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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浮生红颜醉 皇宫御花 ...


  •   皇宫御花园西南角的葛云亭内,已是盛夏时节,园内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色,使人望去只觉清凉。
      抬着轿辇的几个太监和服侍的宫人见原本走在前面的黑衣男子停下脚步,吓得立刻跟着停下。
      却见那个男子转过身,俊美出尘的脸上浮现一丝邪魅的笑意:“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就够了。”
      他的声音慵懒却又带了几丝沙哑,在这样的午后听来更显蛊惑,几个宫女早已羞红了脸,行了一礼后匆匆退下,而那几个抬轿的太监也忙放下轿子,依言告退。

      “太后。”苏白这才走到轿子边,撩开轻纱,刚要伸出手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低笑一声,“苏白糊涂了,忘了太后凤体抱恙,莫说走,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呢。”
      “你将我带到这来,究竟想做什么?”帘内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苏白细长的眸子微眯了眯:“殿内炎热,苏白担心太后中了暑气,这里靠着大衍湖,最是凉快了。”
      轿内女子冷哼一声,尚未来得及回答,忽然身子一轻,才发现自己已被那黑衣的绝美男子横抱起来。
      “放肆!”太后微红了脸,恼怒道。
      “这话你近来对我说了太多次了。”苏白低头看了眼怀里容颜精致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苏白一直以为,太后最喜欢的便是苏白的放肆呢。”
      “你!”太后恨恨地瞪着她,然而浑身上下却没一处使得上力,她怒极反笑,“我果然小瞧了你,连书仪你都能纳为己用,我竟不知她何时成了你的人。”

      “书仪姑姑追随太后多年,太后竟然连她有个儿子都不知道,也无怪她要另择木而栖了。”苏白将怀内女子放置在亭中长椅上,自己却随意地倚在一侧,微侧头看向她。
      “你说什么?”太后脸色煞白,“不可能,“本宫当年明明已经让人将她的孩子溺死了,她怎么可能还有个儿子。”
      “太后当真以为,书仪会眼睁睁地等着您将她辛苦产下的婴儿溺死吗?”苏白轻叹口气,“她早就知道您不会让她生下那孩子,所以便买通了产婆,那孩子一生下便被掉包,送到了城外一个小村子里。”
      太后脸色早已大变,半晌,方嗫嗫道:“不,不会的,她怎么敢违抗我?”
      “太后是不是很诧异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桩昔日宫廷里的丑闻?”苏白懒懒一笑,“不知太后可还记得冷冽?”
      太后身体一震,似是难以置信般抬头看向他。
      “没错,冷冽就是书仪的儿子。”苏白冷冷道,“你利用冷冽下蛊废了文帝,书仪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你。苏白不过是文帝驾崩那晚无意中撞见为冷冽哀泣的书仪姑姑,为之所动,给了她一瓶毒药而已。太后虽对苏白有戒心,却万万不会想到服侍了您二十多年的书仪姑姑会在您的药里下毒。对了,这种毒名唤‘红颜醉’,太后可喜欢这名字?”
      “红颜醉?”太后的神色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反而渐渐平淡下来,此刻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我已年近四十,何来红颜?”
      “是吗?”苏白微微一笑,望向她的目光有些迷离,“可苏白却总以为,太后还是八年前将苏白救下那日的模样呢。”

      那样遥远的回忆令太后的神色一僵,随即柔软下来。八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她在御花园内赏花。春光明媚中,却见到一个修长的身影被反绑了双手吊在树上,她见那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便唤了一旁守卫的公公上前问询。才知道是文帝新入宫的男宠,因为服侍不好而被罚。
      对于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皇帝的荒唐事,她一向管得甚少,然而那日她心情甚好,便着人将那黑衣的少年放了下来。

      临走时,她匆匆瞥了眼那个已被罚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少年一眼,却楞了半日。
      她从未见过那样惊心动魄的美,虽是未长成的少年模样,眉目间却已有了倾城的风姿,然而触及到少年冰冷阴暗的眼神时,她却又忍不住微微一颤。
      那样的眼神,是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眼中的。
      几乎是情难自禁的,她走上前,蹲下来看着眼前倚着树干走着的黑衣少年,他的身上有不少鞭打后留下的血痕,脸色苍白,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脱水而有些干裂。
      “何苦?”她轻叹,“入了宫你就该知道自己的命运,乖乖服侍皇上总好过受这些折磨。”
      少年没有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罢了。”她起身,转过身去,“书仪,着太医给他看看吧。”
      “是。”书仪答了话,正要退下,却听身后的苏白忽然开口:“你是他的哪个妃子吗?长得很好看。”
      “大胆!”一旁的公公吓了一跳,拿起手中的鞭子便要挥下,“这是当今……”
      “慢着!”太后忽然出声,随即回头,望向那个依旧平静地看着高举着鞭子的内监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书仪,给他换身干净的衣衫,带到本宫殿内。”

      那个午后,因为那个少年轻佻的话,她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才三十余岁,是个依旧容颜美丽的女子。
      此后,苏白成了她的男宠,也因为这样,文帝不敢再因为苏白的伺候不周而肆意鞭打责罚他。其实也无需如此,在她的“调教”下,苏白早已学会如何自如地取悦那个万人之上的男人,初入宫时那个尚保留着固执的骄傲的青涩少年,早便死在了那个春日的午后。
      她不是没有想过苏白会背叛自己,然而当她发现自己身中奇毒,四肢僵硬再无法动弹之时,却仍忍不住心惊。

      “苏白,你简直没有良心。”她抬头直直地看着他,忍不住道。
      “太后忘了吗?”苏白的瞳孔内渐渐弥漫上一层冰冷的雾气,“是您亲口说的,在进宫的那一刻,苏白便没有心了。”
      那句话,是茜色郡主自尽的前一夜,她对苏白说的。或许是因为看出了苏白的一丝不忍,而她要的,是苏白彻底的绝情,只有那样,才能让茜色真正绝望。
      “你果然还是喜欢上了那个丫头。”太后忽然嫣然一笑,“苏白,你应该感激我,当年若不是我逼得你说出那些话来,今日茜色就会成为你最大的软肋,你还怎么成为如今手握大权的大理世子,怎么布下这么完美的连环局将整个越朝也纳入自己手中?”

      苏白挑了挑眉,似是不置可否,只是微抬起头看着亭外那棵高树,声音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温柔:“只可惜,茜色已经死了,即便她活着,那又如何?”
      似是在问她,又是在问自己,黑衣男子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温暖的笑容。那一刻,太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样温暖如阳光的笑,从未出现在苏白的神情里。

      “你知道吗?茜色问过我一个问题。”他转过头,俯下身慢慢靠近依旧侧坐在长椅上的女子,“她问我,为什么喜欢穿黑色的衣服?”
      太后静静地看着他,思绪逐渐有些模糊起来,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毒正在逐渐发作,原本还有几分惶恐的心竟渐渐平定下来。
      苏白轻轻拉开身下女子的领口,雪白的肌肤上,那枚本鲜红的朱砂印已经渐渐变为黑色了,他轻轻一笑,冰冷的唇贴上那朱砂印:“因为我,太脏。”

      “苏白,你恨我,对吗?”耳畔传来女子的轻叹,声音低得宛若耳语,“比起文帝,你最恨的人,是我。”
      苏白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这是夏季,然而他身后的树上,却蓦然落下一片鲜红的叶子。
      宛若那个红衣的少女,翩然坠落的那一瞬间。
      他终究还是为你报了仇。
      自己这一生,又何尝不是一场红颜的沉醉,躺在长椅上的女子阖上眼,惘然一笑。

      越朝末年,七月十四,孝颐太后薨。
      三日后,都郡王反,越朝亡。
      然都郡王尚未来得及建立新朝,半月内便被大理世子段止领兵歼灭全军,并将其斩首,高悬头颅于帝都长安。
      自此,大理拥兵一方,铭柳二城盟军亦直逼长安,战火一触即燃,史称“天定之乱”。

      “这都郡王倒是可怜,白白担了造反的恶名,恐怕到死才知道自己是被苏白利用了。”营帐内,白非樱望着眼前军士送来的消息,冷声道,“即便要制造一个起兵的由头,苏白也犯不着灭了都郡王全军,二十万人性命,他……”
      “他本来就是这样心狠之人。”慕思锦轻声道,“现今大理军队倒没有多大动静,只是武林……”
      “是‘清君盟’?”萧非铭淡淡道。
      慕思锦点了点头:“我来这正是为了告诉你们此事,淇水山庄虽然早在柳城起兵之时便宣布脱离了‘清君盟’,但也暗中留下几人在其他门派中。苏白三日后会在长安举行‘天下大会’,召集武林人士投靠大理,统一天下。”
      白非樱皱了皱眉:“他想让我们与整个江湖为敌。”
      慕思锦点了点头:“苏白是武林盟主,更是‘清君盟’之首,何况七大门派之首无一不听从他的命令,若真被他得逞,于我们实在不利。”

      “我……”
      “我去。”轻轻握住少女的手,萧非铭清冷的声音盖过她的,“非樱,你留在军中。”
      “不行。”白非樱咬了咬唇,“七大门派现在都站在他那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萧非铭淡淡一笑:“所以你才不能去。”
      “可……”白非樱方要开口,却望见眼前少年眸中淡然自若的神色,忽然莞尔一笑,“好,我相信你。”
      慕思锦心内微微一痛,然而却顾不上其他,出声道:“萧公子,淇水山庄愿随同前往。”
      萧非铭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还未来得及说话,身边少女却轻轻按住他的指尖,声音轻快:“好啊,有淇水山庄的名声,要阻止苏白也稍微容易些。”
      白衣的少年微微一怔,侧头看着白非樱粲然的笑颜,微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只能无奈一笑:“多谢思锦姑娘。”

      苍白的月光下,白衣的少年静静立在悬崖上,衣袂翻飞似雪,乌发连同束发的白色缎带一同在夜风中飞扬,然而少年的神色却比月光更为寂寞。
      “非铭?”白非樱有些疑惑地轻唤一声,然而萧非铭却似未曾听到一般,只是静静望着涯下浩大的山河。
      白非樱蓦然生出几分骇意,伸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清瘦的身影,却发现怎么也触不到。而那个身影却逐渐模糊起来。
      非铭,你在哪里?

      “绾绾,绾绾!”非樱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正被身边的少年拥在怀里,她慌乱地伸手揽住少年的腰,温暖的触感让她终于安下心来。却依然止不住心里的后怕,只是紧紧贴着萧非铭的胸口。
      “做噩梦了吗?”萧非铭抬手抚开她脸颊上被汗濡湿的发,柔声问。
      “我梦到你一个人,我怎么也触摸不到你。”白非樱轻声道,“我从没那样害怕过,非铭,我真的好害怕。”
      “没事了,我在这里。”萧非铭漆黑似夜的黑眸内漫上温柔的神色,将前额抵在怀内少女额上,声音清冷却温柔,“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明天就走吗?”白非樱抬头看向他。
      夜色里,少年的脸的弧线清秀美好:“长安还有铭城的‘暗影’。”
      暗影是铭城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隐藏势力,这也是铭城这么些年来始终实力莫测,也令朝廷和武林都不敢有所觊觎的原因之一。
      白非樱点了点头:“南逸告诉过我,苏白分心于‘天下大会’,这是我们攻下渝州的最好时机。”
      “至多五天我便能回来,你要小心。”

      “我知道。”白非樱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双手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襟,话题却突然跳转了,“听说思锦姑娘送了萧公子一支舞?”
      萧非铭看向她,透过帐外昏暗的烛光,可以依稀看见少女唇边带了几分促狭的笑容,然而那双琉璃般的黑眸内却蕴藏了紧张。
      清冷的声音里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是。”
      “你还回了他一曲箫?”
      “是。”
      “然后呢?”对方的淡漠反应令非樱有些郁闷,咬牙道。
      “没有然后。”低下头吻上少女的唇,萧非铭轻声道,“我只要你。”
      白非樱心内一暖,揽住他的脖颈:“我心似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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