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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曲中闻他意 苏州城的玉 ...


  •   苏州城的玉轸阁内。

      “我说的是所有的箫。”一名白衣少女倚在窗边,不满地看着正要给她介绍桌上锦盒内的玉箫的老板,“管它是什么做的,只要你这有的箫,全给我拿到这个房间来。”
      “姑娘这是?”老板不解地问。
      这个白衣少女便是那素雪白非樱了,只见她瞪了老板一眼:“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给我拿过来就是,还是……”少女眨了眨眼,“你这家店是名不副实,没多少好箫?”
      老板一听这话,立刻沉下脸色:“姑娘这话便当真是笑话了,这苏州城谁不知道,我这玉轸阁是这城里最大的琴阁,凡是来这买乐器的客人,没有一个不交口称赞的。就说那清平王,他就曾在这买过一支紫竹箫……”
      “清平王?”白非樱眸光一闪,“他买的那种箫可否让我看一下?”
      店老板怔了下,随即有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姑娘,清平王买的那种紫竹箫小店仅剩下那一支了。”
      “没关系。”白非樱嫣然一笑,“你给我把店里其他的箫都找来就行了。”
      店老板本来见她白衣素颜,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物,不免有些轻蔑,然而一番谈话间,只觉这个少女言行虽随意洒脱,却有一种清雅脱俗的气质,不由心生尊敬之意,当下笑弯了眉眼:“我这便让人与姑娘拿来。”

      白非樱方要道谢,忽听楼下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声,顿时弯起唇角:“他到了。”
      老板愣了下,正要问是谁,便听见身后传来小二焦急的声音:“这位公子,这间房内已有客人,您不能进。”
      “我要找的,就是你们的那位客人。”温润的声音随着慢步上楼的脚步声响起。
      店老板忙转过身去,便看见一个紫衣的俊朗男子站在楼梯口含笑看向他身后那个白衣少女,不由愣了愣,回头向白非樱道:“姑娘,这……”
      “他是我的朋友,霍掌柜,麻烦您先带其他人出去,待我挑好了箫,再通知您。”白非樱不动声色道。
      店老板见那紫衣男子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心下断定此人必是大有来历,如今听说是他客人的朋友,岂有不乐意之理,忙笑着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说,你还来得挺快的嘛。”白非樱轻盈一跃,侧身坐上窗沿,笑吟吟地看着他。
      弋叹了口气:“小姐,少主一接到你的信便要我快马加鞭,还命令我在黄昏前必须到苏州,我怎么可能不快?”
      “也是,他的命令你们一向听从得紧。”白非樱摇了摇头,又有些不甘道,“戈这样也就算了,你当年明明是败在我剑下,怎么也这样怕他?”
      弋无奈地笑了笑:“少主不像小姐你,喜怒哀乐尽是在眼中,他永远是那样清冷淡漠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我们实在是看不出他的心思。”
      白非樱的目光沉了沉,低声道:“他那样的人,大约真是没有感情的。”

      “小姐,您要弋来做什么?”弋似乎没听到她的低语,朗声问。
      白非樱回过神来,狠狠瞪他一眼:“都怪你,没事探讨什么萧非铭,差点误了正事。你看这里的箫,都给我吹上一遍,不必捡什么曲子了,胡乱吹几个音便好。”
      弋扫了眼房内摆放的各种箫:“小姐,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这么多箫,我会吹断气的。”
      “让你吹你就吹,亏你还是那什么教的教主,吹个萧都能吹断气,白练了武功。”白非樱皱了皱眉。
      弋哭笑不得,想为自己辩解,又担心延误了她的事,只好道:“这些箫种类太多,你可否再将范围缩小一些?”
      白非樱想到方才店主的话,道:“那就先拣紫竹的箫吧。”

      弋点点头,从身后桌上的一只锦盒内取出一只紫竹箫,放到唇边。
      呜咽的箫声缓缓流淌出来,和着耳畔的微微风声,倒像极了昨夜推门时的场景,这也是她让弋在黄昏赶来的原因。少了白日街市的嘈杂,便能更好地还原当时的一切。只是,这箫声似乎并不对。
      “停,换。”白非樱闭着眼眸,轻声道。弋也不多语,抽出另一根紫竹箫继续吹奏,白非樱每说道“不对”,他便再换一支。不知试了多久,窗外夜色已浓,一直闭着眼睛静听的白衣少女终于睁开眼睛:“等等,弋,现在你手里的箫,再试一次。”

      弋依言将箫放至唇边,一缕幽咽的箫声顿时传入耳中。
      “就是它!”白非樱琉璃般的黑眸内闪烁着潋滟般的光,“只是昨晚的箫声似乎要更细一些。弋。你精通乐理,可知这不同的箫之间有何具体差异?”
      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箫身,道:“不同种类的箫吹奏的乐声会因为箫的材质不同而长生很大的差异,而即便是相同材质的箫,也会因为制法等不同而有差异,只是这差异听在耳中或许不甚分明,一般人是难以区分的。”
      “我明白了”白非樱微微一笑,“弋,帮我去找那老板来。”
      “小姐可是在查昨夜苏州郊外那家客栈的命案?”弋迟疑了下,小声问,“可是从这箫上入手?”
      白非樱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非铭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少主也是今早方接到的密报。”弋轻声回答,“少主只嘱咐小姐,若是那人所为,小姐需以大局为重。”
      “不必他提醒,只是若果真是他所为,便是为了那无辜往死的数百人性命,我也定顾不得了。”白非樱冷冽一笑,“他了解我的脾气,说这话想必也是知道没什么用的。”
      弋只得出去找来店主。

      “掌柜,您看看这只箫,和清平王买的那支有何区别?”白非樱将那支紫竹箫递给笑眯眯的老板,只见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只箫,沉思了片刻,方道:“清平王买箫是数月前的事,我记不太分明了。但他的那支箫似乎比这支箫身略细一些。”
      闻言,白非樱看向弋,见他微点了点头,便不动声色地一笑:“那我就买这只支了。弋,付钱。”
      “为什么又是我?”弋气急道。
      白非樱把玩着那支紫竹箫,头也不抬:“很简单,你是我的随从。而且,这是你自愿的。”
      弋再次为自己两年前在面对白月和素雪的战书时选择了眼前这个少女而悔恨万分。

      是夜,清平王府。
      “小姐,这好歹是个王府,我们这样偷闯进来,万一那个什么清平王一怒之下派了一大群官兵围攻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吗?”弋望着身边悠然坐在屋檐上的白衣少女,轻声提醒。
      白非樱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对面屋檐下透着灯光的房间:“清平王一向以清高的面貌示人,宣扬只结识江湖豪杰,不拘礼数,连府邸都健在这苏州而不是京城长安,我们不请自来,他纵是恼了,也不会发作的。”
      “以小姐在江湖上的名声,为何不从正门进呢?”
      “我喜欢这样进来,可以吗?”白非樱不耐地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婆婆妈妈的毛病,一个大男人,比我一个女人都啰嗦。”
      弋委屈地闭上了嘴,白非樱小声道:“这个时辰,他为何还在书房内?不管了,弋,你吹箫吧。记住,房内一有动静,立刻离开,他和你交过手,恐怕会认出你。”
      弋点了点头。

      房间内,清平王还在想着方才竹林七霜带来消息。昨夜丑时在城外客栈发生了那么大的命案,苏白却秘而不宣,若非薛无声偷偷放出消息,只怕到现在此事也只有他和薛无声两人知晓。苏白昨夜才当上武林盟主,不过几个时辰后便发生这样的惨案,换了自己,应该也会先封锁消息。只是,那薛无声为何要将偷偷此事告诉自己,他的目的何在?
      他正思索间,忽然听见房外传来一缕婉转幽咽的箫声,顿时一凛,立刻打开房门。

      只见对面屋檐上正坐着一个白衣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此刻正握着一支箫,笑盈盈地看着他,琉璃般的眼眸澄澈无比,一眼看去甚是天真无邪。清平王松了口气,以为不过是哪个门派里的刁蛮得宠的年幼弟子,不知高低地跑到府上玩耍,正要露出笑颜询问,转念一想,现在已近子时,哪个小姑娘会在外游荡,何况听刚才的箫声便知那吹萧之人内力甚是深厚,绝非常人。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吹过,那坐在檐上的白衣少女握着箫的左手衣袖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一枚纯白的雪花玉饰。月光下,那玉饰闪烁着莹白的光芒,甚是夺目。

      “素雪!”清平王大惊,心下暗叹不妙。他早便听闻素雪武功绝世却洒脱不羁,身为女子却丝毫不受礼教束缚,而且性情多变,最是令人头疼。如今见她深夜造访,怕是没什么好事,然而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强笑道:“不知素雪女侠幸临寒舍,本王有失远迎,还请到厅上一见。”
      “不用了。王爷不必如此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白非樱懒懒一笑,“听闻王爷有一支紫竹箫甚是珍贵,不知可否让我看一看。”
      “这……”清平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拱手道,“实不相瞒,本王原本确实有一支紫竹箫,甚为珍爱。不巧一月前已转赠他人,实在是不能给姑娘鉴赏了。”
      “哦?既是至珍之物,又为何会转赠他人?”白非樱露出不解的神情,“能让王爷如此割爱,想必是王爷的哪位红颜知己吧。”
      “姑娘说笑了。”那少女的问话看似懵懂,却句句紧逼,清平王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但本王答应过此人,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他,恕本王无法食言了。”

      “好一个重信重义的清平王,好一个武林盟主。”那屋顶上的少女突然冷笑道,“既然如此,王爷六年前又为何趁火打劫,追杀两个本就家破人亡的孩子?”
      “你……”清平王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白衣素颜的少女,脸上早已失去了平日温雅的笑容,“你是白,白……”
      “白非樱。”非樱冷声道,“被赐死的将军白君佐的女儿。”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清平王的声音有些颤抖,“竹林七霜来报,你在逃亡途中染上风寒,无钱医治,加上他们追杀甚急,病情加重,已经……”
      “停。”白非樱打断他,“我今夜不是来跟你回忆往事的,当年的仇我自会报,不过不是现在。只是想提醒你,你那副虚伪的面孔,很快就要被揭开了,而这些年来在你手下枉死的那些人的性命,也自会被讨回。好自为之吧,清平王。”

      眼看着那白衣的清秀身影飘然离去,清平王半日方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当年竹林七霜不是说那个小丫头已经死了吗?而且那个少年也已经和南逸失散,为什么现在她不但还活着,而且武功已如此之高?可是现在的铭城城主明明是自己安插的人,那么那个小丫头的哥哥又在何处?
      清平王的脸色沉下下来,眸中闪过一丝狠绝的光。管她是人是鬼,即便她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素雪,他也能让她再死一次。

      “小姐。”回到弋等候的客栈,刚进房间,那个紫衣的男子便迎了上来,“怎么样?是他吗?”
      白非樱摇了摇头:“他说在一月前已将那支箫转赠他人,却不愿告诉我那人是谁。我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况且我提起那支箫时,他丝毫没有露出戒备之色,应该不是他。”
      弋皱眉道:“这下可麻烦了。少主方才传书,说苏白已经封锁了拿起命案的消息,对薛庄主称以防引起江湖动荡。我看他明明是想维护自己的盟主之位。”
      “苏白这么做是对的。”白非樱眼中流露赞许之意,“此时太过诡异。那些人分明是中了蛊术,而凤舞公主当日曾亲赴大会,却又在比武开始不久后边不辞而别。大理世族是蛊术之祖,凤舞公主那日又行为异常,很难不被人怀疑。惨死客栈的虽都是些无门无派的江湖侠客和一些大门派的小弟子,但牵连甚广,各大门派,包括淇水山庄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大理王自幼疼爱凤舞胜于世子,若此时传扬开来,恐怕受影响的,便是整个朝廷与武林的关系了。”
      “苏白新任武林盟主,便能虑及此,可见其心机之深。看来少主提防他是对的。”弋叹道。

      “弋,我问你。非铭早就知道苏白的身份,对不对?”白非樱忽然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主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弋神色有些犹豫。
      “可我终归是知道了。”白非樱淡淡一笑,“弋,我有时候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尚未弄清楚她说的是苏白还是萧非铭,弋正考虑着要不要接话。便听她的语气蓦然回复了平素的大大咧咧:“喂,我要睡觉了,去门口守着。”
      “为什么?”弋额上青筋渐现,“你武功那么高,你守着我还差不多。”
      “因为我是个姑娘,而你,不是。”白非樱甜甜一笑,一掌将他推出门外,“守着!”

      而被白非樱直接用内力拍出房间的弋只能再度为两年前自己的选择而悔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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