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长路漫浩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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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虽是五月，无名谷内却仍是春光明媚的景象，淡粉色的桃花灿若云霞，掩着一所房舍，宛若仙境。
铺天盖地的花瓣雨中，一个白衣的少女此刻正席地而坐，身前摆着一张古琴。
“不是这样。”萧非铭见她苦恼的神色，索性放下手中的笛子，走到她身后，俯下身耐心地纠正白非樱放在琴弦上的手指按弦的位置。
白非樱皱起眉：“算了算了，我不学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你若是拿出习武的一半热情，乐理也不至于这么差。”
“你！”白非樱气急，刚要与他争辩，却忘了他的脸距自己极近，一回头，嘴唇便轻轻擦过萧非铭的唇角。
唇角边微微的酥麻让白衣的清冷少年也一时有些怔忪，回过神来，却发现非樱正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呆呆看着他，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意外中晃过神来。
眸中不自觉地浮上笑意，萧非铭索性伸手揽过她的脖子，低头吻上去。
原本带些凉意的肌肤因吻的深入而逐渐炙热，心里莫名地有些躁动，正当少年的唇不自觉地移到少女松开的领口时。白非樱蓦然想到此刻的处地，忙一把推开他。
她情急之下用了几分内力，索性萧非铭虽未防备，却立刻清醒过来，后退几步，背倚着树干，微微喘息着看向她，一向清澈的眸子因情欲而有些混沌。
白非樱脸色绯红地拉好衣领，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在，在外面。”
从未见过眼前的少女这样娇羞的模样，萧非铭忍不住微微一笑，方才的躁动也渐渐平复下去：“恩，是我唐突了。”
该不会生气了吧。白非樱心内一惊，忙抬头，却见他唇边带了几分捉弄的笑意，一时间又是羞又是气，干脆站起来跑到漫天的花雨里，自顾自地练剑去了。
白衣的少年轻轻笑了起来，倚在树边，静静地看着桃花林中舞剑的白衣少女，忽然想到什么，回身走到一边的亭中。
白非樱练好剑，随手将剑插入一旁的巨石上，回头看见萧非铭坐在亭内，有些好奇地走上前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这是我吗？”有些惊讶的语气，伴随着微微有些急促的喘息，萧非铭闻声抬头，见少女正看着他面前的画。
看她的样子，应该早便忘了方才的“意外”，萧非铭无奈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散下来的碎发，轻声道：“当然是你。”
雪白的宣纸上，一身白衣的少女侧身站在漫天花雨中，长及腰间的黑发随着发上的白色丝带飞扬似蝶。少女右手持剑没入巨石中，露出腕上那枚雪色的白玉，侧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虽无倾城之姿，却清秀似雪。
白非樱看了半晌，嫣然一笑，正要开口，冷不防怀里撞进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小银。”非樱微皱眉提起那只红色的小狐狸，将它放到一边的石凳上，“说过多少次了，下次别这样突然跳进怀里，吓我一跳。”
然而小银却只是急躁地摇着尾巴，一会儿看向非铭一会儿看向她，同时还小声叫着。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萧非铭心内一紧，“师傅？”
小银焦急地摇头，白非樱不动声色地看了非铭一眼，后者并未注意到，只是看着面前烦躁不安的小狐狸：“有人闯谷吗？”
小银终于点了点小脑袋，跳下石凳回头看来他们一眼，然后跑了起来。
非铭和非樱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雾和霜撑剑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石阵，咬紧了牙。
他们已经闯了不知多少次了，然而却依然破不了这个无名谷的守阵。
练三娘脸色苍白地站在马车旁，望着大雪中一身伤痕的两人，暗暗攥紧了拳。
公子已经等不了太久了，这几天他们日夜赶路，她竭尽全力护住他的心脉，然而他的伤势却日渐加重，一直陷在昏迷中，只是偶尔唤过几声“姐姐”和“非樱”。
白非樱她尚能知晓，然而沐听风为何一直在唤大小姐，练三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公子说大小姐是死于火中，然而直觉却告诉她，公子瞒了他们。
“究竟发生了什么？公子，你的伤是怎样来的，谁能伤了你？”练三娘声音有些哽咽。
“再试一次。”雾低声道，慢慢站起来。
霜点头，也随之站起，目光却一窒。
纷飞的大雪里，两个白衣的身影并肩立于高石上，衣袂飘扬似仙，正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们。
“你们……”白非樱轻声开口。
“白姑娘，求你救救公子。”一个红衣的身影已经奔到雾和霜前面跪下，高声道，“求你们救救他。”
“非铭，你留在这里协助我治疗，非樱，你先带他们出去。”鉴湖皱眉看着床上容色惨白的青衣男子，低声道。
白非樱看着沐听风殊无血色的脸，咬了咬唇：“是。”而后转身离开。
萧非铭静静看着她的神色，漆黑的瞳孔似一潭深泉。
“发生了什么事？”白非樱声音有些颤抖，“他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不劳琉璃郡主过问了。”霜没好气道，“若非……”
“霜。”雾冷声喝止他。
“我说错了吗？”霜第一次反驳他，“如果不是她自私任性地一走了之，太后也不会抓住柳城的把柄，加上陷害大小姐，逼得公子不得不起兵。公子也不会受伤，更不会中了越军的诡计……”
“够了。”白非樱冷声打断他，“没错，是我负了婚约，但那也是因为沐听风先违背了我们的承诺。柳城早晚会反，你用不着把这些都算到我头上来，现在我只关心究竟是谁伤了他，怎样伤的，你若真想救你们的公子，最好说些有用的话。何况，就算要责怪，也该等他醒了后我们亲自说。”
“白丫头，你还是这样的性子。”练三娘苦笑了下，“你说得没错，你没错，公子也没错。若不是因为沐家……”
“三娘，听风究竟是怎样受的伤？”白非樱打断她。
练三娘一怔，知道她不愿听那些解释，只得作罢：“公子那夜领兵闯入皇宫想救大小姐，谁知大小姐所在的冷宫却被人放了火，公子回来时只告诉我们没能救出大小姐。我早该发现异样的，他从那夜开始便愈发沉默，而且不许人近身伺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当是大小姐死了，他过于悲痛，却未想到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后来攻克扬城时。淇水山庄送粮草来的队伍被袭，公子为了救副庄主，只带了一千人赶到落日谷，正中了越军的诡计。”
“你说，那支队伍是淇水山庄的副庄主带领的？”白非樱心内一紧，轻声问。
练三娘点头：“公子赶到那时，只发现了薛公子的尸体。”
白非樱忽然转过脸，用力咬住下唇，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明肖，他死了。
那个总是与她作对，却永远斗不过她的傻小子，那个一心爱慕着思锦却从来不敢表露的贵公子，薛伯伯唯一的儿子。
他死了。
“对不起。”白非樱轻声道，“三娘，你们在这里等师傅和非铭出来吧，我先离开一会儿。”
“丫头。”练三娘察觉她有些不对，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却见她回头冲自己微微一笑：“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白非樱没有回头，依旧伏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暮色。
半晌的沉寂后，她终于开口：“非铭，明肖死了。”
“我知道。”萧非铭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声音低柔，“非樱，那不是你的错。”
白非樱伸手揽住他的腰：“我不知道，非铭，我真的不知道。”
“有些事，你不想知道，便不用逼自己想清楚。”少年的声音轻柔似水，“有我在。”
心内微微一颤，白非樱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少年弧线完美的下颌：“非铭，沐听风他……”
萧非铭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乱，几乎是打断她地道：“他暂时没事，但师傅说，他胸口的伤几乎伤及心脉，拖了太久，加上后来的箭伤……”
白非樱一怔，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声音干涩：“没有办法了吗？”
萧非铭低头看着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缓缓摇头。
“怎么会？我当初已经没了呼吸了师傅都能将我救回来，也一定可以救他的。”白非樱放开手，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我去找师傅，我去找师傅。”
“非樱。”
“不会没有办法的，不会的。”白非樱喃喃着转身。
“非樱。”右手腕被人轻轻握住，空灵的铃声让茫然的少女猛地回过神来，蓦然回头，看向窗边的白衣少年。
夕阳的黯淡余光里，少年的脸清秀温和，黑眸里的光却冰冷如玉，然而，白非樱却从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恳求与失落。
“对不起。”良久，白非樱垂下眼睑。
“不要说对不起，你这样，我反而更害怕。”
害怕白非樱抬眸，有些愕然地看着他：“非铭。”
萧非铭忽然伸手，猛地将她拥入怀里：“非樱，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
白非樱先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却差点落下泪来：“非铭，这一世，下一世，白非樱只是你一个人的。”
“沐听风他欠了我，但我也欠了他。若能救他，我们便再无纠葛，若救不了他，至少，我也要尽力还了自己欠他的。”
萧非铭慢慢放开她，声音清澈平淡：“我明白了。你去吧，他已经醒了。”
白非樱点头，转身的瞬间，又像想起什么，抓起他的左手，微笑着轻声道：“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萧非铭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下。
白非樱走进房间的时候，沐听风正靠着床板闭目坐着，旁边的桌上放着刚煎好的药。
她微皱了皱眉，走过去端起药。
沐听风听到动静，睁开眼，便看见那个白衣的少女正皱眉试着汤匙里的药，末后还小声地嘀咕了句什么，大概是在嫌弃药的苦味。那样熟悉的场景令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而后对上少女诧然回眸的眼神。
一瞬间的沉寂，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药已经不烫了，就是苦了些。”白非樱将药递给他，语气平淡。
沐听风接过药，却不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不过三月未见，却好像久别初逢。记忆里的她虽武功卓绝，却还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而今，容颜间却依稀有了几分娇媚，令人愈发沉沦。
“怎么不喝？一个劲地看我做什么？”白非樱有些恼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她肯不计前嫌地给他端药便算给他面子了。
“手抬不动。”沐听风温和一笑。
白非樱见他两只手都绑了绷带，只好道：“好吧，我来喂你。”
“有劳了。”沐听风轻声道，随即默不作声地看她接过药碗，舀起药低头吹着，披散的长发垂下来，露出后颈上一点红痕。
蓦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沐听风猛地移开目光，下意识地握紧拳。
“沐听风！”在连续叫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反应后，白非樱终于火了。
青衣的温润男子终于回过神来，冲她淡淡一笑：“抱歉。”
“赶紧喝完。”白非樱没好气地道，沐听风顺从地低头喝下药。
“非樱。”看着白衣少女转身欲将药碗端出去，沐听风忍不住轻声唤住她。
白非樱顿了下，回头看他。
“你还在怨我吗？”
白非樱看着他，微微一笑：“不，我不怨你。”少女转过身，走出房间的一刹那，沐听风听到她轻声道：“以你我如今的关系，我有什么资格怨你。”
沐听风一怔，随即无声地笑了起来。
“听风，我将你当做朋友，只希望有朝一日你不要将我也当做你帝王之业的垫脚石，我白非樱不求名利，也不要什么青史留名，只求知己之交，真心相待。”
“若真有那一日，听风，那便是你我义绝之时。”
他早该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这样的你，会不会觉得累？”
也许吧，只是这条路走了太久，早便忘了停下。
沐听风静静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长路漫浩浩
