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秦时·秋兰长生》颜如沙

12、缘起缘灭

　　赵高像是早料到我的反应，双手靠背，在房中悠闲地迈起步子来：“你是否惊讶这世上怎么会有与你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是，她的确生得与我一模一样，如同照着我的样子刻出来一般，从五官到身形，从头到脚，连穿的衣服都一样。
　　等一下，我脑中顿时闪过不祥的猜测。
　　一模一样！啊，难不成她是……我微张着口，害怕被自己说中。
　　那女子此时也注视着我，深眸中似有一丝怒火。
　　“千变莫名，墨玉麒麟。”赵高停下脚步，看着我。
　　真的是墨玉麒麟，否则这世上还会有谁能做到这点呢。
　　可是他为何变成我的模样？他是流沙的人，难道这一切是卫庄的主意，他这么做是何目的？
　　“怎么样，孟姑娘，决定了没？”赵高似催促又不似催促地提醒我。
　　我额冒薄汗，赵高摆明了就是想以墨玉麒麟的性命作为威胁，可是他又如何得知我与墨玉麒麟有没有关系，交情如何。既然墨玉麒麟有所行动，应该就是卫庄所派，那会不会与白凤有关联？蓦地，那张倾世的不羁容颜闪现眼前。
　　我在担心他？应该是，应该也不是，有好多问题无法理解，还有麒麟那没有言明的怒意又是为什么？
　　若我现在不答应，麒麟可能下一秒就会消失人世了，虽说他先前刺杀过我，可我实在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他，关于很多事，关于一个人。
　　转魄的利剑就抵在麒麟颈边。赵高满眼带笑地走过我身边，轻声道：“姑娘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容我想一想。”我闭上眼。
　　“哈哈，姑娘就仔细斟酌一下吧。”赵高笑道，对转魄。灭魂摆摆手：“我们走。”
　　随即转魄、灭魂两个双生子也消失了。
　　门骤然合上。
　　我轻呼一口气，看来赵高对他的计划很有信心，他也不怕他走后，麒麟会杀了我。
　　屋内静的阴森，窗户半掩着，烛火随吹进来的阴风微微摇曳，站在门前的麒麟荏苒是我的模样，这样我就能清楚地注意到他脸色发青，嘴角有血丝渗出，他中毒了？我不禁问道：“你……还好吧？”
　　沉默。
　　“呃，你是女孩子？”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墨玉麒麟从不现出真形，听卫庄说过，他是无形之身，却能幻化众生，这幻化众生的本事我是信了，可这无形之身，世人哪有人可以没有□□身躯的，除非是鬼。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沉默，还是沉默。好吧，我承认他的性格定是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他看我的眼神，凶神恶煞地像是要把我杀了一般，可又偏偏迟迟不动手。
　　“算啦，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不过，看样子你好像中了毒，要不要跟我走一趟，随便你喽。”我回望了他一眼，正转身推门。
　　“等一下。”
　　这绝对是出乎意料，秦朝第一大新闻，墨玉麒麟说话了，这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等等！刚才光顾着听他开口了，可是由于兴奋过头，没听清那嗓音究竟是男是女，我装作没听见他说话，继续刚才的动作，同时拼命竖起耳朵。
　　“等一下。”他又轻唤了一声，带着虚弱。
　　呃，原来真是个女的！我停住脚步。
　　她已默默地又恢复到全身黑斗篷的装束，只露出一只犀利的眼睛，不过看上去比看我的模样舒服多了。
　　她摇摇晃晃要跌到，我不由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她，她却又毫不给面子地撇开了我的手。
　　“哎，你……”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任由她自己勉强站立起来。
　　突的，她冷笑，看不出脸，却能想象到是怎样一张凄凉的脸：“呵呵，他真的爱上你了，哈哈……”
　　他？谁？
　　“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我摇着她脆弱的肩膀，想让她清醒一些。她中的是什么毒？莫不是能使人痴傻癫狂的毒药。
　　麟儿仍是痴痴的傻笑着，机械般地摇着头，那被斗篷包围着的头。
　　虽不了解她究竟有何种感伤过往，但因为我相信流沙的每个人都不会只是因为太喜欢杀人而加入流沙的，就像我相信白凤那样。
　　不禁对眼前这个不露本色的女子产生了怜悯。我抓过她的手，手背上的鱼鳞般的锋利鳞片割伤了我的手，血珠子渗出皮肤外，手心黏糊糊的，我还是抓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把我叫住，定是有什么话对我说，我们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可以么？麟儿。”
　　大大出乎我意料，麟儿没有作任何挣扎，沉默地又低下头，我也不想太多，只当是她默许了，一路牵着她走出了这优雅的小屋。
　　暂时没有地方可去，我拉着麟儿进了赵高给我安排的房间。我示意麟儿可以坐下说话，却见她寸步未挪，将那双长满鱼鳞的手缓缓举过头顶。
　　她要干什么？正当我既惊恐又好奇的时候，只听得“哗”地一声，她褪下了黑色的斗篷，而下一秒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半张脸！
　　不对，是整张脸。左半张脸似月牙儿般皓亮，眼角是一点朱砂。我怀疑自己见到了天使。而右半张脸竟让我看得手足无措。因为在这半张脸上找不到一点点新鲜的皮肤，说溃烂也不算是溃烂，普通人怕是以为她生来就只有半张脸的吧。
　　我不禁倒吸了口气。
　　麟儿的左半张脸明亮如星辰耀眼，浅粉色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诡异地笑着，半张脸都扭曲了：“呵呵，被吓到了吧？”
　　我淡然一笑，这算不了什么，想当初陡然看到《画皮》中狐妖把皮脱下后那张爬满蛆的脸，我也没有吓倒，我所不明白的是麟儿为什么将真面目示人，并且是给我看。
　　“麟儿，你为什么？”我实在不解她做出如此举动的意义，她仍是不理睬我，顾自仰天长啸，鱼鳞般的手指深深嵌入扶着的房门，沙哑的声音像滴着血一般：“原来，原来你也是这种人，原来你还是在意容貌的，你跟那些庸俗的人一样，哈哈哈哈……”笑到最后，竟咳了几声，整个人支持不住，顺着扶手下滑。
　　我急步上前扶她，这次她没有推开我，木头般静止在原地，却在我扶住她时，闭上了眼睛。
　　“麟儿，麟儿。你醒醒……”我唤着她，不见她有任何动静，难道是毒发了？可转念一想，这毒既然是赵高派人下的，麟儿定是死不了，她一死，赵高便无法利用我了。可是，望着榻上昏迷中的麟儿，半张秀气却无半点血色的小脸，眉头纠结在一起，如果我的眼力还算准的话，麟儿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她能经历什么会让她如此撕心裂肺地呐喊，她口口声声尖叫着的“你”又是指谁。天！这样下去，我非疯了不可，脑袋都快爆炸了。
　　麟儿还未醒来，此毒究竟有多厉害，恐怕只有赵高知晓了，我推门出去，凭着记忆想找到赵高的房间，问他讨得解药。
　　刚过晌午，阳光正盛，温热的照在身上，还觉有些烫，周围景致怡人。唉，要是换个令人安心的地儿，或许我还能打个瞌睡，看会风景，哼个小曲什么的，可惜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嗯，”伸个懒腰的心情还是有的。
　　这是什么？
　　屋前高大的一棵树上停驻着一只小鸟，越瞧越发觉得在哪见过。额，它的脚上似乎还绑了什么东西。
　　“莫非是传说中的飞鸽传书？”我小声嘀咕琢磨着。正想着这鸟是什么品种，冥冥中觉得有什么关联，若是平时，瞥见一只鸟儿停在枝头上才懒得理睬呢。
　　啊？不是吧？这只鸟长耳朵了不成！竟一拍翅膀直冲我飞来。
　　“哎，往哪飞呢往哪飞呢！”我急着用双手挡在面前，手舞足蹈。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流血事件发生。小心地睁开眼，那只蓝白相间的小鸟落在地上，乖乖地静立着，眼瞅着我，小脑袋间或一转。
　　还真乖，知道我是好人，不忍心伤害我吧，哈哈。
　　我慢慢靠近它，轻声道：“来，乖，让我看看你脚上的东西哈。”什么嘛，明明人家只是只鸟，用得着好像骗三岁小屁孩一样的语气跟它说话么？不过兴许这鸟飞错了人家，偷看还是有些做贼心虚的。
　　取下字条，将鸟儿轻放在地上，可是它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歪着小脑袋在等我一样。
　　“放心，我看完就还你哈。”
　　“什……什么？”字条上的信息还真是写给我的！署名竟然是白凤！原来，他一直在注意我的行踪，麟儿也是他派的，那么，我一下子瘫在草地上，我全明白了。
　　面色无光地望着前方，景物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再模糊。我不由地攥紧了字条，为什么有丝丝绞痛的错觉，不是该柳暗花明了么？
　　“啾啾……”
　　这么说，我失神地望着冲我鸣叫的鸟儿。想起来了，这种蓝白相间的稀有小鸟名叫“谍翅”。谍翅虽是白凤一手培养出来的传讯鸟和间谍鸟，但也归属于流沙组织，只不过与白凤更为亲密，与麟儿的关系也非比一般，它能寻着我，应该是根据了麟儿的踪迹。

　　我寻摸着到了赵高的房间前，这便是上次刚来过的地儿吧。嗯，定是这没错。周围的景色也符合我的记忆中的景象。
　　“站住！”房门前守卫的士兵举枪拦住了我。
　　果然又出现了一幕古装戏中常有的情节，我暗想。
　　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我想见赵大人，麻烦通传一声。”
　　那士兵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回绝，只是略带疑问地问：“姑娘可是姓孟？”
　　“啊？”什么姓孟，我心中反驳，嘴上不好否认，微笑道：“是啊，怎么了？”
　　不是哭倒了一段长城声名大震了吧？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孟姑娘，赵大人早知道姑娘会来，在里候着呢。”说着，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什么？又让他猜中了。这赵高，比那什么阴阳家的东皇太一还神啊。撇开郁闷的想法，我干笑一声：“呵呵，谢啦。”便径自进了房内。
　　上一次闻过的檀香味熟悉又刺鼻，记忆犹新，我环顾四周，又没见着人，不用搞这么什么吧，我可不想跟他玩躲猫猫，：“赵大人，为何知晓我要前来？”
　　“哈哈，我思及孟姑娘应该是考虑地差不多了，才在此等候啊。”艳绝如水波般的声音夹杂在袅袅檀香中飘来，我定睛一看，赵高已从黑暗中现身站在我面前。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赵大人早料到我会来找你，那我就直说了，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勾起一抹笑意，为今之计，只能先权宜了。越是面对奸诈之人越要沉着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哦？”赵高像是有所醒悟，笑道：“放心，孟姑娘，只要你肯助我一臂之力，她绝无性命之忧。”
　　他怎么知道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不过，好像现在我也只能提这个条件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望大人不要食言。”
　　“姑娘尽管放心。”赵高就差拍胸脯了。蓦的，他又幽灵般轻声道：“不知孟姑娘可曾认识小圣贤庄的张良先生？”
　　张良。我内心一紧，他为何忽地提起张良，莫非……
　　“呵呵，世人皆知桑海小圣贤庄是天下读书圣地，张良先生又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小女子虽才疏学浅，这些如雷贯耳的大名也是知道的。”我表面上并不显露惊讶，怕给他看了破绽。
　　赵高细眼一眯，叹道：“孟姑娘有倾城之貌，谈吐也非常人所及，甚是冰雪聪明。‘才疏学浅’这四个字实在是过谦了。”
　　倾城容貌？呵呵，我冷笑。秦时里的美人遍地开花，随便挑一个出来也能把我比下去，当然，除了那个公孙胖大妈。赵高如此夸我，想利用我这所谓的‘倾城之貌’去除去眼中钉肉中刺了吧。
　　“赵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孟姑娘果然直爽，那我就直说了。”赵高女子般妖冶的细眉一挑：“张良，就是其中一个男人。”
　　什么！竟真与我料想的一样，果然真是让我去迷惑张良，那么另一个男人应该就是……
　　“赵大人不必说了，我知道另一个是谁了。我会去做，但是也请大人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为今之计，只好同意，不能有他言，不仅是关系到麟儿和我自己的性命，兴许还会牵连到很多我不想牵连的人。
　　“好。我会派人先送去半粒解药，事成之后再送半粒，如何？”
　　算了，这狡猾的赵高，料他现今也不会轻易给全部解药，也只好应道：“可以。”
　　不愿再多呆一秒钟，我推门而出，没走几步，却听得赵高略带得意的声音响起：“孟姑娘，我会安排你们一个好去处。”
　　我停顿了一下，立即快步离开。至于他给我安排了什么，我无心去理睬，真的就这样答应了吗？要纠缠的两个男人我真的不想去伤害，我给不了任何一个人承诺，而对于赵高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场无论结果如何都有利于他的游戏罢了。
　　我抬头望天，天很蓝，很美。它亘古不变地存在，不理会任何人的苦恼。不解苦恼，才能永恒地美丽，我什么时候也能如它一般，自由自在地存于天地之间，清溪畔，聆风声，享惬意？
　　能驾御风的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