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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声随幽怨绝 在洛离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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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离第三次面无表情地重复那句你为什么跟踪我时,白非樱终于明白他就是认定了自己在跟踪他,解释再多也是没用的。无力地抚了抚额,白非樱道:“我坦白,我觊觎你的美色,所以一路跟着你,趁机劫色,行了吧?”
洛离唇角微微抽搐了下,开始怀疑眼前这个语出惊人,无半分女儿姿态的少女是否真是公子口中那个风姿无双的素雪,但看她方才隔开苏白的那一剑,却也足见她武功非同一般。蓝衣的少年顿了顿,再次开口:“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洛离公子,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就不打扰你赶路了。后会无期”白非樱飞快地说完后,赶紧冲他一抱拳,转身便走。
“你在跟踪苏白?”洛离不急不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很危险。”
白衣的清瘦身影停了下了。片刻后,白非樱笑盈盈地回过身来看着他:“我怎么忘了,想了解苏白根本就不需要跟踪他,找你不就行了。”
“不行。”毫无商量余地的平稳语气。
白衣一闪,那个上一刻还在微笑的少女已怒气冲冲地站到他面前:“为什么?我救了你,你帮这点忙都不行啊!”
“公子并未说过允许我将苏白的身份告知他人。”洛离看也不看她一眼,绕开她继续往前走,“姑娘若是想要报答,可以到柳城来找我。”
“喂!”白非樱不死心地跟上去,“那你家公子爷没说过不允许你把苏白的事告诉别人哪。”
“这……”洛离停了下来,侧头看了眼她半晌,摇了摇头,“不行。”
白非樱正要开口,却突然微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血。”
洛离正觉诧异,下一刻,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已充斥了鼻翼间,不由轻声提醒:“前面不远处便是一家客栈。”
洛离的话音才落,便见白非樱已腾身跃起,向客栈的方向而去。他微愣了下,又想起方才白非樱为自己隔开的一剑,便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白非樱站在客栈门口,此时已是夜半,这家郊区的客栈早已关门,只剩下屋檐下两盏大红灯笼还兀自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给这城外寂静的夜色更增添了一抹幽怨的气息。
“太安静了。”白非樱轻声对随之赶来的洛离道,“除了留在淇水山庄的七大门派掌门和一些在江湖上颇具盛名的前辈,其他赶来参加大会的武林人士要么住在城内的客栈,要么住在此处,即便现在已是深夜,也不可能一丝声音也没有。”
洛离点了点头:“血腥味是从客栈里传出来的。”
“我进去看看。”白非樱道,“洛离公子,方才非樱纠缠甚是无理,希望你别太在意,你还是赶紧回柳城向公子复命吧。”
洛离淡淡地看她一眼,心知她是不愿拉自己入险境,便道:“几百条人命,在下不能坐视不理。”
白非樱愣了愣,随即点头,上前轻轻推开大门,同时做好出招的戒备。
客栈古旧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片漆黑的大厅,非樱眸中寒光一凛,高声道:“小心!”同时足尖微点地面,凌空而起,手中长剑已划出一招雪烟霜降,将从黑暗中射出的密密麻麻的暗器弹了回去。
洛离早在白非樱高喊出声时便飞身上前,然而白非樱却在他未到身边时便已出手,这让这个一向心思静谧的少年杀手再次惊异于眼前看似柔弱的少女武功之高。
一阵风吹过,浓浓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让二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白非樱取出两个火折子点燃,递了一根给洛离,方慢慢走进这埋伏着未知的危险的厅内。
每走一步,二人便能看见今日出现在山庄内的那些武林侠客。他们或坐或立,或笑或怒,姿势神态各不相同,有些正张大了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有些则端了杯盏放在唇边,其中还有几个跑堂的小二正殷勤地弓着腰在桌边听着客人的吩咐,然而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是已经死去的人,而且死时均是面色青白,七窍流血。
“是中毒”洛离轻声道,“他们额间都有一点赤红。”
“刚才的毒针”白非樱道,“如果我没猜错,方才打开门时那些射出的暗器,便是从他们身体里穿出的,是这些针在瞬间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个大厅里有这么多人,而且其中应该还不乏武功高手,却被人在眨眼间杀尽。这样的暗器高手,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只能是铭城的琉璃郡主。”洛离环顾四周, “但琉璃郡主自幼体弱多病,据说甚少走出房间,更不用说到这来杀人了。”
“你有见过射入人体内的暗器还能自行穿出吗?”白非樱冷冷一笑,“杀人之人恐怕是想给我们制造错误的判断,让我们以为这些人真的是被暗器杀死的。”
“你是说?”洛离细细看了看身边一个站着的小二的脸色,“不是暗器。”
“洛离公子可听说过蛊?”白非樱正色道,“方才我推开客栈大门的时候,隐隐听到空气中传来一丝箫声,当时我太过于关注客栈内的动静,以为那是风声,也没多在意,现在看来,是我太大意了。”
“蛊?”洛离沉吟,“去看看客房吧。”
“嗯,我们分头看,各自小心。”白非樱点了点头。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白非樱走出最后一个房间,望向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她的蓝衣少年,声音有些沙哑:“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
几百个人,却在瞬间死于非命,任何人见到这样的场景,想必都会惊怒交加。
“小师妹。”恰在此时,一个无力却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非樱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同洛离一起奔入那个房间,在门后找到已经伏在地上的大汉:“铁大哥,是你。”
铁忠被洛离扶着靠在墙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们:“我听到有人进来,不知道是什么人,一直没发出声音。直到刚才听到小师妹的声音,才知道是你。只是没想到你原来认识洛离公子。那便好,我也不用担心你一个小丫头在这里会遇上危险了。”
白非樱只觉鼻子一酸,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洛离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你可看清是什么人对你们下手?”
铁忠摇了摇头:“我们只听到一阵怪异的箫声,然后眉心就突然一阵刺痛,便失去意识了。我知道客栈里其他的人都死了,我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他说话非常吃力,二人要贴近他,才能听清楚他说的话。
只听他一阵急促的喘息后,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此生最后一句话:“小师妹,你真像我失散的妹妹,她若还活着,必定也像你一样,像你一样……”
白非樱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已经闭上了眼睛,唇角露出一丝微笑的大汉,琉璃般的黑眸内闪动着隐隐的光芒:“杀人便要偿命,铁大哥,我白非樱发誓,一定会替你们找出凶手。”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清冷似冰,洛离回头看她,突然发现这个初见时只觉得散漫不羁的少女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天人般的傲寒气息,几乎让人无法正视。
“天快亮了。”片刻后,洛离轻声提醒,“非樱,苏白和淇水山庄的人会来料理此事,我们留在这反而会被怀疑。”
白非樱顿了顿,低头对铁忠道:“铁大哥,我得走了。”言毕看了洛离一眼,二人一同离开了客栈。
“哎,我说,你怎么看?”坐在树上闭目半日后,白非樱问同样树下倚在树干边休息的洛离。
蓝衣少年依旧闭着眼睛,听到她的话,睫毛微动了动:“苏白才当上武林盟主就发生这么大的命案,或许是针对他。”
白非樱闻言睁开眼睛,望向已经渐渐泛白的天际:“苏白?他真的能找出凶手吗?我总觉得,他……”
“他是朝廷的人。”淡淡的声音接过她的话,“苏白,十四岁进宫,身份是……”洛离似乎迟疑了下,才继续道,“男宠。”
“什么?”白非樱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
“当今皇上昏庸无能,政权旁落,醉心男色,苏白就是他最宠信的人”洛离的语气虽仍是漫不经心的,却还是能听出他的尴尬,“而且,他好像还是如今掌政的太后的男宠。”
白非樱的眼前闪过那双如深泉般阴暗的眸子,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吗?”
“至于他进宫前的来历,便是连公子也不清楚。”
白非樱点了点头,飞身落到洛离身边,嫣然笑道:“我说,你开始不是打死都不肯说的嘛,怎么现在这么痛快就告诉我了?”
洛离睁开眼,漫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公子听闻姑娘名声,一直对姑娘颇为欣赏,洛离答应姑娘的这点要求,想必他也不会责怪。”
“又是姑娘。”白非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开始到现在,你就叫了一声非樱,我说你这人没表情没语气的也就算了,怎么交个朋友都这么难。”言语间似乎很是挫败。
洛离已见惯了她情绪的多变,仍旧平静地回答:“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啊?”白非樱显然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竟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我还以为你还要装装冷酷啊什么的呢。”
洛离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其实你笑笑多好看,好好的美男学什么木头嘛。你看苏白,人家就笑得,呃,他笑得妖孽了些。”非樱自顾自道,“不过你话好像在慢慢变多了,不错不错,有进步。”
洛离一愣,突然发现自己的话好像的确多了许多,以往若非必须,便是公子面前,他也是沉默寡言的,即便不得不开口,也总是三言两语。然而这一夜间他说的话便抵得过平素一月了。或许是在这个让人捉摸不透,却真诚率性的少女面前,他也不自觉地受了些感染。
正沉思间,却听白非樱问:“你说你们家公子很欣赏我?”
“公子曾说,这世间他唯一倾佩的女子便是素雪。”洛离道,“那个不拘世俗,风姿绝代的白衣侠女。”
“沐听风过誉了,许多事亲眼看到才可信以为真。”白非樱淡淡一笑,随即又眨了眨眼,笑盈盈地看着洛离,“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瞒着公子,不过遇到我的事你可不能告诉他。不然,我就告诉他,说你,嗯,说你什么呢?”
她还在皱着眉仔细思考,洛离却已无奈回答:“我答应你就是。”
看了看已是破晓的天色,洛离道:“我该回柳城复命了,你,小心。”知道她不会丢下客栈的那桩命案,洛离只得出言提醒。
“这天下能打过我的还没有几个呢,你放心好了。”白非樱轻描淡写道。
素雪与白月在江湖齐名已有两年,洛离也曾听闻二人武功均是天下无双,不在公子之下,因而也并未再多言,说了声“再会”后便转身离去。
“以他的武功和风度,应该也并不比沐听风差出多少,为何会如此忠于沐听风呢?”白非樱望着那个远去的蓝色身影,自言自语道,“不但有凤舞公主那样的完美的女子倾慕,还有洛离这般夺目的手下追随,这个柳城公子的确是不同凡响,非铭想必也不轻松吧。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还怎么像以前一样笑我狼狈。”
言及此,少女的唇边已浮现出笑意,然而当回头看向身后那隐在树林间的客栈时,白非樱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若说到用蛊,师傅曾提到当今天下蛊术之祖便是大理世族。这么说来,如今嫌疑最大的便是在大会刚开场时便匆匆离去的凤舞公主,但她也实在找不出凤舞杀害客栈内数百无辜的武林人士的理由。何况,那样冷傲清寒的女子,白非樱着实不愿相信她会是这般残忍的下蛊之人。
“对了,箫声。”似乎突然间想到什么,白非樱立刻施展轻功,向进城的方向而去。
渝州城内一家客栈,窗边的一个紫衣的青年男子接住飞至窗台上的白鸽,拔下它腿上的信纸,展开匆匆扫视一眼,方回身对坐在桌边的白衣少年道:“少主,是小姐的,她让您立刻派弋到苏州城最大的琴阁见她。并告诉您,后日夜晚子时,在苏州城外杏花林相见。”
“小姐不呆在淇水山庄内,要我到琴阁去做什么?难道想听我抚琴吗?”白衣少年身后的另一个紫衣男子一脸茫然,“她不是一向嫌弃我的琴音,说是故作高雅吗?”
“让你去你就去,我想跟着小姐她还不让呢。”窗边的紫衣男子不耐地道,“弋,难怪小姐老说你婆婆妈妈,真不知道当年你是怎么管理好那些所谓的正派最忌惮的紫叶教的。”
弋不甘示弱地看他一眼:“戈,小姐不是还经常说你意气用事,冲动起来就不顾后果吗?你又是怎么当上落音教教主的”
戈刚要反驳,却一眼憋见桌前一直沉默着的白衣少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立刻缄口不言。弋也跟着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看向那个似月光般散发着清冷气息的少年。
“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少年的声音清冽而淡漠,“弋,柳州离苏州二百余里,你立刻启程,在黄昏前必须赶到苏州。”
“是。”弋恭谨地道。
白衣少年侧过头看向窗外的微微细雨,唇边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个丫头,甚少有找我求助的时候,这一次,倒肯拉下面子了。”
戈轻声道:“少主,您不担心吗?”
白衣少年微侧过脸,清澈如黑夜般的眸子闪烁着笑意:“担心,怎么不担心?只不过,是担心其他人又会被她折腾。”
戈正要开口,便见白衣少年眼里的笑意渐渐敛去,露出比夜色还要寂黑的眸子:“公子已到了吗?”
“是,少主,公子一个时辰前到了渝州,此刻正在萧景楼等候少主。”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左手纯白的衣袖微微滑落,露出手腕处一条银白丝带编制而成,以一枚白月玉饰为坠的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