生了锈的锯子锯木头一般。
“你就是作泉楼楼主？”三面观音中年纪最小的谢铜心问道。
蔡进侯抽着烟，一脸不屑道：“难道我不像么？”
上一代武林大佬之一的蔡进侯竟是这一任作泉楼楼主，当真让人想不到。
作泉楼并不是某一家人或某一组织的产业，每一任楼主都是上一任楼主精心挑选的。作泉楼楼主很少露面，有几任楼主甚是一辈子也没有被人知道。蔡进侯呆在这里，一个方面是他的武功被认可，另一个原因，就是他需要一个地方来躲避追杀。
只是杀了太多人的人，终究也要被杀的，无论他躲多久。
三面观音低声说了什么，接着三人便让开了门。刚才还正气凌然的侠客们现在都不要命的挤出去，甚至连向蔡进侯恭维一句都懒的，很快便都跑得不见人影。作泉楼一楼进德厅只剩下了两具尸体和七个人，只不过不知道过会儿还有几个人会变成尸体。
“娃娃们，难道你们不跑？”蔡进侯头也没有回，暮天歌和商瑞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商瑞一脸笑嘻嘻地答道：“这么有趣的乐子我当然要留下来看看啦，何况我不能丢下中了毒的回奴姑娘，至于我旁边的这位小哥……”
“我只是觉得坐着休息比马不停蹄的逃跑舒坦，”暮天歌道，“如果现在能有壶酒，我会更舒坦。”
“你马上就舒坦不了了。”进门后一直坐在长椅上，闭眼休息的司马雁终于睁开了眼，缓缓站起身来。一双手依然拢在袖子里。
蔡进侯面色不改，左手执烟袋，右手拄着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板。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暮天歌。”暮天歌淡淡地道。
于是三面观音的脸立马黑了，毒手浪子脸上没有太多表现，可是他拢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开始起了变化。只有商瑞一脸开心：“原来你叫暮天歌，暮色的暮？好奇怪的姓氏。”
“哈哈哈……咳咳……哈”蔡进侯突然大笑，笑得咳嗽起来。“原来你就是陆老头子一直在找的娃娃啊，哈哈。”
暮天歌闻言，眸光便暗了几分，道：“前辈如今一人独挑四位高手已是自顾不暇，何必再来管我这后生小辈的事呢？”
蔡进侯道：“非也。这几个小生可未必够我看的。”
暮天歌笑道：“是对曾经的‘鹰爪’还是对如今的作泉楼楼主？”
蔡进侯不语。
三面观音中的大姐谢金玉看不惯这一老一少谈得恍若无人，大声道：“老头子，东西若在你这里就马上交出来，也省得我们动手。”“对，快交出来。”另外两姐妹也随声附和道。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商瑞偏过头小声地问暮天歌。
“他们想要的是这个。”蔡进侯道。
“哇，不是吧，这都能听到？”商瑞一脸诧异还带了几分钦佩。但暮天歌只想搬起凳子砸在商大少脸上。他自以为小声的声音根本站在门外也能听到好么。
蔡进侯身形明显一滞，估计也是被这小子吓到了。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大智若愚呢。他从破烂的衣袋里掏出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白手帕。三面观音一看到手帕便兴奋了起来，司马雁不言语，眼珠也是盯着手帕转。
“手帕？”商瑞眼中难掩失望之色，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武林秘籍之类的呢。没劲。前辈，你该不是色心不死，偷了大姑娘的手帕所以才被追杀的吧？”在场的所有人具是一怔，蔡进侯被气得直咳嗽，暮天歌的脸已经黑得像炭了。
“不识货的臭小子。”谢铜心道。
商瑞有些不服气，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已被暮天歌点中了哑穴，只能用悲愤的眼光怒视着暮天歌。
“既然此物真的在前辈身上，劳烦前辈把它交给我们吧。”三面观音中最冷静的二姐谢银霜道。
蔡进侯眼中尽显鄙夷之色，反手将手帕又揣进怀里，冷哼道：“想要拿钱出来！十万两黄金，少一两不给！”
看来蔡老爷子不喜欢顺着人意。
三面观音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是算上司马雁和梁关的钱也无非几百两银子。他们当然也明白蔡老爷子这是在拿他们寻开心。
商瑞坐在一旁点了点头，心道：“我本来还以为只有那个老鸨喜欢讹人钱财，现在懂了，原来这是作泉楼的一贯作风。”
“要钱当然不是问题。”司马雁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之前的疲惫倦怠一扫而空，现在的他神采奕奕。他本不是个俊朗的男子，只是平添了股气势，让人无法小瞧。
司马雁走到三面观音前面与蔡进侯面对面，道：“但是我们怎么知道这是真货，而不是前辈拿来坑我们的呢？不知前辈能否让我们先验验货？”
蔡进侯抽了口烟，轻蔑地看着他道：“怎么，难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跟你们这些后生晚辈似的，玩那点小把戏？没见识！”说到最后，竟好似城里人嘲笑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
司马雁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是沉声道：“晚辈并非不相信蔡前辈，但是做事总是要周全才好。还是说这东西本来就是假的，所以前辈才不敢让我们验货？”
“呸！”蔡进侯狠狠地啐道：“王八犊子！爷爷我闯荡江湖时你爹还在穿尿布呢，你懂个屁！我‘鹰爪’蔡进侯在武林混了这么多年凭得就是‘信义’！”他拄着拐杖狠狠地敲地，佝偻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谁知道你们验了货会不会扭头就跑？你当爷爷我第一天出来混啊！”
嘴里说着，左手的烟袋登时出手，划破空气直击司马雁面门而去。司马雁心下一惊，陡然冷静下来。他迅速向左闪身，右脚一勾就将原本在他身后的谢银霜带到了他面前。谢银霜根本还来不及反应，蔡进侯的烟斗已经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她的脑门上，额饰上的红宝石碎得四分五裂，血流了出来，谢银霜瞪着双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司马雁的手拢在袖子里，面色如常，好像刚才死的只是只苍蝇。谢金玉和谢铜心同时发出惨叫，看向司马雁的目光也变的愤恨。
谢金玉扯开黑色的斗篷，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像司马雁刺去。谢铜心解开长鞭紧随其后。可还没来得及给死去的姐妹报仇，谢铜心便对着谢金玉的背影大叫道：
“姐姐小心！”
可是迟了。
她赶到谢金玉身边时，谢金玉也死了。
杀了她的人不是司马雁，他的手拢在袖子里。
动手的是蔡进侯。
三面观音在江湖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杀手了。三姐妹的武功是和庙里的尼姑学的，长处在于轻功。武功招式灵巧轻便，胜在速度的优势上。三姐妹中轻功最好的要数大姐谢金玉，只不过谢金玉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蔡进侯的“鹰爪”。
谢铜心已经疯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们死于非命。她恨！
她拿起长鞭，没有方向的挥了出去。她知道她自己是赢不了的，无论是司马雁还是蔡进侯，可她必须挥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还活着，她还没死——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快死了。
一只手，一只强而有力却很温柔的手，那只手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她便再也挥不出一鞭。
暮天歌终于还是出手了。他阻止了她如同自杀一般的行为。她的鞭挥得越急，死得也就越快。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两个！”谢铜心狠狠捶打着暮天歌，用脚不停地踹他，暮天歌却浑然不觉，道：“不想死就马上安静下来。”
“我的两个姐姐都死了，我死不死还有什么所谓……你这个混蛋凭什么阻挠我！你也跟他们一伙的是不是！”谢铜心哭了起来，两膝一软跪坐在地上。暮天歌放开手，不再做声，任由她哭。
“娃娃，难道你心疼她了？哈哈……”蔡进侯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看也不看司马雁一眼。
暮天歌道：“我出手不是心疼她，而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蔡进侯道：“什么问题？”
暮天歌道：“你是假的。”
蔡进侯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道：“我是假的？假的什么？假的作泉楼主么？”
暮天歌道：“你当然不是作泉楼楼主，但你也不是蔡进侯。真的蔡进侯不杀女人，真的蔡进侯不喜欢问别人名字，真的蔡进侯也不会用自己当年的英勇教训后生。虽然他的脾气也很糟糕。”
“蔡进侯”的脸色变了，变得阴沉而晦暗。
被之前快如闪电的打斗震傻了的商瑞听到暮天歌这句话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急忙跑过来，跑过谢铜心身边时还顺便递了块手帕。
暮天歌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要说，便解开了他的哑穴。
“暮兄，你刚才说什么？他是假的？暮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有还有啊。暮兄你刚才真的好厉害啊！你师承何处啊？暮兄！你别不理我啊…………呜呜……”
面对商瑞自来熟的语气和没完没了的烦人问题，暮天歌选择直接点他穴道。
蔡进侯道：“年纪大了，脾气有的改变有什么好稀奇的。”
暮天歌看着脸色变化得像调色盘一样的“蔡进侯”道：“脾气当然可以改变，但是真的蔡进侯已经死了。很少有人知道蔡进侯其实几年前就去世了，至于你，才是真正的‘毒手浪子’司马雁吧。”
暮天歌耳畔的流苏随着吹进来的夜风轻轻飞舞，“真是厉害的易容术啊，要不是我早就知道蔡前辈已死，怎么能识破你啊。”
他看了看司马雁身后不远处的男子，道：“而那位小哥，应该只是你的下手吧。武功虽还不错，演技还仍需琢磨啊。”暮天歌笑了笑。
“你又为什么会知道蔡进侯已经死了的，”假的蔡进侯，真的司马雁直起身子来，声音也变得清朗了。“当年蔡进侯金盆洗手归隐山林，此后武林中再无他的消息，你又是从何得知他已经死了的？”
“我当然知道的。”暮天歌笑得很坦然，道：“因为本就是我杀了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