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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山河万里路 苏白唇边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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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唇边笑意更深,眼神却冰冷如刃:“不是我要你如何,非樱,而是你要如何。你若要为那些人报仇,便该杀了我。”
“苏白。”白非樱轻叹口气,将手上的药碗放到床边,“负你的不是他们,你非要用天下来补偿自己吗?”
苏白没有回答,而是阖上眼眸。
“你的人应该马上会找到你。”白非樱走到门口,拉开门,轻声道,“苏白,别惩罚自己。”
“你就认定了,我会毁了这个天下?”身后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白非樱顿了下,屋外的雨飘了过来,她抬起头,闭了闭眼,一字一字道:“苏白,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
屋内的黑衣男子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闭上眼睛,将神情隐在烛影里。
渝州城内,萧非铭负手立在城头,清秀的容颜间殊无表情,却依稀可见黑眸中的担忧神色。
“少主,小姐回来了。”顾不得通报,弋攥着手中刚收到的急信上前道。
“我知道。”依稀可见远处白衣策马的身影,萧非铭淡淡一笑,然而在瞥见少女脸上疲倦的神情后,却皱紧了眉。
“非铭。”到城门口的那刻,似是再也坚持不住,白非樱从马上跌进萧非铭怀内。
顾不上询问她去了哪里,萧非铭握住她的手腕,确认非樱只是劳累过度后方松了口气,低声道:“幸好你回来了。”
“否则你便要将这个江山翻过来找?”虽累得没力气开口,白非樱却忍不住开玩笑道。
“是个好主意。”萧非铭点头,无视白非樱惊愕的神情,将她横抱起来,“下次你若再消失了,可以考虑用这个方法。”
“你!”白非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萧非铭低头看向她,淡淡一笑。
晚上,萧非铭坐在床外侧看书,而非樱因为白天睡得太久,此刻躺着却没什么睡意。
“苏将军在领军开城后,便告辞离开了?”突然想起这事,白非樱忙翻身坐起来问道。
萧非铭点了点头。
非樱不再说话,回忆起那个中年将军抱着夫人的尸体时的神情,忍不住问:“非铭,铭城的‘暗影’除了代号,便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每个‘暗影’都有自己的名字和代号,只是在执行任务时只会用代号,久而久之,很多‘暗影’反而会忘了生活中的名字,只记得代号。”非铭淡声道。
白非樱不再开口,半晌,忽然开口:“非铭。”
“怎么了?”正低头看着书的萧非铭抬眸看向她,见她颊边的发有些乱了,便伸手想帮她理顺。
“我救了苏白。”
修长的手指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下,萧非铭神色未变,只轻声道:“那么他伤得倒比我想得重。”
“你不怪我吗?”白非樱注视着他深如泉水的黑眸,低声问。
“想怪你。”萧非铭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低柔,“但舍不得。”
白非樱定定地看着他的神情,忽而嫣然一笑,靠进他怀里:“非铭,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要救他,或许我真将他当朋友了。但我知道,若有一日,我们与他在战场上相遇,为了你,我绝不会心软。”
“我知道。”淡淡的三个字,却令人觉得无比心安。
越朝末年八月,铭柳盟军攻占渝州,随后,盟主势如破竹,一举占领未央等城,直逼帝都附近。
同年十二月,铭柳盟军驻扎于涿郡城外三十余里外,离长安仅一城之隔。
“大理军主力便驻扎在涿郡和长安,要想攻下涿郡,恐怕有些困难。”深夜,军营主帐内,南逸向萧非铭禀报道,“但奇怪的是,这几日攻城作战,似乎一直未见大理世子,不知他是驻守于长安,还是……”
“南逸,若我们强行攻城,大概要耗费多少时日,损失多少兵马?”萧非铭问。
南逸想了想,蹙眉道:“恐怕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以二十万之军,方能攻克。”
“南逸叔叔所言,怕是最乐观的估计吧。”白非樱忽然浅浅一笑,“涿郡北临长安,往西又可从大理运送兵粮接应,若非有绝妙之计,仅靠强攻,要入城可谓难上加难。”
“非樱说得不错。”萧非铭点头,沉吟片刻,忽然淡淡一笑,“南逸,你立刻分出十万精兵,子时动身,随我赶赴大理。”
“你想先攻占大理?”非樱有些惊讶。
萧非铭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大理地势奇险,本难以攻克,而且我没猜错的话,苏白现在既不在涿郡,也不在长安,而是在大理。十万精兵虽攻不下大理,却足以阻断大理救助涿郡之路。”
“此计可行。”南逸立刻起身道,“属下这就去领兵。”
已近寒冬,亥时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白非樱披着雪白的狐裘斗篷,自营帐中步出,望着皑皑白雪中营帐的点点灯火,一时愣在原地。
“小姐。”直到身边守夜的总将领走过时行礼,她方回过神来,向他微微一笑:“知道瑾瑜王在何处吗?”
那将领不敢抬头看她,只垂头道:“似乎往山上去了。”
“知道了,谢谢。”白非樱嫣然一笑,刚要抬步,又想起什么,低声道,“虽说是在军中,但我也并非将军,你不用这般怕我。”
将领一怔,再抬头时,那个素雪般的身影却已远了,他无奈一笑,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并非怕她,而只是惊于她的容颜风姿,才不敢直视吧。
身后传来清脆的踏雪声,崖边披着黑色裘袍的白衣少年并未回头,待非樱走到身边,方轻声道:“有时候我望着这万家灯火,也会怀疑,这‘天定之乱’,究竟该不该起?”
白非樱侧头看向他。
月光与雪的相映下,少年清秀的容颜多了几分刚冽,髙束的长发随着黑色的衣带随风飞扬,这样的场景令她蓦然间想起了那个噩梦,心下一慌,她伸手握住他的左手,声音清婉却坚定:“若没有‘天定之乱’,这万里江山便永远没有合适的主宰者。战争虽是祸乱之始,却也是结束颠沛流离的最好方法。”
萧非铭扬起唇角,看向身边的少女,风雪将她帽下的刘海吹得有些凌乱,然而那双眸子却依旧澄澈如水。
他抬手拂去她发间与衣上雪花,而后揽住她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山河。
绾绾,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
山河万里,为你而安。
十二月,瑾瑜王领兵攻打大理,世子下令闭城不出,如此近一月后,路锆修闻讯,擅自领兵自长安赶往大理援救。
“路锆修走了?”铭军营内,白非樱听得探子回禀,惊声道,“不行,我要带兵拦住他。”
“小姐,不可。”弋忙上前拦住她,“路锆修走了,正是攻入涿郡的好时机。”
“弋。你即便要留我,也不用找这么烂的借口吧。”非樱有些哭笑不得,“路锆修一走,你只要怜惜长安城内的思锦和戈,攻城便不是什么难事了。非铭在大理只有十万军队,我虽不明白苏白为何闭城不战,但若路锆修赶到,与大理军队汇合,非铭处境便很危险了。”
“可小姐,你孤身一人带兵拦截路锆修……”
“我们现在驻扎于此的军队有十五万,我领两万精兵夜前去拦截路锆修,至于这里,我三日前已通知三娘,这两日内她必会带十万军队赶来。”白非樱道,“即刻动身。”
少女的侧脸清秀脱俗,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然气质,弋知道自己再怎样劝她也不会改变主意,只得领命退下。
铁道谷是涿郡通往大理的最快路途的必经之战,然而却奇险无比,且极易布下埋伏。是而行至此处时,白非樱虽急于追上路锆修,却也下令全军加强戒备,放缓脚步。
此时是寒冬时节,谷内本就是如沼泽般泥泞之地,如今下着大雪,更是寸步难行。
“前面是奇岩峡,小姐,是否要连夜过峡?”一个姓陆的副将在非樱马前跪下禀报。
白非樱抬头看了眼前方狭窄的道路,眼神微微闪烁了下,随即道:“陆将军久经战场,这一路行来,将军可有发现何不对之处?”
陆副将略微迟疑了下,方道:“末将的确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白非樱抬了抬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自军中出发,已经行了一日多,路上却并未发现任何路锆修所领军队留下的扎营痕迹。”陆副将沉吟道,“这几日的雪势并不大,短短两日是不可能将几万人马的痕迹完全掩盖的。”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路锆修走的并不是这条路,二是他并非如我们所打探到的是在两日前离开涿郡的。”白非樱接过他的话,“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们都不能不小心防备。”
“小姐的意思是?”
“我先带两千人进奇岩峡,陆将军带其他人后退到铁道谷外安营等候。若无事,我便放焰火为信,你再领兵前来汇合;若是到寅时我还不发信号,便是中了埋伏,你立刻带领军队从他路赶赴大理,但记住,万万不可前来救援或者退回涿郡,若真是陷阱,路锆修必然会想到截断我们的后路,断不能自投罗网。”白非樱说完,不待陆副将反应,已高声向身后军队道,“铭城甲乙二军,随我出来。”
“是!”身后两队兵士齐声道,随着那个白色的纤细身影策马向着前方峡谷行进。
深夜的奇岩峡寂静得只能听见簌簌的落雪声,然而愈是这般平静,白非樱便愈发觉得不妥。
奇岩峡已靠近大理,所以峡内满是奇花异草,即便如今是冬季,路旁依旧有一种蓝色的花开着。这本是在中原境内难得一见的景象,然而铭军素来训练有素,因而两千人马仍旧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
白非樱认得这种花,在鉴湖的那一堆医书里介绍到过这种只在冬季的大理境内盛开的花,名唤“叶华”。花如其名,连叶子也如花般好看。
然而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一阵寒风吹过,鼻间嗅如一抹清淡香气,她才豁然明白过来。
“叶华”在晚上是没有香气的!
“屏住呼吸!”敛住内息的同时,白非樱厉声喝道,然而身后一片铠甲与雪地碰撞的声音告诉她已经来不及了。
还是大意了。
心下懊恼,身体却毫不迟疑地凌空飞起,剑光如流雪般自周身飞散开来,裹挟着漫空的飞雪,将那些蓝色的花冻结成美丽的冰雕。
“啪啪”几声清脆的掌声,有人自前方林内走出,微笑着看着她:“郡主好剑法。”
“将迷香加入未放的花苞中,估量好我们夜间丑时左右经过此处,正是‘叶华’的开放之时,这样的手段倒真是巧妙!”白非樱冷笑一声,“看来路将军果然是故意放出假消息,称自己两日前才离开涿郡,引我们中计。”
路锆修眼中闪过欣赏的光,挥了挥手,身后的军队走了出来:“郡主不但武功高强,更是年少聪颖,可惜今日你们铭军中了这迷香,已经倒了大半,剩下的没倒下的恐怕也连握兵器的力量都没了吧。”
白非樱回眸看了眼身后军队,除了少数几十个反应迅捷之人没有吸入迷香外,其他士兵多是混混沌沌的神色。
暗暗叹口气,白非樱迎着寒风慢慢举起手中长剑,声如碎玉:“我白非樱在一时,便护他们一时。”
路锆修冷冷一笑,忽然转身飞向一株‘叶华’。
白非樱一怔,目光一凛,飞身上前一掌拍向他的肩头,同时一剑粉碎了那朵被冰封的花。
路锆修闪身避开她那一掌,落回远处,看着那朵花碎裂开来,却忽然仰天长笑起来。
“你笑什么?”白衣的少女站在四散开来的蓝色花瓣里,神色冷冽。
路锆修止了狂笑,面上却犹自带着笑容:“纵然你武功再高,还是中计了。”
白非樱眉头微蹙,方要开口,忽觉一阵奇寒之气自丹田深处涌向全身,浑身内力竟在刹那间仿佛被冰封一般,再使不出来。
“我知道一点迷香根本困不住你,所以还在迷香里加了一种东西。寒蛊。”路锆修得意道,“我料定你必会借这飞雪将‘叶华;全部冰封,防止再吸入迷香,而冰寒之气正适宜培养寒蛊,等时机成熟,我便引你来毁了这花,寒蛊便顺着你的剑,从你的指尖不知不觉侵入体内。琉璃郡主,少主自上次‘天下大会’后便日渐消沉,如今闭城不战,早晚有一日会被瑾瑜王攻下大理,用你做人质,瑾瑜王必会退兵。”
“这样的手段,苏白会答应吗?”白非樱冷声道。
路锆修冷哼一声:“世子行事从不论过程,他必不会斥责我自作主张。郡主现在没了武功,形同凡人,还是乖乖随我回大理吧。”
“小姐,我们与他们拼了。”一个铭军忍不住大声道。
“退开。”白非樱淡淡道,“路将军不会趁人之危,你们投降。”
“小姐,你说什么?”那些铭军惊愕道。
白非樱神色未变:“我说,投降。你们现在连一个敌军都杀不了,难道想白白送了性命吗?”
铭军相互对视一眼,只得低头道:“遵命。”
而另一边,已近寅时,仍不见白非樱发出信号,陆副将有些焦急地站在帐前,正在想究竟该遵从军令还是前去救援,蓦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启禀陆将军,涿郡方向有一队兵马正向我军帐赶来,大概有七八万人。”探子急忙上前禀报。
陆副将心内一沉,正要下令全军做好迎战的准备,忽然一匹白马闯了进来,马上的紫衣男子一剑隔开上前阻拦的十几个士兵,待到了他面前,方下马道:“小姐呢?”
“弋,弋公子,你怎么……”
弋顾不上听他啰嗦,急声问:“我问你小姐在哪?”
“小姐,她,她在奇峡谷中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