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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雨中黄叶树 “你这话是 ...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思锦心内一凛。
      “空寂大师,了清师太,清虚道长,张仪,还有唐门,这几位掌门可是早知道苏白的‘恶行’了。”苏白懒懒道。
      话音甫落,少林,峨眉,武当,白木山,唐门五大门派的弟子突然发难,各自困住了另外两个门派的弟子,叶岚与碧波仙子也分别被身边的张仪和了清师太制住。

      事出突然,碧波仙子尚未发应过来,叶岚却已大怒,手中长剑方要出鞘,一弯明晃晃的刀已抵在他颈边。
      “叶掌门还是静坐为好。”张仪冷声道。
      话音未落,碧波仙子已蹙了娥眉,看向一旁漠然立着的空寂:“空寂大师,你是得道高僧,如今却要助纣为虐吗?”
      “助纣为虐?”苏白挑了挑眉,“师太此话未免言重了些,苏白不过是小小的武林盟主,大理世子,如何比得上万人之上的纣王?”
      “你也配做这武林盟主!”碧波仙子怒极反笑,方欲出手,不妨双肩被人轻轻一按,一回头,却正对上戈俊秀的脸,脸色不由绯红,“你……”
      戈低声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我门下弟子的性命都在他手里。”碧波仙子咬牙道。
      “放心,他们会没事的。”戈微微一笑,随即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想不到你对自己的门人倒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他的语气中隐含了几分笑意,碧波仙子拿不准他是否在讽刺自己,不免有些愠怒,秀美一挑,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如此说来,世子是希望做第二个纣王?”
      苏白眯起凤眼,看着江边崖上迎风立着的白衣少年,微微一笑:“一向不理江湖俗事的瑾瑜王屈尊驾临这小小的天下大会,看来苏白的面子的确不小。”
      “世子说笑了。”萧非铭的语气淡漠无澜,目光自人群滑过,落在台上慵懒坐卧着的苏白身上,眸色愈发深邃,“我来这,只是想问世子一句,若是世子得了这天下,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苏白握着手中白玉的茶盏慢慢转着,眼眸内波光流转,声音却是冰冷的,“既然我得了,那便是我的东西,我要它毁便毁,要它亡就亡。”
      萧非铭闻言浅浅一笑,似是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转而向空寂道:“苏盟主的回答,想必大师也听到了,如此,大师还不死心吗?”
      只听一声长叹,却是一直静默不语的空寂大师。

      “贫僧一向以为苏盟主戾气虽重,却并非豺狼之辈,如今看来,却是他自己要不上昏君之道。”空寂沉声道,“少林断不能让天下人的性命丧于一人之手。”
      空寂此话一出,少林的弟子蓦然松了对崆峒弟子的钳制,回身攻向近旁的武当派。
      如此一来,场中重新陷入混乱,少林,崆峒,碧波宫三派弟子连成一气,与其它四派倒是暂时战成难分难解之势。

      然而台上的苏白却似并不在意这变故,而是站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萧非铭:“我一直想和你比试,今夜看来是最好的时机了,你可愿与我比一场?”
      萧非铭点了点头,手中长剑出鞘的刹那,人已到了苏白身前。
      苏白唇角弯起一抹邪魅笑容,并未有人看清他何时拔的剑,然而剑刃已抵住了萧非铭的月影剑。
      “萧公子。”台下的慕思锦低唤一声,忍不住便要上前,戈却轻轻拉住她:“慕庄主放心,少主不会有事的。”
      慕思锦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是我糊涂了,他哪里需要我帮忙。”话虽如此说,她的眼睛却依旧紧紧注视着台上二人,握着衣袖的纤细手指也微微颤动着。

      戈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时一眼看见一个唐门弟子正蹑手蹑脚地靠近正给一个伤重的弟子察看伤势的碧波仙子,忙飞身上前一掌隔开他。
      碧波仙子听得身后动静,回身便欲刺出一剑,戈忙喊:“好心救你却恩将仇报,果然女人心眼最小。”
      “是你。”碧波仙子知道他说的是昔日自己被他打伤之事,不由怒上心来,正要说现在不过是恩仇相抵,又想到若说出这话便是承认自己小心眼,还记得当年之事,一时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行了,我不与你斗了,你自己小心些。”戈见她窘迫的模样,愈发觉得有趣,“眼下我们的人不及苏白的多,若是等大理军赶来,情势对我们就更加不利了,所以要速战速决。”
      碧波仙子点了点头,望了眼台上的两个身影,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被武林奉为神话的白月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几个回合下来,苏白退回座位边,懒懒笑道,“昔日在大理,苏白有幸见到素雪白月的双剑合璧‘离风殇雪’,可惜今夜她没来,不能亲自领教了。”
      “那不是最高的剑法。”清冷的声音传来,苏白一怔,抬眸看向他。
      月光下,白衣的少年缓缓举起手中光芒流转的长剑:“苏盟主可曾听过,月影剑法最后一式,蚀月残影?”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忽然漆黑一片,似乎所有的月光都汇聚到那个白衣少年手中的长剑上,化作一道如流星般的锐光,划向对面的黑衣男子。
      那一瞬间,台下兀自混战的七大门派不觉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望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唯有一个人,她的目光停留的地方,不是那道美丽却致命的剑光,而是剑光里那个少年清秀如月的容颜。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苏白却似乎并不打算挡下这一剑,他甚至没有想过避开,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带着倾城的慵懒轻笑。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到底怎样刺向苏白,也没有人看清苏白到底有没有接下这一剑。
      直到月光重新照亮了眼前的一切,所有人看到的情形,几乎与二人动手前一模一样,除了萧非铭剑上滴落的鲜血。
      “以前没有人接得了这一剑,连我师父也做不到。”萧非铭看也不看剑上的斑斑血迹,抬手将剑插回鞘中,“但你可以。”
      “我只接下了半招。”苏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你赢了。”
      “那又如何?”萧非铭淡淡道,“我要的不是一个赢字,得到了也未必开心;而你,你要的又究竟是不是这个天下?”
      “我要的?”苏白望着他转身的背影,似是自嘲般地一笑。

      “少主。”见萧非铭走了下来,戈方上前道,“弋来信说,我们拿下了渝州。”
      “渝州短时间内不可能攻下来,非樱做了什么?”萧非铭黑眸一冷。
      戈顿了顿,方沉声道:“小姐独自进城,见了苏卿。”
      萧非铭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左手手腕那枚洁白的玉饰上,轻声道:“戈,你留在这里协助慕庄主处理之后的事情。”
      慕思锦怔了下,方欲相问,戈已出声道:“是。”
      “有劳慕庄主。”礼貌却淡漠的口吻,连拂过她脸的目光亦是清冷如月光,慕思锦苦涩一笑,屈膝行了一礼。
      “萧公子,暂且留步。”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却是空寂大师。
      萧非铭回过身,静静望向他,只听他面带惭色道:“若非萧公子昨夜来访,警醒贫僧,贫僧恐怕会因为保全少林而害了整个武林,贫僧实在愧对于江湖。”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保护的,空寂大师虽是得道高僧,但总也逃不过人之常情,又何须自责?”萧非铭道。
      白衣少年言毕转身离去,空寂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一笑。

      “路将军武艺高强,轻功也这般出众,难怪大理世子如此信任你,将渝州这样的军事要地交与你。”渝州城外的旷野空地上,白非樱回身望向身后巨石上站着的路锆修,嫣然一笑,“不过你将我引到这里来,应该不是特意让我看看你的轻功有多好的吧?”
      “郡主说笑了。”路锆修微笑道,“难道郡主不想知道瑾瑜王现在究竟如何?”
      “当然想啊。”
      她应得那般自然,路锆修反而一愣,却听她继续道:“难不成你知道?”
      心内暗自冷笑,表面却隐露担忧之色,路锆修道:“这次天下大会,表面上是七派共同商议天下之势,实则少林,峨眉,武当,白木山还有唐门五派具已归属大理。瑾瑜王纵然武功盖世,也难敌千军万马之势吧。”
      白非樱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微变,待他说完,却盈盈一笑:“路将军说得都没错,只是我不明白了。你为何将这些告诉我?”

      路锆修心内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原本是想让白非樱立刻前往长安,一是调虎离山之计,二来当她赶到长安之时,天下大会早已结束,也不怕她助瑾瑜王破坏世子大计,没想到弄巧成拙,如今看来,只怕这个丫头已看破了自己的心思。
      白非樱冷眼看着路锆修神色变化,笑得愈发灿烂:“我猜路将军现在一定在想,我恐怕看破了将军之计了?”
      “你……”
      “将军放心,我这便赶去长安,顺便提醒将军一句,渝州,归我们了。”话音未落,白衣的纤秀身影已翩然而去。路锆修闻言不由看向身后,只见渝州城内一片火光,不由愣在原地。

      迅疾的马蹄声惊起了林中的鸟兽,白非樱伏在马背上,鬓边的发被露珠与汗水沾湿了不少,然而她却加快了催促声。
      路锆修的话应该不是假的,苏白那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控制几个门派自然也不在话下。
      从渝州到长安,快的话两天便可到,但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天内赶到也不是没可能的。

      “知道了。”长安城外的一处府邸,苏白侧坐着长亭内,看也不看亭外跪着的人,淡淡道。
      “是。”汇报完情况的男子松了口气,“属下告退。”
      “清君盟”已然解散,自己便少了一支最强的军队。苏白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凛冽之色,轻声道:“萧非铭。”
      胸口的伤仍是隐隐作痛,那令月色黯淡的一剑,自己若稍微疏忽一些,便刺穿心口了吧。
      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果然是最大的对手。
      “我要的不是一个赢字,得到了也未必开心;而你,你要的又究竟是不是这个天下?”
      萧非铭清冷的声音犹在耳畔,苏白冷冷一笑。
      萧非铭,你若真明白自己所求,又怎么会回来?
      白非樱还是天下,你又何曾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些许雨丝飘到脸上,辰和巳对视一眼,望着仍坐在江边饮酒的黑衣男子:“公子……”
      “回去。”苏白冷声道,“你们,还有其他人,全都回去,一个也不许留下。”
      “可您的伤……”辰担忧地道,却被巳拉了回去。
      巳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辰方咬了咬唇,同她一起行礼退下。
      确认身后芦苇丛中藏着的人都已退开,苏白方抬手掩住胸口,那里的血已经渗透了黑衫,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到地上,很快便融入雨水里。
      如玉般的妖娆容颜此刻显得憔悴苍白,苏白最后抬起手,灌下最后一口酒,然后挥手将酒坛扔了出去。

      “苏白,不要喝这么多,你身上全是酒味。”是茜色的声音。
      “哥哥,不要这样。”还是小环?
      “你逼死自己的妹妹,又亲手毒死亲生父亲,早晚有一日,会落得一生孤寂,生不如死!”段寞,呵,你可曾真认过我这个儿子?

      ……昔人往事交杂而过,苏白合上眼眸,突然放声长笑。
      胸口的伤迸裂开来,那样的剧痛反而令他觉得无比的痛快,只是在仰面躺下的那刻,依稀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苏白侧过头,微微睁开眸子,看着雨中那个撑着伞渐渐走近的白色身影,淡淡一笑。

      耳边是泠泠的落雨声,一个白衣的纤细身影正侧身站在窗边,将桌上的药罐里的药汁倒进青瓷碗中。
      破旧的茅屋,简陋的家具,昏暗的烛光下,少女的容颜与神情被漆黑的长发遮住,却增添了一种模糊的美好。
      苏白静静望着这静谧的场景,恍惚觉得这是一个梦,一个自己渴望了很久的梦。
      白非樱端着药碗回过头,看见的便是苏白靠在床头注视着她,那一刻,他的眼神澄澈透明,丝毫不像那个邪魅的苏白。

      “喝药吧。”她怔了下,便将手里的药碗递了过去。
      苏白没有伸手接,目光依旧未从她身上移开:“你是来找萧非铭的,为什么反而救我?”
      白非樱垂下眼睑,用汤匙搅动碗里苦涩的药汁,声音轻柔平静:“你救过我,这一次,算还你。”
      苏白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忽然冷冷一笑:“真是可笑啊,白非樱,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连沐听风也是因我而死。用我救你的一命,抵掉这么多人的性命,素雪女侠,原来你也这般自私。”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白非樱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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