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 风雪送归人 弋带领军队 ...
-
弋带领军队赶到奇峡谷时,除了那些仍旧冰封着的“叶华”花,连半个兵士也未见。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沉思片刻,回头吩咐陆副将道:“传令下去,仍旧往大理前进,但要加快行军步伐,务必在明日天黑前赶到大理城外。”
大理城外,铭军帐中,萧非铭正在主帐同南逸商议着攻城计策,忽然帐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紫衣男子匆匆步入帐内,跪下道:“弋保护小姐不周,请少主责罚。”
白衣的清冷少年眸色骤然冰寒:“你说什么?”
话音甫落,帐外传来士兵恭谨的声音:“启禀瑾瑜王,大理城内送出一封信来,请您亲自过目。”
“拿进来。”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令在场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直到看完手中短短的信,萧非铭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然而再抬头时,落在弋身上的目光却冰冷得令人无端生出一股骇意。
“你便是这样保护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萧非铭慢慢握紧手中的信纸,似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明日午时,若我不退兵,非樱所中寒蛊便会发作。”
“少主,孰重孰轻,请您三思啊!”南逸急声道。
弋闻言猛地抬头:“南逸将军,你……”
“你们出去吧。”萧非铭闭了闭眸,“弋留下。”
仍旧跪在地上的弋不解地抬头,待南逸离开,方听萧非铭道:“我要你立刻回涿郡。”
寒风呼啸着卷过城墙上的旗帜,大片的白色雪花逐渐绕满了视线。白非樱被缚在城墙上,抬起脸,微眯起眼睛:“雪下大了。”
“你原本便体质阴寒,加上中了寒蛊,下雪对你有害无益.”苏白站在她身边,望着城墙下寂静的山河,冷冷道,“他还是没有出现,看来在他心里,你真的抵不过这个天下。”
白非樱回过头,看着这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阴郁沉寂的侧脸,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个白衣少年清秀的容颜。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被缚在城墙上的少女唇边浮现出一抹恍惚的笑容:“苏白,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呼啸的风声里,少女的声音轻如细羽,轻轻拂过苏白的耳畔。
苏白的身体却忍不住重重地一颤,他想起了那个决绝地将剑架在自己颈间的红衣的小丫头,想起她对他说“苏白,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时微笑的神情。茜色,他有没有爱过她?有没有爱过那个为了他失去生命的少女?
“这样的大雪,像极了在长白山的时候。”白非樱倚着身后的木架,脸色苍白似雪,声音轻柔得如同喃语,“我总在想,这天下太大了。他一个人,要守着这一望无际的山河,我却不在他身边。他会不会寂寞?”山河如此寂寥,时空如此漫长,你该是怎样的孤独?
铭军的主帐大营内。
“南逸,整兵吧。”良久的沉寂后,静坐在桌前的少年终于开口。
南逸激动地抬起头:“少主,你同意出兵攻城了?”
“不,我已让弋将命令带回,停战。”少年轻声道。
“少主,万万不可!”南逸大惊,忙俯首高呼,“少主难道忘了,江湖上的白月素雪早已归隐武林,不问世事。你现在是铭城的城主,是铭军的瑾瑜王,而琉璃郡主在与柳城的公子成婚一月后便已病逝。少主如今应已是身无羁绊,只为江山啊。此刻离统一天下只有一步之遥,少主怎可功亏一篑?”
“南逸,你知道非樱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萧非铭突然问。
南逸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南逸不知。”
萧非铭微微一笑,仿佛在回忆那个白衣少女当时的神情:“她曾对我说过,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这天下再无战沛流离之苦,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一世长安。沐听风告诉我,安定天下必先使其统一,而能结束这破碎分割的局面的,只有王道。”
南逸缓缓抬头,看向座上那个天人般的白衣少年。
“非铭以天下为聘,只为换绾绾所求的一世长安。”萧非铭轻轻抚着右手腕上的白月玉饰,“现在江山已定,谁坐拥天下,又有何干?”
南逸怔怔地看着他站起身,走出帐外,半晌后,忽然苦笑出声。
大理城内。“世子,瑾瑜王亲率二十万大军,已至城下。”路锆修匆匆进入房中禀告,抬头时却不由一愣,“世子,她……”
“兵临城下,看来瑾瑜王是不惜红颜,势要夺我大理了?”苏白走到城墙边时,正看见城下几乎覆盖了整个视线的大军,唯独那个清冷绝世的少年依旧是白衣白马,独立于众军前。
“非樱呢?”萧非铭的语气清冷无澜,苏白却霎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心内再次感叹白月果然武功绝世,面上却只冷冷一笑:“江山与美人从来不可兼得,帝王路从来都是注定一世孤寂。你既选择了前者,又何必再问她?”
“在非铭心中,从始至终,万里江山,都不及她一个人。”萧非铭一字一字道。
苏白的目光忽然冰冷:“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来当这瑾瑜王,又为什么将她推入这样的境地?”
“因为,我想实现她的愿望。”萧非铭的黑眸清润似水,淡淡笑道,“也许那丫头早就忘了曾对我说过,可我一直记得。天下人的长安,这是她最大的愿望。”
“谁说我忘了?”清脆如玉,却又带了几分娇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衣少年抬起头,一眼便看见大雪纷飞中,城楼上那个衣发飞扬,清丽绝世的白衣少女。白非樱浅浅地笑望着城下的少年,右手腕上的雪花玉饰同少年握着缰绳的手腕上的白月玉饰一同闪烁着微微的光芒,那是生死不离的相应。
史书记载,晋国长安一年,帝举兵进攻大理,大理世子苏白守城一月,粮草枯竭,军心不稳,遂以后之性命威胁,迫帝退兵,并以次日正午为期。次日,天降大雪,帝亲率二十万大军赴约,世子怒斥帝绝情寡义,弃后于不顾。帝笑言:“倾尽天下,只求绾绾(后儿时小名)一世长安。”后身在城内,闻帝之言,浅笑而出。帝后各有一饰,谓之生死不离,极有灵性。方时帝后遥遥相望,生死不离即生感应,各放异彩,鸾凤和鸣之声响彻天际。此亦晋国百年佳话。
后身中寒蛊,虽早为世子所医,然后自幼体质阴寒,故而在大理调理数月方得愈。期间帝曾托江山与世子苏白,无奈世子大笑而拒,告帝祈屋舍一间,逍遥山谷。帝后启程赴京前,曾亲往探视。但见谷间鸟鸣蝶舞,流水潺潺,全然不似初春景色,且屋舍前后种满彼岸花,鲜艳似火,后惊为仙境,赐三生谷为名。此乃外史,真假不得而知。
那日,苏白在萧非铭赶到之前便已给白非樱解了蛊毒。后萧非铭如约而至,遂开城门,归降铭军,大理无战而破,百姓甚至夹道欢迎。
然而萧非铭知道白非樱虽然已经解了寒蛊,却仍有危险,于是下令手下大将南逸先行领兵回京处理国事,自己则陪白非樱在大理恢复身体。
苏白自那日后便一直通萧非铭一起查看白非樱的身体情况,只是这个阴郁的少年变得愈发沉默。
这一日,趁着萧非铭同京城赶来的弋商讨国事,早在房间内呆的不耐地白非樱便偷偷溜进了花园,正闲逛间,无意中便看到曼陀罗花丛中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那个黑衣男子立在红色的花海里,修长的背影孤高而寂寞,白非樱忍不住轻唤:“苏白。”
苏白转过身,见是她,便淡淡一笑:“逃出来的?”
白非樱一直觉得这两个月来苏白变得有些奇怪,却总也想不到是什么,如今看着他淡雅的笑容,刹那间明白过来。
以前的那个苏白拥有绝美却阴郁的容颜,微笑时总是漫不经心却是慵懒魅惑的。但现在他的笑容,却淡得几乎有些透明。
似乎习惯了白非樱的走神,苏白也不再追问,只是回身走出花海。
“苏白”身后传来的唤声让他停了停脚步,“你为什么不要这天下?”
半晌,白非樱才听到那个男子平静的回答:“或许,那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所想。在黑暗里生活太久,连自己渴望的救赎是什么我都忘却了。”
“守城一月,拒不出战,其实你早便不想争了,是不是?”
苏白不答,回过头,微笑着看向阳光下那个素白的身影:“谢谢你,非樱。”
白非樱怔了下,随即嫣然一笑:“我早说过,我们是朋友,你总有一日会承认的。你看,我说中了吧。”
“你说苏白为什么要提前给我解了寒蛊呢?”是夜,白非樱躺在床上,不解地问一旁坐在床上看奏折的少年。
萧非铭想了想,道:“他想明白了而已。”
“想明白什么?”白非樱侧过身看向他清秀的侧脸,“大势已去?”
“这只是一方面”萧非铭轻声回答,“他一直想要的便不是天下,他只是不甘。”
“苏白今天好像也是这么说的。”白非樱沉思道,“那他要的是什么?他现在可知道吗?”
“也许。”萧非铭清浅一笑,忽然想到什么,放下奏折,翻身将白非樱困在身下,“你今天逃出去了?”
白非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心下暗叹自己说漏了嘴,却还是直视他道:“谁让你总把我关在房间里,好歹我在江湖上是跟你齐名的,凭什么什么都听你的?”
“白月素雪,我不是还在你前面吗?你自然得听我的。”萧非铭唇边笑意不减。
白非樱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片刻的沉寂后,萧非铭伏身将她拥入怀内。无奈道:“是我的错,可以吗?”
怀里的少女哧的笑出了声,似乎在为这一招的屡试不爽而得意。
萧非铭待她得意够了,方低声道:“戈今天来,是想让我尽早回京。”
“什么时候?”白非樱抬起脸看向他。
“两日后。”萧非铭伸手理好她颊边散乱的发,“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只是苏白不愿当皇帝,戈和弋行事又太鲁莽,如今天下初定,我们现在撒手不管,百姓还是处于水深火热中。”
“我知道,”白非樱微笑道,“我既然选择陪你,也不在乎多受些苦。”
“我答应你,五年后,便将江山交给戈和弋,我们回长白山去,一世长安。”萧非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
白非樱点了点头,揽住他的脖颈:“嗯,一世长安。”
两天后,三生谷内。
白非樱望着彼岸花海里的黑衣少年:“苏白,你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苏白点了点头,笑道:“这里不好吗?你刚才不还说这里比你在长白山的家还美吗?”
白非樱咬了咬唇:“可是你一个人……”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苏白轻声打断她的话,“放心,我习惯了。”
“可……”
“好了,洒脱不羁的素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苏白露出熟悉的慵懒微笑,又看向她身边清冷似月的白衣少年,“萧非铭,你给了天下人安定,更要记住许她的一世长安。”
“我会的。”萧非铭唇边浮现一抹笑意,“苏白,告辞。”
白非樱随他一同转身慢慢走向谷口,在看到那块刻着三生谷的石碑时,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去。
山谷的微风中,那个俊美绝世的黑衣男子依旧站在蔓延了视线的红色的花海里,衣袂同长发一起纷飞如蝶,漆黑如深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的容颜刻在心底。
就是这个一直在想着要杀了她的男子,在她将要坠下山崖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也是他,在空旷的江岸边的枫树林内陪她一同喝酒,抛却尘俗杂念。或许在世人眼中,他是个卑微甚至肮脏,狠毒而又冷酷的恶魔,但于她,却是以真心相待的知己好友。
白非樱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了,她忽然轻轻挣脱萧非铭的手,迎着山野的风,扑入他的怀里。
“苏白,谢谢你。”
苏白轻轻抱着怀里哽咽的少女,低声在她耳边道:“如果有一天他让你绝望,不要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白非樱后退几步,眼里闪烁着含泪的笑意:“苏白,你会等到那个与你携手一生的人的.”
苏白微微一笑:“他在等你,走吧。”
白非樱点了点头,施展轻功落到萧非铭身边。苏白脸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消逝,眼中只余下铺天盖地的落寞。
“非樱,为什么,我这么晚才遇见你?”
坐进马车内后,白非樱小心地看了看萧非铭的脸色:“非铭,你不生气吧。”
萧非铭看她一眼,清澈的黑眸内看不出感情:“我若说生气呢?”
“……”白非樱顿了顿,“那我也没办法了。”
萧非铭无奈地抚了抚额:“以后不许随便抱其他男人。”
“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身边的少女竟没有反驳,而是干脆地同意了。
萧非铭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正对上她灿然的笑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唇边不自觉地浮上笑意,萧非铭俯过身,轻轻吻上少女的唇。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