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此情可待 ...
-
时光就是这样无情,瀑布般倾泻而下,永远回不上去做一条平凡的小溪,历史比我想象的过得更快,接下来的几年,我知道,会一片混乱。
兴许躲在烟雨阁是个不错的决定,即使明白这是赵高十分高明的欲擒故纵之计,也使我突然有了想就如此过一生的念头。
一影孤舟寒江上,青衣随风人独酌。红酥柔荑拨琴弦,淡看烽火狼烟。
若真能如此这般过活,没有认识他们,就不用担心会伤及他们。带上麟儿来烟雨阁五年了,让我选择伤害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我宁愿不再理会他们,相忘于江湖,或许更好。纵使权力大如赵高,也无法逼我做任何事。
只是这个权宜之计能拖延到几时,我也无心去想,依着赵高的吩咐进了烟雨阁,他没料到的应该是麟儿并没有因为缺乏另半粒解药而毙命,我却知道为什么。
以为从此可以再也不见,可引用《秦时》的一句话:“不知道怎样才算誓言,总会遇见,世界终结之前。”
原来,我们还会再见面。
江南风光好,莲动渔舟行。烟雨阁地处多雨湿润的吴越之地,醉里吴音相媚好。不自觉得感觉呼吸这里的空气都觉得亲切。
凭栏远眺,万顷莲叶间少男少女追逐嬉戏,碧波荡漾间情意绵绵。
“姐姐。”略带沙哑的女音穿透青纱帐而来。
我转身微笑:“麟儿。”
麟儿已然是一副寻常女子的装扮,只是脸上的伤与生俱来,无法痊愈,用纱巾遮着。
她怀里抱着意见淡紫色袍子,关切道:“姐姐,外面风大,披上吧。”说着动手帮我披上袍子。
我一指她的额头,轻笑道:“你还说我呢。体内余毒未清,注意多休息。”
“韩公子医术高超,定能治好我。”麟儿说着来扶我进屋。
“这倒是。”我笑道。
这位韩公子在我与麟儿入住烟雨阁不到一年便出现在此处,与我们相识也纯属偶然,这几年来一直对麟儿的病情加以治疗,是个医术高明,彬彬有礼的好人。想必也是得益于他,麟儿体内的毒才没有发作吧。
虽然我也曾一度惊异于麟儿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对我的态度的根本性转变。只是觉得如今这一状况挺好,两人姐妹相称,相依为命,我不想打破这种局面。
“姐姐?姐姐……”麟儿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姐姐,发什么呆呢?”
“啊?没……没有啊。”我干笑一声:“麟儿,今天韩公子还会来给你医治,若姐姐那时不在房里,你就好生招待一下。”
“嗯,放心,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怠慢的。”
“呵呵,那就好,我先下去了。”我已梳妆,红颜淡抹,略施粉黛,轻拂衣袖,缓步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却见老鸨何妈妈扭着水蛇腰迎上来。
“孟姑娘,孟姑娘……”
我秀眉一皱,:“怎么了,何妈妈?”
何妈妈上气不接下气,却也兴奋地道:“赵大人示意,过几天,陛下下江南游巡要路经此地,会在咱们烟雨阁听上一曲,大人已经向陛下推荐了你。”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秦始皇南巡?
见我怔在原地不动,何妈妈提醒道:“孟姑娘,没几日啦,赶紧准备准备弹唱什么吧。”
我回过神:“哦,知道了。”
“嗯。”何妈妈欣慰地笑着下了楼。
初春的微风轻拂着,纵使是江南的风,也有丝凉意。我脑中一丝电流通过,难道少羽已回到了会稽,准备兴兵反秦?不对啊,这才过去了五年,少羽应当只有十九岁,这不符合他二十四岁起兵的历史记载啊,还是嬴政的阳寿已尽,时日不多了?那天明又会在何处,是否会跟少羽并肩作战?
“啊!”不是发过誓不再管秦时里任何人的事了么?不是要为了不伤害他们而永远不理会他们了么?为什么还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不行!不行!
我狠狠地摇了摇头。我不会让赵高得逞的!
“姐姐。”麟儿朝我走来:“姐姐为何不下去了?”
我淡然一笑:“过几日会有贵宾临门,最近都不必献唱了,得好好准备。”
“哦。这贵宾派头不小啊。”麟儿叹道。
我心里暗暗苦笑,谁说不是呢。人家可是天子。
自从听说了嬴政要南巡这件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这会儿,麟儿已经睡下了,整座烟雨阁淡雅宁静。我躺在榻上,窗户外月光洒在被子上,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锦绸,遮得我看不清月亮,看不清未来。
我悄然起身,随手披上纱衣,站到窗前看月亮。曾几何时,我与那名紫衣少年并肩而坐,望明月,听《月光》。我唱,他听,彼此想着各自的心事,却也揣摩着对方的心事,那种感觉真好。
我闭上眼。
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腰上一暖,接着有整片温暖贴上我的背脊,暖流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头顶。我一惊:“啊!”却被一只纤手轻捂住了嘴。
谁?我心想着,觉得身后包围着我的气息如此熟悉。
那人将头轻靠在我肩上,在我耳边温润低语:“好久不见了。”
我猛然睁大眼睛,像是百转千回的寻觅重见的欣喜。
他见我镇定下来,轻轻拿开了捂住我的手。
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依然潇洒不羁,却多了几分沧桑憔悴,微陷的蓝眸中倒映着我的脸。
“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突兀地问。
想要抚上他虚幻的脸,探索一回真实的感动,却被他此时的疑问停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收回手,我轻道:“为了生计。”
“为了生计?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他似乎是强压住怒火,蓝眸中布满血丝。
我撇过脸去,看了心疼。
“白凤……”我想他是误会了,我在烟雨阁只是偶尔出面演奏一首或者献唱一曲,从不像世人想的那样。
他打断我的话,一步步将我逼到墙角边,语气厉烈:“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来救你,就像以前那样,才会这么大胆地做糟蹋自己的事?”
“我没有!”我被挤到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想喊又不能喊。他为什么这么善变?重逢的喜悦难道他这么快就消失了么?五年了,他依旧不曾变过。
我强迫自己抬头,对着他凛冽的目光:“我有我的理由。我从未想过你会来这里。我认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唔……”话未尽,脑子一片漆黑。温热覆上我的唇,吞噬了未尽的话,掠夺了我的呼吸。
“唔……你放开……”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也被他吞尽,他搂紧我的腰,加深这个吻,舌似舞动的精灵探入我的檀口,摸索吸取彼此的气息。
我一直奋力抵着他胸膛的手渐渐变得无力,竟不知何时搭在他的双肩上。任由他吻着,虽没有主动迎合,却也无心挣脱了。蓦地,脑中突然回响着一句诡异的话:“有时候,杀人的不一定是剑……”
“不行!”我不知哪来的劲,猛力一推,竟将白凤推离了我。
白凤没有再强制欺上来,只是好看的细眉一皱,一丝血色从他的薄唇间渗出来,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是他的血。情急之下,我咬破了他的唇。
我哆嗦地立在墙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凤勾起一抹冷笑,邪魅道:“想不到在这呆了这么多年,竟也没什么长进。”
“你错了。”本来因咬破了他的唇心存歉意,听闻他如此一说,有些火气冒上来:“正如你希望的那样,我早就学会了魅惑男人的本事,只是要看合不合我胃口。”
“看来我是不合你胃口喽?”白凤自嘲地笑问。
“正是。”
“你对你现在从事的事情很满意?”
“满意。”我不做杀人的凶器,我不做凶器……我恶狠狠地逼自己下决心。
“很好。”连抹都没抹唇上的血,他拍手笑道。
我闭上眼:“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不计较今晚发生的事,被强吻了放在现代也不是一件足以寻死觅活的事,但愿以后,我们没有交集,如此便可不互相伤害。
只是,注定了的事我能逃脱么?
他总是静静地来,静静地离开,我做的够绝么?如果不够,那我到底该怎样控制我的那份情不自禁,去断绝一切过往的念想。
不用献唱的日子倒是清闲的可以,到时该唱什么演奏什么我心中早已有谱了。坐在桌边饮茶,脑中想着一些可有可无的所谓心事,挥之不去。
屋外有些嘈杂声从远处飘来,究竟何事?
我朝正在发呆的麟儿道:“麟儿,外面什么事这么热闹?”
麟儿猛地一拍脑门:“对了,差点忘了,今天陛下要从这经过。”
嬴政?他今天就到了,怪不得楼下桥边河上围观的群众何其多,帝王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显示威仪。
“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吧。何妈妈今天忙地要死,无暇顾及我们的。”麟儿提议道。还一把拉过我的手,往日犀利的眼神如今只剩此年龄段的少女应有的温柔和调皮,真是不忍心回绝她呢。
我把她的手反过来握在手心,拍了拍:“好,我们这就下去。”
“嗯!”麟儿明显很兴奋,我心里也一暖,盛开了笑脸。
刚下了楼,就被眼尖的何妈妈逮到了。
“哎,你们俩去哪?”
我朝麟儿使了个眼色,一阵风似地冲出门去,只留下一句:“只出去一会儿~”也不管身后的人究竟火冒了几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