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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藏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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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好听的声音伴着细密的脚步而来。
围在我周围的秦兵住了手。
是扶苏。
怎么,我感觉到赵高的嘴角牵扯了一下,隐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扶苏走到嬴政跟前,行礼道:“父皇,儿臣斗胆请您手下留情,饶了这女子一命。”他略微地躬下身,静静地等待嬴政的回答。
嬴政不说话,只是犀利的眼神带着好奇的色彩打量着扶苏,似乎不理解他的儿子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女子求情。
我伏在湿润泥泞的地上,石子磕着我的膝盖,生疼。我强忍着不做声,将注意力倾注在扶苏身上。
扶苏果真是个心系百姓的君子,若是这天下将来是他作主,岂不是全天下百姓的福祉。只是,历史不存在如果。
见我隐忍的痛苦,扶苏再次提醒嬴政:“父皇……”
“陛下,奴才有话说。”
我诧异地抬头,只见赵高打断了扶苏的话,看来这赵高如今在嬴政面前已然是个大红人了,都敢直接打断扶苏公子的话了。
扶苏也不恼,只是停下话来,看看赵高到底说什么。
嬴政这会儿正好把不准主意,心中想必也希望有人出个法儿,古人定是极度迷信鬼神,敬畏上天的。任何人,即使是帝王也不敢逆天而行。
赵高不紧不慢道:“既然是上天的意思,陛下何必跟老天爷过不去,再说,公子都为此求情了,百姓都看在眼里呢。”
此话一出,扶苏原本略带疑虑的目光缓和了许多,甚至眸中还闪现了些许感激。
而相反的是,我不仅没有感到庆幸,反而越发不安。扶苏会对赵高缓和颜色是因为他不知道将来一手毁了自己的正是眼前这个神态自若,内心比蛇蝎更毒的赵高,我却知晓得一清二楚。史书上讲,赵高处处与扶苏作对,明着暗着都有。而这次却为何两人意见不谋而合,更准确地说是,为何赵高会附和扶苏?
我正想着,赵高笔锋一转,尖声又道:“但是,此女子先前无视圣驾,若完全姑息,怕是助长了某些意图不轨之人的嚣张气焰,陛下是非分明,这该罚的还是得罚,不过……”赵高突然停下来,眼神轻瞥了我一眼,我又垂下头,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什么?”嬴政内心其实很舒服,自认为有赵高这个得力助手,如获至宝,表面上还得装出幽思冥想的神态。
那一眼,我看到了帝王的虚伪,才明白原来我印象中的扶苏真的不适合“霸天下”,而适合“王天下”。因为他不够虚伪。
再看一眼扶苏,月白色的风袍轻摆,衣上的流苏也随长城边的夜风流动。剑眉微皱,似乎方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过,陛下日理万机,惩罚此女子此等小事,就交给奴才办理吧。夜里长城边风大,陛下请回吧。”赵高的细眼扫过我,我不寒而栗。落入赵高手中,会是怎样的结局不得而知,但一定不会好过。
“父皇,既然此女子并无大罪,父皇何不放了她?”想必扶苏以为事情会轻易解决,没想到让赵高占了先机,不知赵高会用什么极刑对一个弱女子,他忍不住质问嬴政。
谁知嬴政大怒,呵斥道:“扶苏,你身为公子,为一个平常百姓浪费时间不说,还冲撞寡人,成何体统!”转而对赵高道:“就交给你了,退下吧。”
“诺。”赵高会意,示意心腹将我带下,我也没作多大挣扎,心中自有分寸,此会儿,挣扎只会伤人害己。
“哼!”嬴政一拂龙袖,便离开了此地。留下余怒未平的扶苏,静望着我,眼中满是歉意。
我微笑着,示意他没什么。跟在我身后的赵高向扶苏略一施礼,道:“公子放心,奴才明白您的心意,定不会亏待孟姑娘的。”
扶苏将信将疑,薄唇微启,用近似威胁的语气在赵高耳边道:“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
“诺,奴才谨记在心。”赵高颔首,对自己的心腹下令:“带走。”
“诺。”
我心中也已明了几分,只是不想这是真的,无论怎样,只要他们是安全的,我就安心。
“孟姜。”
扶苏这次叫住了我,好似有些急切。
我转过头,不解地望着他。
只见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一般,只是轻声道:“没什么,去吧。”
圣意难为,步步惊心。我深刻理解身处帝王家的无奈。谢谢,扶苏,即使没有成功,我也很感激了。
我朝他施以微笑,便转身跟着秦兵离开。
赵府
这个赵高究竟什么意思?说是命人把我抓来,却又不在牢里关着,反而特意为我准备了间上房,就这么不愁吃不愁穿地住了几日,还说要亲自审问我,可如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倒也不怨他,谁叫人家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呢。一定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他府中那些没几分心思的下人定以为我是被他们的赵大人请来府上做客的呢。
不愧是权倾朝野的人物,虽说我对他的印象从来都不好,但这屋内的装饰摆设都着实令人叹为观止,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却奈何都贵得俗气了些。如此势力,他究竟还要怎样才满足?不禁又联想到了历史上的赵高,心头一颤。
忽听得有人在门外轻道:“孟姑娘,赵大人有请。”
赵高,他终于记起赵府上还有我这个犯人呐。
苦笑一声,我上前打开门:“来了。”
我被引到一处幽静的别苑。
“大人就在里面等着。”话落,引路的小厮便退下了,带上了门。
如此小巧典雅,应该不是利欲熏心的人所居住的吧。
我小心地挪动着步子,不时东张西望。
静得可怕,一股浓浓的熏香味传入鼻中。怎么不见赵高?
“孟姑娘,请坐吧。”
额,赵高的声音。没错,我寻声而望。
原来这屋子设计精巧,屋中有屋,辗转几个角落,见一人隐约坐于淡青色的纱缦内,一手抵着削尖的小巴,一手置于座位扶手处,长长尖尖的指甲轻敲着扶手表面。前台放置着冒出袅袅烟雾的香炉。
想象中应是潇洒魅惑到不行的动作,此时惊现于眼前,竟增添了不少女气。我并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一皱眉:“赵大人,有话直说,不必对一个犯人如此客套。”
赵高原本敲击着扶手的指尖停住,薄唇微勾,笑道:“原本只道是孟姑娘有贞烈气节,今日看来还有直爽性格,快人快语。”
“呵呵,赵大人过奖,若大人今日召民女来只是为了夸赞民女,那民女谢过大人抬举,没别的事,民女可否先行告退?”我本就不愿与他作过多言语,赵高的为人即使不似史书上记载的十恶不赦,也绝非善类。既然他迟迟不切入正题,我难道还会傻傻地等他惩罚么?
“且慢。”就在我行完礼准备转身之际,他叫住了我。
“大人还有什么事?”我想,这种态度定是惹恼了他,不过,我既已是有罪之人,再加一等,也无所谓了。我装作忽然记起了一事,“对了,民女自知有罪,请大人处置了民女,不必劳心费神了。”
赵高把食指抵在嘴边,连声道:“不不不,你错了。你没有罪。”
什么?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眉头紧锁,警戒地盯着他。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孟姑娘?”血红的眼珠在细长的眼眶里转动。神色诡异。
“交易?”我更加戒备。
“对啊。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公平。因为我帮过你。”赵高得意地抬起下巴。
哼,早料到你不会这么好心帮我,我冷笑道:“感谢赵大人特意在皇帝陛下面前替民女求情。”
谁知他又摇了摇头,居然还翘起了兰花指,把我恶心的。
“非也。你真的以为长城是你哭倒的么?”
虽说这事是十分古怪,我信了,是因为有过传说,即使传说不可全信,但我也不是不信奇迹。
“这不是大人您在陛下面前这么说的吗?”
赵高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没错啊。”
我定了定神:“赵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赵高眯起双眼,修长似骨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句话。”
“什么话。”
悠长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刺入耳膜,他兀自轻轻地说着。
“有时候,杀人的不一定要是剑……”
仿佛被人狠狠推下悬崖,失重般地让我不由扶了扶身旁的椅子。
“杀人的……不一定是剑……”恶魔般回荡在空气中。
不,他是想让我做杀人的凶器,我不要做凶器,我不要害任何人,四周一片昏天暗地,我在混乱中寻找支点。
“呵呵。”一声别有深意的狞笑从身边擦过,赵高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了。
“孟姑娘,我要你留连于两个男人之间,你可愿意?”
“不愿意!”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赵高这个人阴险毒辣,历史早就给出了答案,我坚决不能答应。
“啧啧,孟姑娘,话可不能说得太绝呐,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啊。”赵高举起双手,“啪啪”两下。
他要做什么?
“唰。”一眨眼的时间,我看到了六剑奴中的转魄、灭魂押着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这女子抬头,我经不住低呼:“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